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 49.鱼酱鱼酱好好吃
    “调查其他有意竞争京兆郡丞之职的官员。”杨铮寂如此吩咐道。

    不能排除有官员为了争夺京兆郡丞之位而下手杀人。这是很有可能的。

    陈鹿溪领命:“下官回去便翻文书。”

    杨铮寂:“通知死者家属入京了么?”

    金励答:“这就安排人去往蓝田县报丧。”

    杨铮寂:“运输尸体的车马就位了?”

    胥吏答:“回禀杨大人,已就位了,这便将两具尸体都运回布宪司。”

    “先做事前准备,我与何尚宫回去后立刻验尸。”

    “得令!”

    “布宪司内冰块可充足?”

    “属下这便持杨大人手书去凌室,请凌人多拨些冰块。”

    “去吧。”

    随后杨铮寂与何佼月勘察现场痕迹。

    痕迹务必尽快发现,一旦下了雨,或是翌日有其他人路过,便会破坏凶案留下的线索。

    天色渐晚,光照越发微弱了,好在火把管够,何佼月的眼力又够好。她也不嫌脏,大咧咧地趴在地上细看,故而看得分明。

    路面坚硬,不比烂泥堆,没能留下足够清晰的足迹,也没有车辙痕迹。

    然而在附近一段由石头砌成、黏土填缝的矮墙上,何佼月驻足注目。

    石墙前的地面上散了一层黏土灰,与死者鞋底的灰尘一致。黏土灰上有拖拽的痕迹,就好像拖着重物在地上摩擦。

    杨铮寂为何佼月举着火把,跟随着她视线的移动,敏锐地移动火把。他时刻观察着她的动向。

    而她屈膝矮下身,凑近看石墙。

    墙上有一抹色泽鲜明的红色,边缘清晰。她伸舌头舔了一下。铁锈味。

    是血迹。

    且是较新鲜的血液,并非风干已久。

    她比了比高度,血迹的位置大约是自己微微抬起手时,手指所处的位置。而她较为高挑,与死者裴钦身长几乎一样,故而这大致也是裴钦微微抬起手时,手指所处的位置。

    而死者的右手手指确实在生前擦破了皮。

    何佼月判断:“此案中必有一个凶手将死者拖进了巷角,而并非死者自愿走进去。且死者被拖进去时还活着,手指牢牢扒在墙上,试图反抗,因此留下了血迹。”

    杨铮寂说:“要控制住一名意识清醒的成年男子并非易事,凶手必然使了手段。”

    何佼月思索着:“是。然而体表上又看不出……”

    就在此时,有一名京兆府的小吏急匆匆地跑过来。

    何佼月的思绪被截断。

    杨铮寂问那小吏:“请京兆府中掌管刑狱的官员过来。”

    京兆府小吏满头流汗:“几位大人还有京兆尹皆被绊住了,实在过不来……”

    杨铮寂皱眉道:“京中发生命案,他们理应知悉。”

    小吏慌忙地解释:“京兆府当真碰上了大事,分身乏术。而且,京兆尹还要请布宪大夫与何尚宫也过去一趟。”

    这下反客为主了。何佼月瞪大眼:“难不成他那处也有命案?”

    京兆府小吏嗫嚅:“差、差不多……”

    何佼月:“?”

    这就怪了。

    “差不多”是何意味?

    死了半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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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赶到现场,便知道了“差不多”的含义。

    是大规模中毒。

    慈惠医馆里挤满了中毒者。

    最严重的中毒者快死了,只不过被还吊着一口气而已。这便是“差不多有命案”的意味。

    那中毒者陷入昏迷已有一个多时辰了,眼下心跳紊乱,体温下降,呼吸困难,颜面泛紫。医师仍在全力施救,但明显是回天乏术了。

    症状稍轻一些的中毒者,全身麻痹,肌腱动弹不得,坐立不稳,无法言语,还上吐下泻。

    症状最轻微的则是口唇发麻,手脚发麻。

    中毒者整整有十二人,今日午时他们皆在城西南中以烹调河鲜著称的江海食肆中用过饭。饭后半个时辰内,就纷纷产生了中毒的症状。

    江湖食肆,关门停业。

    全店都被京兆府府衙牢牢把守,闲人不得入内。

    新就任京兆尹之职的方恪勤面色发黄,冷汗岑岑,在食肆里来回踱步道:

    “这可是我上任的第一日……怎会如此?第一日……便要我收拾烂摊子?第一日……就要我丢官罢职吗?第一日……难道我就没有这个命数?”

    何佼月拉住方恪勤安抚道:“大人,事情既已发生,便想想如何补救。若补救得好,未必会受责罚。”

    “救星啊!救星来了!”方恪勤紧紧攥住何佼月的手,又拉过杨铮寂的手,“二位大人向来有主意,可否再点拨一二?”

    杨铮寂答应了:“既是京中刑案,布宪司没有置身事外之理。”

    方恪勤:“好,好!多谢二位大人!”

    杨铮寂:“那么此事由京兆府主理,杨某从旁协助。而裴钦横死的案子,则由布宪司主理。”

    方恪勤点头如捣蒜:“好,好!如此则权责分明了。”

    “什么?裴县令死了?”

    跪在一旁的一位妇人大声惊呼。

    方恪勤指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几个平民,介绍说:“这几人分别是店主、庖人、伙计。”

    方才说话的妇人正是江海食肆的店主。

    杨铮寂问那妇人:“你认识裴钦?”

    店主:“回大人的话,民女认识,裴县令每每回长安都要来小店做客,很照顾民女的生意。今日午膳他就来了!”

    “今日午膳?”情况不对,杨铮寂异常警觉,“哪个时辰?”

    店主想了想:“大约午时末、未时初!就是日头最大、天气最热的那个时辰。”

    方恪勤大惊:“也就是说,裴县令在此地用膳后不多久就死了?”

    天塌了,那几位平民连连叩头,哭天抢地地喊冤,自陈绝不会害人,更不知裴县令为何会死。

    女店主吓得快要昏厥了,她哭天抢地。

    她哭诉的声音太尖锐、太高亢。杨铮寂立刻心慌头痛、呼吸急促,额角青筋狂跳。

    他无法忍受,嘶哑低吼道:

    “噤声!”

    立刻一片死寂。

    他面如冰霜时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众人不敢造次。

    一安静下来,他的头脑很快就恢复了清明,重新开始思考:

    裴钦之死,与食客中毒之间,必有关联。

    这又是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

    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何人敢如此猖狂?

    那便不能再由京兆府和布宪司各负责一个案子了。必须合并在一起。

    杨铮寂冷静道:“并案调查。先找毒源。”

    庖人着急忙慌道:“大人,草民每日烹调食物很是用心,绝不会掺入了什么脏污秽物,更不会有毒物。”

    杨铮寂与何佼月进入后厨检验。

    浸在水里的菜蔬,他们一一挑起,看其中是否有断肠草、乌头,或是五颜六色的毒蘑菇。

    装有米和面粉的缸,他们一一打开,检验是否发霉、腐烂。

    还有煮熟的饭菜羹汤,以及客人吃不完的剩菜剩饭,他们先用银针验,再用高温煅烧,又喂给小鼠……

    何佼月自然不愿靠近小鼠,躲在杨铮寂身后观摩,一边不住地发问:

    “羹中的汤和肉,要不分给两只小鼠来验?”

    “好。”

    “你不如掰开它的嘴喂进去?”

    “嗯。”

    “我觉得可以喂多些,剂量小了未必能验出来。放心,它吃得下……”

    “遵命。”

    杨铮寂句句有回应。

    方恪勤心中犯嘀咕:难道堂堂布宪大夫不会验毒?

    殊不知杨铮寂在凉州验过的毒物比方恪勤吃过的米还多。

    半个时辰过去。

    期间何佼月饿得腹中咕咕叫。杨铮寂从庖厨里为她找了无毒的烧饼和牛乳,当然顺手也给店家留了铜钱。

    何佼月把烧饼掰开,分给他一大半。

    而至于验毒,银针始终没有发黑过,小鼠也都还安然无恙。没

    有检测出任何毒性。

    第一批小鼠用尽了。胥吏又抓了一批小鼠过来。

    何佼月抬头,看向炉灶边的橱柜。

    橱柜中放置着各类瓶瓶罐罐,皆是调味品。

    “调味品也要验,”何佼月说,“难保盐中没有混入硝石或砒霜。”

    “对。”杨铮寂点了点头,一边下银针。

    “此为何物?”何佼月指着一个瓦罐中的酱料,赤红色,泛着油光,鲜香扑鼻。

    庖人:“回大人,此为鱼醢。也就是鱼酱。”

    酱料的鲜香味很是诱人,何佼月闻到了一次后,就不禁再凑近瓦罐,又深吸一口气。几乎要垂涎三尺了!

    杨铮寂拦腰把她拉回来,责备地看着她。

    何佼月被碰了腰,又不由自主地顶了他一肘。

    杨铮寂立即放开了手,俯首注视着她的眼,温声低语道:

    “下次我不会再如此碰你了。”

    “只是勿要凑近,气味未必无毒。”

    “小心些,好不好?”

    依旧简明扼要。

    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像一盏清甜温润的米酒,沁人心魄。又像夏夜里的松风,清香,和暖,而又醉人。

    且他那双俊美的丹凤眼很认真、很用心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如深潭般吸引人坠进幽暗的旋涡。而他话语的尾音里还带着钩子,抓挠她的心肝。

    她的骨头都要酥了。

    她心中盘算着:他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这究竟是怎么了?谁还想得起来半月前她才是死皮赖脸缠着他的人?

    “下次还是可以碰。”她小声补了一句。

    “嗯。”杨铮寂说。

    “这次,也可以再多碰几下……”何佼月的脸罕见地泛红了。

    “嗯,给你戴纱巾。”杨铮寂为她在口鼻处蒙上阻隔气味的纱巾。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触碰到了头发。

    可这一丁点触碰,对她而言是饮鸩止渴!她渴望的是大片大片的相贴、死紧死紧的搂抱。

    让他做些轻薄的举动,真是比登天还难。

    无法,她只能按下心头火,低头再去研究那鱼酱。

    鱼酱历代都是很流行的调味品,也可单独作为一道菜,上至王公,下至平民,皆喜好食用。它是用新鲜鱼肉,经剔骨、切块、腌制、发酵而成,滋味鲜香,下酒下饭。

    杨铮寂往小鼠的嘴里塞了一匙鱼酱。然后问:“鱼酱是你亲手制成?”

    庖人说:“是,是草民用刀鱼做的。”

    杨铮寂:“没有其他鱼肉作原料?”

    庖人:“没有,仅仅是刀鱼。草民倒是也想试试更鳜鱼,可刀鱼物美价廉,店主也得考量本钱。”

    杨铮寂:“客人很喜爱?”

    庖人:“喜爱!这可是本店的名菜!每日端出去,客人必会吃干净!”

    杨铮寂:“今日亦如此?”

    庖人:“今日也是一样的!吃得更是干净,比平日还更受欢迎些,客人赞不绝口。有个客人都舔碟子了。”

    何佼月一边听着,一边拿银箸在瓦罐中仔细地翻。忽然间,她挑出一小片物什,在清水中泡了泡,洗去表面的酱汁。

    是鱼皮。

    比指甲盖还小的一片。

    鱼皮的表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凸起的微小颗粒,像退化的小刺。

    显然不是草鱼的鱼皮。

    这世上只有一种鱼的表皮是如此模样。

    庖人对食材最熟悉,他定睛一看,已明白了过来,登时瘫软在地上:“大人,草民真的不知为何会如此啊!草民制作鱼酱时,绝没有混入这种东西啊!求求大人相信草民一次,求求大人……”

    杨铮寂果断下令:“查封所有鱼酱。”

    诸多胥吏乌泱泱地拥上前,带走那些瓦罐。

    女店主还不明所以,仓惶地大喊:“大人,大人,有话好说!这是为何呀?那鱼酱究竟是怎么了呀?”

    何佼月手掌狠狠一拍灶台,痛斥:

    “鱼酱中分明有河豚鱼!尔等还敢狡辩说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