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声涛涛，山间泉下一处巨石上。
石上放置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剑，露出的剑柄玄金。
不远处一道声音破水而出，谢折风擦拭干净发间水珠，将衣袍披上，待身后濡湿长发被晒得差不多后将苍青斗笠扣在自己脑袋上。
他握住放置的长剑转身离开此处深山。
帽檐遮挡了谢折风的面容，只露出一道弧线冰冷的下巴。
他瞧了眼日头，顺着一个方向离去。
*
楼应雪是被晃醒的，拿着他的人晃晃悠悠，连个路都走不好。
他有些生气，魂魄的亏空让他被迫在睡梦中弥补，谁知道就连睡都睡不好。
现在看来，龙傲天也是个笨手笨脚连剑都照顾不好的主！
楼应雪睁开眼，正想讥讽这位主子两句，嘲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谢折风身后跟着的两个金丹期弟子，看模样，尾随已久。
这柄剑的主人现在是个修为全毁的小废物，别说金丹，就是筑基期来了都得给他撂倒。
楼应雪清醒了会也就懒得计较自己被吵醒一事。
既然醒都醒了，那便出手帮一把。
别的不说，在别人手中不一定有主角手里舒服，他暂时没有流落别处的想法。
城里的青石街巷，灰布包裹着青年手中长剑，只露出一点乌黑剑鞘，白衣青笠的身影借着拐角的小水洼轻瞥身后，水洼中倒映着藏在身后的两个人。
他转入小巷里，借由轻功三两下踏步跨上房檐，青砖石瓦未曾有半分响动。
明明丝毫修为都没有，却能踩出这样的轻功，这位剑主功底的确不错。
不过……楼应雪莫名地知道了自己是怎么被晃醒的。
若是这位剑主有点修为，或许早就逃离了两人的跟踪，很可惜……
楼应雪为自己这位命运多舛的剑主叹气。
两道漆黑的身影落在谢折风面前，其中一人面色阴沉，嘶哑着声音开口，“谢折风，圣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叛出苍云剑宗，加入魔教。”
长风冽冽，吹动青年雪白袍角。
城中小雨放晴，瓦檐粘着欲坠不坠的雨水。
房顶正脊处，一人指尖扶住斗笠，手中灰布包裹的长剑露出一点银芒。
青笠下，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好意心领，暂不相送。”话落，便是身在剑中的楼应雪都觉得好笑。
他一个修为全无的废人，是怎么敢这样对金丹期说话的？
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还是出于对剧本的了解？
原本的瞌睡一下醒了，楼应雪一副看戏的神色。
想看看自己这位剑主还能做出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操作来。
“和他废话作甚，主子说了直接将他带回去便是！”两人中的另一人开口。
“谢折风，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身影快若闪电，一前一后抵达谢折风面前，其中一人手中露出匕首。
虽是圣女吩咐将这人完好无损带回，却并未说过不可以伤他。
长剑上包裹的灰布被长风吹散，露出一点乌金剑鞘。斗笠被大风扬起，谢折风抬手将斗笠摘去朝着空中一掷，乌金长剑出鞘，平淡且没有任何剑意的剑法一剑穿透前人的心口。
回旋间再度架在了另一人的脖颈上，鲜血顺着剑刃滚落，滴落在瓦檐上炸开一朵红花。
谢折风接住飞回的斗笠往头上一扣，语气平稳：“烦请为谢某带去一句话。”
“谢某并无任何加入魔族的意向。”
语罢，长剑一侧甩去剑刃粘上的血色再度归鞘。
这一次，再无人胆敢拦他。
楼应雪没想到看戏是真的看戏，原本还以为自己的剑主会被两个魔族按在地上磋磨来着。
待解决了两个魔族，谢折风戴好斗笠朝着山下的一处当铺而去。
楼应雪没有再跟着看。
系统见他醒来，凑到他的身边，“你醒啦！”
楼应雪回想了一下，总算是想起自己的任务了。
他还得当龙傲天的老师，也就是传说中的随身老爷爷。
只不过他并不老，也不是随身而是随剑。
在这之前，楼应雪需要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系统，现在剧情进行到哪里了？”
“还有，你说的谢折风被抢夺的机缘是怎么回事？”
系统连忙开口：“这个世界在您的世界是一本，因为太过爆火有许多的人都看过这本书，您应该也是看过的。”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和您一样穿越了。”
“他们和您穿越的时间不同，您穿越在千年前，而他们穿越在剧情开始之前，他们有的借着剧情的便利抢走了主角的金手指、抢走了主角的机缘。”
“如今的谢折风被陷害导致修为尽废，您需要帮助主角再度崛起。”
听着系统说的一长串，楼应雪在剑灵空间中躺下来。
这处剑灵空间有许多柔软如云的靠垫，他靠在靠垫上浑身骨头都变软了。
“唔……”楼应雪歪头，他问：“那谢折风是怎么从下界来到上界的呢？”
系统一愣，就听见楼应雪继续问：“你既然说……那些穿越者抢走了谢折风的机缘，那么，在没有了机缘的情况下，谢折风是怎样来到上界的？”
楼应雪前世作为剑尊，一直待在上界，他知晓两界壁垒如同天堑，那么……现在作为一个小废物的谢折风又是怎样上来的？
系统沉默：“主角、主角自然是靠着自己的毅力从下界上来的，且当时跨越世界的时候谢折风修为并未失去。”
那楼应雪就更不明白了，他双臂枕着下巴，把自己塞进柔软的靠垫里，“既然谢折风能够靠着自己的毅力上来……”
“现在还能够自己搜寻修复根骨的材料，你为何觉得他不能自己对付这些穿书者？”
系统沉默了一会，“因为主角的剧情线难度比以往更大，所以需要您帮他减轻压力。主角是走剑道的，而您，是百年前最负盛名的剑尊。”
“奥……”楼应雪明白了。
意思是，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呗。
要不是对主角感兴趣，楼应雪也不会来做这样亏本的任务。
当年想要拜他为师的人可以绕着琼楼围上三圈呢。
等楼应雪和系统嘀嘀咕咕商量好后，那边的谢折风也正从当铺出来。出来时，谢折风手中正拿着几颗下品灵石。
楼应雪不解，“他怎么……那么穷？”
他记得系统刚才和他说了，谢折风是苍云剑宗的首席弟子。
既是首席弟子……应当不会穷成这般吧？
系统脸色也有些古怪，“这个……额，因为、因为主角他从不用他师尊给他的东西。”
“也不拿宗里分毫灵石，平日里就靠出任务赚灵石，赚到的一半还要上交宗门。”
楼应雪沉默下来，他只看过谢折风的过去，对现在并不了解。
所以……这位主角是把宗门这个地方当成了任务发布地吗？
该说不说，谢折风不愧是他看了这么多年书来第一个感兴趣的主角。
孤狼主角。
这样的人，最难走进他的内心。
楼应雪还在分析谢折风的性格，那边的谢折风将灵石装进储物袋中，抬脚便往城中心走去。
他顺着大街停住，脚下步伐一转，走入了一处小巷，停在一人面前。
正在看着的楼应雪眸中出现问号，“？”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青年，青年长发披散，背对着谢折风，听闻脚步声转过了头来。
青年有一张很是漂亮的脸，眼见谢折风过来，眸中出现些许笑意，楼应雪听见这位青年问：“怎地一声不吭就离开苍云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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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楼应雪不认识这个人，他趴在剑灵空间听着两人对话。
只见谢折风行了个礼，他眉眼之间情绪不曾变动，解释：“谢某废人一个，留在苍云剑宗只会令苍云剑宗蒙羞，多谢师尊多年看顾，弟子不孝。”
正在看戏的楼应雪眼中出现恍然，他问系统，“所以眼前这个漂亮仙人就是龙傲天的师尊？”
系统嘴里的那位师尊。
系统也解释，“是的，这位就是如今苍云剑宗的仙君，顾清衡。”
楼应雪不解，他问：“既主角是剑修，为什么会拜一个仙君为师？”
剑修，自然应当拜师剑尊。
系统沉默，“这修真界中，自琼楼坍塌，再无剑尊一词。顾青衡作为仙君，修为可排入前百行列，主角自然应当拜师顾青衡。”
想了想，系统又补了一句，“师父是仙君，逼格高不是吗？”
楼应雪：“……”
楼应雪看戏，面前两人还在说话。
顾清衡眼中无奈，“我何时说过你给苍云剑宗蒙羞了？”
“你一日是我弟子，便日日是我弟子，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好了，闹完脾气就该随我回去了，我替你煮了甜粥，要不要回去尝尝？”青年眼带笑意，朝着谢折风伸出了手。
谢折风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下，却是没接顾清衡的手。
拱手道：“是，师尊。”
谢折风跟着顾清衡回了剑宗，有顾清衡在，原先那些找麻烦的弟子都没露出什么神色，只是眼底藏着对谢折风的不喜。
从楼应雪的视角看，谢折风的师尊是真的温柔。
说熬甜粥，当真熬了。
修真界中，愿意为了徒弟下厨的师尊可真不多见。
楼应雪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距离死去百年时间，那也就说明他已经百年没有吃东西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饿死鬼。
一想起吃的，他就有些想念甜甜的糖葫芦、软软的松糕还有香香的烤鸡。
虽然那些都没有，但是面前的甜粥也好诱人啊……QWQ。
龙傲天并没有吃，他只是和顾清衡道了个别顺道说自己在凡间已经吃过，随后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剑灵空间里的楼应雪看着甜粥远去，眼巴巴。
所以，龙傲天是怎么忍心拒绝甜粥的？！
谢折风听不见楼应雪的控诉，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屋子。
他虽修为尽废，可依旧是顾清衡的弟子，依旧住在顾清衡的山上有着自己的院子。
他住的院子干净极了，院中有一棵老梨花树，梨花树有三人合抱那么大。
现如今正值春季，梨花树上繁花锦簇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梨花。
老梨花树下是一条巴掌大的溪流，溪流流经老梨花树伸出的枝桠然后落入地上的溪里。
楼应雪有些喜欢，多看了两眼。不成想，原来谢折风也是风雅之人。
他还没想完，就见谢折风看也不看推门而入。
待关上门，谢折风将长剑斜倚在软榻边靠墙处，在桌前坐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卷书册翻看起来。
楼应雪的视线忽然被吸引，他目光落在布匹包裹的长剑上，他依稀记得……这柄长剑在剑谷的时候不长这样？
楼应雪好奇，抬脚走出剑灵空间。
在剑灵空间之后，一点墨色隐现，复又收回。
楼应雪在空间里看不清楚，于是打算到现实看两眼。
左右他现在是个残魂，没人能够看见。
雪白的袍角旖旎落在软垫上，楼应雪光着脚，层叠的裙摆间能够看见一双雪白的脚踝，脚踝上系着一圈银色碎铃。
他上前两步在长剑前蹲下，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抬起，点了点长剑之上繁琐的字迹。
“叮铃——”
谢折风只觉有一阵清风从面前吹拂而过，眸光忽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