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好疼啊......”
梦中有凄厉的惨叫,这惨叫声李思如已经听过很多遍了,连这惨叫后面的话也能复述得一模一样。
因此李思如无动于衷,独自一人在血路中走着。
无数声音从四周传来,有高有低,有轻有重,就像是怨魂的哀嚎。
“快跑啊,快逃出去!”
“我们就要死了,对不对?”
“哈哈!火,好大的火!烧光这里吧!”
李思如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仿佛这些声音影响不到她分毫。最后,李思如停住了脚步,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在血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李思如,她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宽大衣裙,裙摆拖到地上,如同堆叠起来的浪花,龙与风在她的衣裙上撕咬,一条黑色的披帛截住了它们。
女人仿佛能感知到李思如的到来,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足以称得上美貌的脸。她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左眼眼角下的两颗红痣像两滴血。
女人对李思如微微一笑:“你来了啊。”
李思如知道这是梦境,所以便没有做任何表情,只是冷静地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许棠。”
被称作“许棠”的女人嗔道:“真是逆徒,连师尊也不愿喊一声。”
许棠的眉眼其实很淡,但动起来就会显得顾盼生辉。
李思如没有理会她这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棠。
许棠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她拢了拢身上的披帛,以一种相当平缓的语气说道:“我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李思如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下是连梦都不愿意放过她,醉生梦死是干什么吃的。她淡淡道:“再杀你一遍就行了。”
“哈哈,”许棠笑了两声,手抚摸起自己的脸,温声说:“在没有得到完整的魔核之前,我是绝不会甘心死去的。”
她这样子说,李思如下意识伸出手按住了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颗心正在跳动。
许棠多少次想要剖开这胸膛,取出那之中的东西。
“好啊,我等着你。”李思如说。
话音落下,梦就到了这里,她醒了过来。
李思如刚睁开眼,就与澄心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她显然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都算什么事啊。”
澄心眨了眨眼,伸手拨了一下李思如的眼睫毛,弄得她痒痒的。
她发现师兄好像是早就醒了过来,用手支着半边脑袋,垂着眼睛盯着她看。
银发蜿蜒在他的身上,像是不会断裂的河流。
李思如伸手抓住澄心的发尾,在自己的手指节上绕了两圈,眼中带笑地看着他。
澄心被这样的目光所吸引,低下头自然而然地和李思如交换了一个吻。
他们并未纠缠太久,一吻结束,李思如用手掌推开澄心,她轻轻地眨了眨眼,促狭地说:“昨夜师兄真是将我折腾得够呛。”
澄心不料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刹那间不好意思起来,白净的脸庞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为了遮掩红起来的脸,就把脸埋进李思如的颈间,支支吾吾地问:“要吃点什么?”
李思如哼哼地笑了两声,顺势揉了把师兄的脑袋。
她没有回答澄心的问话,反而是捏着他的耳垂晃了晃。李思如忽然记起什么来,她伸手取下了自己耳朵上戴着的莲花灯耳饰,慢慢地给澄心戴上了。
澄心感受到了她的动作,身体微微挣动了下,却被李思如按住了。
她的手搭在澄心的脊背上,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如今只有这个,师兄莫嫌弃啊,来日我再给你更好的。”
听到她提到“来日”,澄心的眼睛亮了亮,抿着唇浅笑了一下,埋在她颈间黏黏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还想要再同师妹温存一会,却不料李思如心里还记挂着姜婵音那门子事,蹭地一下从床榻上坐起来,掀翻了在她身上的澄心。
她喊着:“我要去仙门大比!”
澄心:“......”还能怎么办,只好随师妹的愿了。
今天的仙门大比比昨天还要热闹得多,演武台前有数十块玉碑,玉碑上面罗列着今日要对决弟子的姓名。
各宗弟子也趁着这个机会,各自交流起来情报。
而演武台四周,则飘着大大小小的亭台,各宗的宗主以及长老就端坐在其中,隔着一层轻纱帘,将底下的弟子收于眼中。
明镜台也有一顶亭台,澄心带着李思如来到这处亭台时,谢时正翘着二郎腿,捧着一本话本子,在贵妃榻上看得正开心。
结果他们两人一进来,谢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坐在贵妃榻上,腰杆挺得板正。
李思如一瞧见他这样就笑开了,言笑晏晏地说:“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今日又换了副样貌,细而浅的眉,略微下垂的眼角,下面还点着一颗泪痣。
浅紫色的衣裙,衣带将她的腰勾勒出来,把李思如整个人衬得长长一条,头上簪着小朵小朵的茉莉花,颇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气质。
谢时用手指挠了挠脸,干笑道:“这不是敬重您吗?”
他又看向澄心,刚想开口就卡了下壳。
澄心其实还是那副老样子,红袍、银护腕、长命锁,只不过他今日左耳上多了一枚莲花灯耳饰。
那耳饰很精致漂亮,戴在澄心左耳上也不显得女气,但最重要的是,谢时记得这耳饰是那位前辈的。
他的目光在澄心和李思如身上来回转了转,不知道谢时是领悟了什么,他突然开口说:“我要不换个地方坐着?”
李思如已经很不见外地找了张软榻坐下了,随手捡了本谢时的画本子看起来。
她心情很好,眉眼间尽是餍足之色,漫不经心地回了谢时一句:“犯不着,就在这待着吧。”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谢时也就继续安心地坐着了。他记起昨夜澄心拜托他查的事情,从乾坤戒里摸出来一枚玉筒,抛过去给澄心,嘴上说道:“你昨天让我查的,都在这里了。”
澄心接了过来,用神识读了一遍,神色没有变化。他走过去把玉筒
放到李思如掌心,低声说:“给你。”
谢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昨夜的情报,是前辈要的。
那谢时就来了兴趣,前辈要查这么一个小人物做什么?
澄心坐到了李思如旁边,看着李思如抓着玉筒用神识快速扫了一遍,姜婵音的生平就全进了她的脑海里,系统自然也都看到了。
李思如呼出一口气,倒在软榻上,把话本子盖在自己脸上,又冲澄心摆了摆手,意思是先不要跟她说话。
而系统对李思如的行为有些不明白,纳闷道:“宿主,你原来要查的是这个啊,其实这些资料我也可以给你找到呀!”
李思如在心里对系统笑了笑,回答它:“不,我觉得,系统你能找到的情报,也许是不真实的。”
其实早在沈令莺那件事的时候,李思如就有所感觉了,但她那会还以为是系统弄错世界之后的特例。
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李思如不觉得是特例了。
系统愣了一下,它的核心因为李思如的这句话而飞快转动起来。
它一时间没有说话。
李思如也不急着它给出什么答案,只是轻声说:“那不如让我们对照一下,看看到底是哪里有出入。”
系统回过神来,核心发出咔哒的一声,它赶忙应道:“好!”
李思如闭着眼睛,回想着方才看过的姜婵音生平事迹,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说:“姜婵音出身于姜家,这个家族在仙门里也有些名气,族中出过很多修士。
“想要保证家族能一直荣华富贵下去,那就得培养出源源不断的修士,所以姜家会将族中弟子送往仙门修炼。”
系统“唔”了一声,说道:“我这里的资料跟宿主你说的一样。”
既然这里没有出入,李思如顿了一下就继续在心里说下去了:
“但这种成为修士的机会,是轮不到姜婵音的。姜家最看重的就是嫡庶,她是个小庶女,娘在她四岁的时候就病死了。
“不过姜婵音不甘心,于是偷梁换柱,顶替了姜家嫡次女,混进了无瑕宫的弟子考核。她在那天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却一路走到了考核的最后。”
李思如笑了一下,话锋却一转:“但她很倒霉啊,马上要被一个无瑕宫长老收入门下时,身份却败露了。姜婵音本来要被赶出无瑕宫的,医圣却在这时发了善心,要她留下来。”
可以想象,年幼的姜婵音听到医圣说的那番话,不亚于是遇见了天神。
她留在了无瑕宫,做了一个内门弟子。
那姜家的嫡次女最后也还是入了无瑕宫,算是一种补偿吧。她看不惯姜婵音,可她拿姜婵音居然毫无办法。
因为姜婵音在医道上的天赋太惊人了,往后数十年,只有观棋的天赋超过了她。
李思如慢慢地说:“姜婵音从小就掐尖好强,事事都要做到第一,外门弟子中数她的功课最好。在她拜入无瑕宫的第十年,医圣将她收为徒弟。”
从那之后,姜婵音再也不是姜家的庶女了,她是医圣的徒弟,人人称羡的医道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