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部分种族而言，在战斗开始之前，往往会感到精神躁动，斗志昂扬。
人形机体恰好相反。
他们在执行战斗性任务之前，并不会过分振奋，反而会有意识地收敛起平时自然散发的想子信号，克制自己的想子波动。
想子，算力，直觉系统，专注力……人类可以理解的、无法理解的，能够应用的资源都被调配至临战状态，让祁无忧的身影在红月下显得格外清晰深刻。
担心自己的表现影响到祁无忧，陆昂紧绷身体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其他契约者们情不自禁地发出轻声感叹。
5Hz频段的想子波瞬间覆盖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夜风陡然变得狂暴，而主席台上的桌签并无变化。
这是陆昂第一次见到祁无忧的攻击不起作用。
不仅如此，在自然人的视线中无法看到的，几乎相同频段的想子波正在对祁无忧的攻击展开反击，一边抵消掉祁无忧的攻击，一边试图从不同方位进攻找出祁无忧的弱点。
战斗中的人形机体不存在“弱点”。
势均力敌但有着微妙差别的想子波对抗传递到其他物体，整片操场的地面微微地震动着，同时，一股重锤般的敲击感穿透契约者们的身体，让仍然停留在操场上的几人感到不同程度的眩晕。
想子波余震会引发自然人体内的脏器共振，形成类似次声波的伤害。
祁无忧立刻改变战斗模式，她跳到主席台上，用手按住左边起写着“语文教师之位”的桌签，同时降低想子波覆盖范围和想子波频率。
想子波对撞的中断让陆昂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是如同醉氧的效果，胸腔猛地呛进一大口空气，刚刚的压迫感消失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除了以身体作为武器作战的时候，目前陆昂见过祁无忧使用想子波战斗时的所有场景，都是一击制胜。
如果在无形的想子波层面陷入僵持，那说明祁无忧确实遇到了麻烦。
势均力敌——或者更胜一筹的对手。
他沉重的脸色让一直默默观察他的其他几人有些紧张，如果祁无忧输给怪物，就他们之前遭受的攻击看来，他们绝对没有完成任务的希望。
林岁率先开口：“实验室的盐酸可以直接破坏那些桌签，我已经验证过了，体育老师的桌签就是这么没的。但是只有一瓶，被鼠群围攻的时候我用掉了。”
“林岁！你！”钱繁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林岁没有守住重要的道具，还是因为林岁此时避让的态度。
林岁无视钱繁，继续说道：“器材室里有很多武器，应该是为明天的‘毕业考试’准备的。”
“我推测桌签是怪物们的本体，或者是力量来源，如果桌签受到攻击，学校里就会出现类似于鼠群的灾难来阻止我们。”
“矿泉水是圣泉水，苹果是龙血果，学校里一定还有其他能用上的道具。”
“去教学楼探索的几个人没回来，他们应该是遇难了。但是梦境任务这种地方，危险和机遇并存，教学楼里应该也有可以破坏桌签的重要道具。”
“体育老师应该已经死了，祁无忧在对付怪物，现在是我们活动的窗口期。”
“祁无忧的战场不是我们能干涉的，我们找到新的道具，才有办法帮她。”
一股挫败感随着这些话爬上陆昂心头。
林岁是对的。
他是错的。
陆昂对祁无忧的特殊性，祁无忧对陆昂的特殊性，契约者们都看得出来。
感情用事，是最不该出现在梦境任务里的情况，也是和祁无忧本身最不贴合的情况，却偏偏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发生在陆昂和祁无忧之间。
没有人能劝说祁无忧，所以林岁选择劝说陆昂。
除了已经和怪物开战的祁无忧，存活的契约者只剩他们4个，哪一个人都是不能放弃的力量。
说服的过程，比林岁预计的顺利很多，就在她说完这些话之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陆昂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走吧。”
四名契约者两人一排走在夜晚的校园里。
没有老师，没有同学，只有暗红的月光和清晰的脚步声。
夜晚会比白天更加危险，是每一个契约者的共识。怪物被祁无忧牵制住绝大部分能力，是林岁的推测。
根据北极星联盟的情报，申请进入最终梦境任务的契约者超过200人，按照现在校园里的情况来看，大部分人都在前几次轮回中毫无防备地死去了。
没有觉醒，带着神殿强加的扭曲记忆，作为梦境中的一部分死去。
能够在未觉醒的状态下活到现在的契约者，无一不具备良好的素养和超绝的运气。
打着自制的小手电筒，四人跑进教学楼里，陆昂在最前面，率先被迎面而来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冷颤。
这股冷气稍微阻碍了四人的脚步。
“提高警惕，这个感觉很像操场上那些桌签。”林岁出声提醒。
四人自觉排成两队，走进教学楼，陆昂和钱繁负责注意前方，林岁和周全负责注意后方。
夜晚的教学楼和白天大不相同，不止是阴冷的环境，空气中还有种说不出的粘稠感，四人早在进来之前就商量过，准备先去自己的班级检查一下。
沿着面向大厅的楼梯走上二楼，陆昂最先发现墙壁上的怪象，他没有用手电，而是轻轻撞了下钱繁的胳膊，用视线示意他。
钱繁沿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林岁和周全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跟着一起看，也吃了一惊。
教学楼原本的墙壁上挂着的是学校里优秀毕业生画像，画像下简单写着毕业生的姓名、籍贯、擅长的科目和毕业后取得的成就等。
现在，画像里的人变成了他们这一届学生。
黑白的画像挂在墙上，像极了遗照，正对着他们的这一张，赫然就是面无表情的祁无忧。
【艾斯特里亚第四代人形兵器：R-751】
【技能：测谎仪，杀生刃】
【综合评价：S】
短短三行字，完全暴露了祁无忧在梦境任务里的特殊性。
既然是自己的画像，那就没什么可怕的，陆昂率先举起手电照亮周围：“你们看。”
“我们也在上面！”
每幅画像下都写着契约者的名字、技能和综合
评价。
陆昂，技能同化，综合评价B。
钱繁，技能命运赌注，综合评价B。
林岁，技能回归，综合评价A。
周全，技能鹰眼，综合评价B。
除了他们，已经死在任务中的契约者同样有属于自己的画像，不同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的画像反而是彩色的。
林岁大着胆子上前，一幅幅观察那些契约者的画像。
王佐才，技能护盾，综合评价B。
孙星，技能分身，综合评价A。
……
周全之前情绪上头，被祁无忧救了反而转头攻击祁无忧，现在冷静下来顿觉自己当时脑子被老鼠吃了，后悔不迭，也一直表现得非常低调，想找机会弥补一下。
他吃下一颗林岁给的龙血果，默默启动自己的技能。
“王佐才那幅画，颜料好像是刚涂上去的。”技能使用之后，鹰眼带来的视力加成让她在夜色里清晰地分辨出画作的细微差别。
“你用了技能？”林岁被她提醒，忽然道，“增强视觉的吗？有时间限制吗？别只看画，整体看一下学校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周全来不及懊悔自己小题大做，赶紧照做。
鹰眼是一个综合性技能，能够同时扩展视野和强化视觉，突出关键信息，一些用肉眼无法看到的灵异性线索，用鹰眼也能察觉端倪。
周全看向窗外时，立刻被半空中的能量波纹吸引了。
密密麻麻的能量波几乎覆盖住整座学校，金色的波纹在他们头顶上方编制出一张严整有序的能量网，操场的方位上，一团黑色的能量块正在这张金色的网中剧烈涌动。
两种能量相撞，时不时摩擦出比闪电还要明亮的弧光。
这就是祁无忧和怪物正在展开的战斗，无法理解的战斗方式，难以观测的战斗轨迹……
周全想要在那一团浓黑里找到些不一样的地方，三秒钟的观察无果后，他明白BOSS的弱点不是自己能窥探的，强忍住强光对眼睛的冲击把视线移向其他地方。
“那里——”
周全所指的方向是图书馆。
“先去班里看一圈，再去图书馆。”林岁拉住被能量波刺激得睁不开眼的周全，率先往2班走去。
讲台不是讲台而是一具棺材，台下的桌子变成了墓碑，课本则是一沓黄纸。
教室确实和白天差别很大，可就是差别太大了，契约者们反而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寻找线索。
“带上黄纸，可能有用。”林岁最先反应过来，这个女孩在逆境中展现出极其敏捷的分析能力，“很多学生有毕业后烧掉课本的行为，也像一种仪式。”
陆昂随即跨上讲台，一把推开棺材盖子。
“里面是空的。”
到了最后关头，契约者们终于有了点合作意识，钱繁简直要喜极而泣，他不甘落后，也催促自己赶紧思考，给大家一些帮助。
“怪物们的本体现在肯定在操场那边，既然这里是墓地，外面那些应该就是遗像，怎么只有学生的，老师的呢？”
陆昂眼前一亮。
“图书馆！”
“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