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欧洲一处海岸线附近。
1942年6月。
事情最初起于一只倒霉的猫头鹰。
那是一只从英国方向飞来的灰林鸮,携带着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信飞向欧洲。收件地址位于波兰西部,信里写的是学校、天气、旧围巾和一位不存在的姑母。它在北海上空撞上防线,无形的魔法从羽毛、信件和足环上依次扫过,读取了它的来路与目的地,随后它被重定向的引航魔法指回英国。
按照过去几个月的经验,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是当天值守的是两个刚被调到西海岸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急于立功,另一个尚未学会及时阻止同伴立功。
威廉举着望远镜,忽然直起腰:“等等。”
灰林鸮已经转身飞出去几十码,在海风里迅速缩成一个灰褐色的小点。
“尼尔斯,那只鸟脚上是什么?”
尼尔斯接过望远镜,眯起眼睛追踪了一会儿。“一只足环。”
“刚才亮了。”
“足环反射阳光。”
“太阳在它左边,光却从右边出来。而且正好是它撞上防线的时候。”
尼尔斯又看了一眼。灰林鸮已经飞得更远,翅膀拍得坚定有力。它现在只想回到英国,吃掉自己的报酬,从此拒绝一切前往欧洲大陆的工作。
谁曾想,一道召来咒从背后追上它。灰林鸮惨叫一声,在半空中被猛地拽住,连鸟带信倒飞回来。它落地时张开两翼,爪子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随即狠狠啄了离它最近的尼尔斯一口。
“我要把这只鸟剁了——”尼尔斯捂着流血的手背骂道。
“那算损害英国人的财产。”威廉提醒他。
起初,两个圣徒什么也没查出来。
信是普通家信。纸张没有问题,墨水没有问题,蜡封没有问题。脚环也是普通黄铜,里面只残留了一点最粗浅和常见的引航魔法,欧洲和英伦三岛的所有猫头鹰邮局里都有这种魔法。
但是威廉坚持自己看见了闪光。
“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尼尔斯一边给自己被啄破的手背施治愈咒,一边委婉地问自己的同伴是不是立功心切到精神衰弱,“你昨晚检查了三次警报器。”
“第二次检查时,东边那枚银钉松了。”
“第一次和第三次都没有。”
“所以检查三次是正确的。”
尼尔斯叹了口气。
他们把黄铜环放进显形溶液里,又用魔杖一点点逼出残留的魔力。起初,黄铜表面只有引航咒常见的暗蓝色微光。几分钟后,溶液忽然沿着环身中央裂开一条极细的白线。
两个人同时凑近。
那不是裂纹,是一道被隐藏的咬合缝。尼尔斯沿缝隙撬开铜环,刚好看见一小卷折叠在夹层里的锡箔。锡面刻满残缺的魔文,并且正在自毁。
“静滞!”威廉挥舞魔杖。
一层苍白的魔力场把残余锡箔连同镊子一起冻结在半空。消失过程停住了,但他们只来得及保住不到三分之一:有一处驱逐回路的符文和半枚表示领地归属的字符被防线的魔力补全了,锡箔上还有几道细得近乎看不清的强度刻痕。
尼尔斯的脸色变了。“它记录过我们的防线。”
“而且正在销毁记录。”威廉说。
两人低头看看刻着精细符文和自毁回路的锡箔,又抬头看看那只正在气愤地撕扯桌布的灰林鸮。
“英国人正在侦察我们的边界防御。”威廉说。
“英国魔法部。”尼尔斯补充。
两个年轻圣徒提出了一个极有分量的结论。
他们既惊恐,又激动,连忙把猫头鹰、信件、铜环、静滞魔力场和一份十四页的联合报告交给上级。消息沿着圣徒体系一级一级向上传递,送进纽蒙迦德,最后送到了盖勒特·格林德沃手里。
————
纽蒙迦德堡垒深处有一间没有窗的书房。这里简朴异常,光源来自于天花板和四壁的魔法蜡烛。墙面上、长桌上铺着数张欧洲的魔法地图,边界、据点和交通线在黑暗中以不同颜色的光缓慢流动。
那只倒霉的灰林鸮蹲在桌子另一头,已经不愤怒了。它现在瑟瑟发抖。
格林德沃缓慢地把魔杖尖悬在黄铜环上方。
这位即将把欧洲收入囊中的黑魔王已年近六十,可看起来大约四十左右。他颧骨分明,英俊非凡,银灰色的卷发垂在肩头,他举起魔杖的姿态依然酷烈而优雅。
一层极薄的金光从杖尖展开,把已经消失的锡箔依照残余魔力曾经流过的方向重新勾勒出来。烧灼、闭合、自毁,几种相互重叠的过程在半空中倒着发生。这种高深的回溯魔法只能由具有占卜天赋的人使用,普通巫师会在彼此冲突的信息中迅速失去方向,这对格林德沃而言却轻松如呼吸。
他的首席助手,文达·罗齐尔女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是德姆斯特朗的六年级古如尼文课。辨属回路来自七年级选修教材。自毁咒改得不错,但也没有超出学生魔法。”她公允地说。
“是啊。”格林德沃笑了,“全是学生魔文,却把我们防线上的圣徒们瞒了这么久。肯定不是第一封了。”
他低低笑起来。
“把过去半年英国方向的折返记录拿来。”格林德沃吩咐下属。
很快,一卷又一卷记录送进书房。他挑出其中两卷:
起始点:霍格沃茨。
起始点:霍格莫德。
边防系统并不保存每一封家信的内容,却会留下触发时间、来向、目的地、信使的个体印记、携带魔法的强弱与最终折返方向。绝大部分信件只是普通的家信。可当那些目的地相似、折返轨迹略有异常的猫头鹰被挑出来以后,一条东西渐渐浮现。
最早的是四十三次失败。
同一只猫头鹰,同一个出发方向,目的地始终在波兰,路线有时绕向北方,有时试图从中立地区进入。那不是军事侦察,只是某个住在英国的孩子在反复寻找一个身处波兰的麻瓜。
从今年一月开始,记录忽然变了。
飞行不再是单只、零散而绝望的。两只猫头鹰会在相近时刻向同一方向出发,只改变是否携带信件;下一批保持信件与目的地相同,只更换导航魔法;再下一批改变脚环、载荷与起飞地点。路线有意向南北展开,折返点密度逐渐增高。霍格沃茨开学以后,出发点又转移到霍格莫德公共猫头鹰棚;抽检影印里,八组看似互不相干的家庭身份轮换出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寄出多得引人注意的信。
至少上百鹰次。
有一个人在用这些信敲门。敲不开,就摸遍每一寸墙。
格林德沃的手指停在霍格沃茨的位置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一张军事地图如此愉快了。
“阿不思。”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把它噙在嘴里,用舌尖抵着,好像能尝出甜味。
罗齐尔女士沉默了一下。
“先生。”她语气不赞同。
格林德沃没有理她。
他的眼睛仍然停在苏格兰高地那一点微弱的光上。
除了阿不思,还有谁会这样做?不是用强大的咒语去冲击边界,不是派几个愚蠢的傲罗冒险穿过封锁,而是用最不起眼的东西,一次,再一次,再一次,把一道复杂魔法慢慢拆成可以测量的问题。
甚至连笔迹都藏起来。家信做得那么真实琐碎。
学生的抱怨。
母亲的病。
舅舅的旧围巾。
天气转暖以后请务必来信。
太像阿不思了。
他甚至能想象对方坐在霍格沃茨某间温暖的办公室里,红褐色的胡须已经掺了白,一边批改变形术论文,一边让孩子们替他换笔迹、编家信、去霍格莫德放飞下一批猫头鹰。睿智,谨慎,耐心,并且一如既往地不肯亲自承认自己正在做什么。
阿不思还是拒绝真正走到他面前。
但他终于动了。
他终于不再只是待在霍格沃茨,给一群孩子讲变形术,假装整个欧洲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把手伸过北海,碰到了格林德沃的边界;他开始测量,开始理解,也就已经重新站上了那条他们曾经共同选择、后来又被他独自抛弃的道路。
“阿不思,你终于不再沉默了。”
罗齐尔女士顿了一下,不得不开口。
“先生,我们在英国的人并没有发现邓布利多先生有异常活动。他仍然正常授课,很少离开学校。英国魔法部最近也在重新评估欧洲的防御状况,所以——”
“魔法部?”格林德沃似乎真的觉得很好笑。
“英国魔法部有不少很优秀的巫师。”
“当然有。”格林德沃宽容地说,“所以他们会成立一个委员会,申请预算,制作一枚价值三百加隆的侦察脚环,在上面刻十二道保密魔法,再盖上魔法法律执行司的登记印。我的人会在它第一次起飞以前拿到采购清单,在它抵达边界的第一天把它拆下来。”
罗齐尔:“……”
“至于前面的四十三次——”格林德沃的指尖沿着那些孤独、笨拙、不断折返的轨迹滑过,“阿不思总是很容易被一个无路可走的孩子打动。”
这完全是想象。罗齐尔决定不再浪费一份线人报告。
格林德沃重新看向那只不起眼的黄铜环,和上面那片价格低廉,却有着极高精度雕刻的锡箔:设计者既舍不得材料,也不肯牺牲结果。他越看越愉快。他越看越愉快。
“对了。”格林德沃敲敲桌面,那只灰林鸮吓得一哆嗦,“把阿不思的信使们照顾好。”他语气非常和蔼,“喂饱,治伤,一只也不要弄丢。”
灰林鸮就在这时终于忍不住,在格林德沃的欧洲地图边缘拉了一泡。
罗齐尔面无表情地用魔杖清理地图。
————
圣徒威廉的发现,让接下来十几天里所有来自英国方向的猫头鹰都遭到了远比从前细致的检查。边界哨所的工作时间延长了,显形溶液的消耗量增长了六倍,许多圣徒开始做梦都在拆猫头鹰足环。为了防止锡箔自毁,每张检查桌旁都必须有人举着魔杖准备静滞咒。同时,圣徒被啄伤的数量显著上升。
与此同时,格林德沃给阿不思·邓布利多写了一封回信。
写完以后,他忽然想到:阿不思给他送来了这么多只猫头鹰、这么多封伪造家信,他当然应该礼尚往来。
于是,一批已经被检查完毕、喂得滚圆的英国猫头鹰被放出了纽蒙迦德。每一只脚上都带着一封信;只有第一封写得很长,其余大多只有几行,内容从“我已经收到”到“我仍在等你”不等。猫头鹰们离开时精神饱满,飞行有力,并且普遍对人类政治产生了更深的厌恶。
————
几天后。
霍格沃茨的早餐上,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在给一片烤面包涂橘子酱。
“阿不思,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斯拉格霍恩教授说。
“因为早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向我提出任何要求。”邓布利多回答。
梅乐思教授看了一眼钟。“现在还不到八点。”
“所以我正尽力珍惜这段时光。”
这时,一只雕鸮从俯冲下来,它没有飞向学生长桌,而是直奔教授席,动作优雅而有力地落到邓布利多面前,避开汤碗,稳稳站住,然后伸出系着信的腿。
邓布利多抬起头。
信封上的字迹向□□斜,笔画锋利而舒展。他握着餐刀的手停了一瞬。
旁边的教授尚未来得及问是谁,第二只猫头鹰已经飞了进来。随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整个礼堂的说话声逐渐降低,一只长耳鸮落在邓布利多椅背上;一只仓鸮踩进他的糖罐,惊慌地扇了斯拉格霍恩一脸糖;那只在布拉旺角啄伤过尼尔斯的肥胖灰林鸮则蹲到邓布利多早餐盘旁,伸出腿的同时,毫不客气地叼走了两片熏肉。
邓布利多收下一封,又一封,还有一封。第八只猫头鹰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只好降落在迪佩特校长面前,探长脖子越过他,把信坚持不懈地递向旁边。
迪佩特看看猫头鹰,再看看邓布利多。
“阿不思。”
“是,校长。”
“看来有人非常迫切地想得到你的回信。”
斯拉格霍恩从胡须后面发出一声笑。“相当热烈的旧识啊,阿不思。”
邓布利多望着正在自己盘子里偷吃熏肉的灰林鸮。“‘热烈’这个词,”他说,“恐怕十分准确。”
第十三只猫头鹰就在这时飞了进来。它在教授席上方盘旋两圈,找不到半寸空位,最后落到一尊装饰用的银鹿头上。整个礼堂爆发出笑声。
斯莱特林长桌上,汤姆·里德尔没有笑。
拉文克劳长桌上,艾萨克·戈德斯坦的勺子停在嘴边,比阿特丽斯·贝尔比慢慢放下杯子。
三个人同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邓布利多终于拆开雕鸮带来的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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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
你终于肯动手了。
你派你的猫头鹰飞过海峡,测绘我的边界。方式很聪明。我的圣徒们花了几个月才发现。
我知道是你。
你更换信使,更换路线,更换它们携带的魔法,又抹掉去自己的笔迹,装成孩子们寄出的家书。你以为这样我就认不出来了吗?
你以为你在阻止我。
可你终于又开始和我做
同一件事了,阿不思。
如今我们站在同一张棋盘的两端。这张棋盘比戈德里克山谷时大得多——它横跨整个欧洲。
既然你已经亲自测量过我的边界,你也看见了我如今走到了哪里。那些自动运转的边境哨站,那些彼此连接、无需一名巫师日夜站在那里便能识别和驱逐入侵者的魔法——熟悉吗?
最初是谁提出,真正伟大的魔法不应永远依赖巫师站在原地挥动魔杖?
你记得。
我也记得。
我离我们曾经谈论的一切越来越近了,阿不思。
我从没有离开过那条路。离开的人是你。
来见我。
站在我的身边,或者站在我的对面。反对我也好。至少这一次,亲自来。
我不会派圣徒进入霍格沃茨,把你从教室里拖出来。我希望你自己走出来。
而你会的。
盖勒特
P.S.亲手给我回信。不要再让孩子们替你寄假家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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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读到最后一行,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抬起头,隔着整座礼堂,首先看拉文克劳长桌。
艾萨克立刻低下头喝粥,比阿特丽斯正在一张倒过来的《预言家日报》。
然后邓布利多看向斯莱特林。
汤姆正在极其自然地切香肠,每一刀的宽度都几乎相同。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想起惠特比提到的过去半年突然繁忙起来的猫头鹰棚。想起几个四年级学生那个被拒绝的升空申请。
还有戈德斯坦,大家都知道,他一直想去波兰。
很好。
现在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迪佩特向旁边凑了凑。“阿不思,这是谁寄来的?”
邓布利多把信沿原有折痕叠好。“我想,”他说,“这是一个误会。”
“需要通知魔法部吗?”
“暂时不用。”
“可是这些猫头鹰——”
又一只猫头鹰挤过教授席,把一张只有一行字的卡片塞进邓布利多手里。
**阿不思,我在等。——G**
斯拉格霍恩看见了末尾那个字母,眉毛慢慢升高。位置离教授席最近的几名七年级学生也看见了。
邓布利多闭了闭眼睛。“我会处理的,校长。”
他把所有信一封不落地收进长袍,没有解释任何事。那群被养得膘肥体壮的猫头鹰完成任务,开始在教授席上集体索取报酬,邓布利多盘子里的熏肉很快全部消失。
————
到午饭时,整个霍格沃茨都知道邓布利多教授近半年来一直在秘密与格林德沃为敌,刺探其领空防线。
没人能说清消息究竟从哪里开始。
一个格兰芬多七年级生声称自己隔着二十英尺读完了整封信;一个赫奇帕奇坚持说那只雕鸮落地时亲口喊了“盖勒特”,还有人说就像唯一能让格林德沃顾忌的只有邓布利多,能让邓布利多如此错愕的也只有格林德沃,所以那封信肯定是格林德沃写的。
到下午,这件事已经变成邓布利多亲自设计了一百零八种魔法侦察鸟。晚餐时,格兰芬多那边甚至有人声称,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已经隔着北海交手三次,双方都因为尊重对手而没有公开。一个拉文克劳指出那种等级的巫师三次交手不可能完全没有魔法波动,随即被告知真正的高手当然不会留下记录。
汤姆听完以后,心情相当糟糕。
“他什么都没做。”他对着盘子低声自言自语。埃弗里在旁边,正向别人描述邓布利多如何隔着北海徒手截断一道黑魔法。
没有人把三个真正的侦察者与这场传奇联系起来。
三人分散着离开礼堂,去废弃教室,路上艾萨克听到汤姆的抱怨,在惊惶之余感到了荒谬。
“这不是问题的重点。”艾萨克根本没有余力考虑荣誉归属。
“邓布利多甚至没付猫头鹰押金。”汤姆仍然很不爽。
“里德尔。”
“那些钱是我们付的。”
“里德尔!”
汤姆终于转头看他。“怎么?”
“格林德沃发现我们了!”
“他发现的是邓布利多。”
“他发现那些信来自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有几百个人。”
“他说了孩子们!”
“这里到处都是孩子。”
艾萨克看起来快要被他气死了。
三个人躲进一间废弃教室。艾萨克进门以后连续施了五次锁门咒;比阿特丽斯神经质地检查窗栓、钥匙孔,又检查了墙上那幅已经褪色的风景画后面有没有藏着画像。汤姆叹了口气,施了个人形显身咒。
“坐下。”他说。
艾萨克没有坐,他坐不住。他在桌子与墙壁之间来回走了两趟,袍角险些扫倒一只墨水瓶。“那是格林德沃。”
“我知道。”
“黑魔王格林德沃。”
“我也知道他的全名。”
“他控制了大半个欧洲!”
“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测他的边界。”
艾萨克被这套完整闭合的逻辑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件事到此为止。”艾萨克抱着头在教室里转圈,“我们现在出去,各自回寝室,烧掉所有记录,然后开始学习怎么在毕业以前改名——”
“先把知道的事情列出来。”比阿特丽斯打断他。她已经关闭了情绪模块,完全靠理性运行了。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压到桌面上。羽毛笔尖触到纸面时抖了一下,洇出一枚小小的墨点。她盯着那枚墨点看了半秒,在下面写道:
**一、布拉旺角批次的一只灰林鸮被截获。**
字迹是颤抖的。
“我认得它。”艾萨克立即说,“霍格莫德公共棚的,它戴的是第三版铜环。我看到它在吃熏肉。”
比阿特丽斯继续写:
**二、至少十四只曾被扣留的英国猫头鹰被统一送回,收信人为邓布利多教授。**
**三、其中一张卡片有格林德沃署名。**
“七年级有多个学生看到了格林德沃的缩写。”她说,“但第一封长信的内容没人真正看见。离教授席最近的学生们已经提供了至少六个版本,其中两个版本声称格林德沃邀请邓布利多共进晚餐,一个版本说他要求决斗,还有一个版本说他们共同养过一只凤凰。全部不采用。”
“事实四,”艾萨克平静地说,“我们完了。”
比阿特丽斯面无表情地记下。
汤姆觉得他们的精神状态本身比过去上百鹰次侦察活动加起来更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