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鹭正好想找机会去“探望”一下祝曼姿,闻言立刻点点头:“好。”
随即她有些腼腆地对万雁来笑了一下:“谢谢雁来姐姐一直为我着想。”
万雁来拍了拍她的胳膊:“一天天跟我客气什么?快去打扫吧。”
莫惊鹭应了一声,刚想去拿扫帚就看到了大步流星往这边走的司厨长,于是往旁边躲了躲,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司厨长今天倒也没心思骂人,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后,就冲两个伙夫冷冷下令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们两个马上把尸体拖进后面的松树林里埋了。”
灵儿瞪大了眼睛,不禁问道:“不上报给长老他们吗?”
司厨长理都没理她,转身对围观的灵膳堂众人说道:“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许往外传,现在浮云山正是人心惶惶的时期,要是谁碎嘴把谣言传出去,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她一甩衣袖就离开了。
小张求助似地看向万雁来和灵儿,他一看见这尸体就想吐,实在是不想再沾手给他下葬了。
灵儿被司厨长当众弄了个没脸,正有一肚子火气,见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模样,直接叉着腰骂道:“没长耳朵吗?不是说了让你们俩把尸体拖进林子里,在这里愣着干嘛?让我替你们干吗?”
小张悻悻地低下头,只好忍着恶心跟江隐一起拖尸体去了。
莫惊鹭站在人群边缘,等大伙一窝蜂散了,这才拿着扫帚去清扫地上的碎瓷片。
司厨长掌管灵膳堂,在浮云山的地位几乎位同于长老,她下达的指令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浮云山高层对这件事的态度。
所以不难看出,景区内对于死了人这件事完全进行了冷处理,不让人声张讨论,力求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和谐——和酒店方以及论坛管理员的处事逻辑如出一辙。
而且刚刚司厨长在看到孙言尸体后直接说了一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但是孙言拿到的身份卡牌是浮云山的长老、掌门的师弟,就算一点话事权都没有,在宗门里也远远算不上什么无足轻重的人。
那么,司厨长所说的“不重要”,其判断更可能是基于他最根本的另一层身份——游客。
对于浮云山景区,甚至整个钟陵城而言,他们这帮外来游客是否失踪、死亡,都无关紧要。
他们更像是一批又一批的耗材。
莫惊鹭抬起头远远看了一眼小溪另一边的松柏林,第一次觉得苍翠欲滴的绿意也会让人浑身发冷。
这一天内,灵膳堂众人连闲话都不怎么说了,照常准备饭食,仿佛真的只是发生了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到了晚上,莫惊鹭端着一盅药去了文华舍,还没敲响祝曼姿的房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砸碎杯子的声音。
“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杯子都拿不好?还不快清理一下!”
莫惊鹭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及时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就见一个两眼通红的女子推开门走了出来,露在外面的一双手还被烫出了几个水泡,看到外面有人,忙抹了抹眼泪,强忍着哭泣跑开了。
这似乎就是那个曾经和祝曼姿互相举报过的宋若彤。
莫惊鹭伸手敲了敲已经被打开的屋门,说道:“祝师妹,我来给你送药了。”
祝曼姿懒洋洋侧躺在床上,拈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进来吧。”
莫惊鹭端着药进了门,发现祝曼姿的住处已经和往日大不相同,堆满了各种上好的珍稀物件,看了最近有不少人来探望过她。
祝曼姿指了指床前的木桌:“喏,放那儿就行。”
不等莫惊鹭把药放下,她就捏着鼻子嫌弃道:“今日的药怎么又这么苦?我昨日不是说了不要这种苦药吗?你们灵膳堂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莫惊鹭垂下眼眸,温声解释道:“良药苦口,不苦的药功效远不如这种,毕竟祝师妹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司厨长嘱咐我们一定要用最好的灵药。”
“行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听到“最好的”三个字,祝曼姿终于放过了这一茬,坐起身看向莫惊鹭,笑道,“哎呀,居然是莫师姐来给我送药,我刚刚都没认出来。”
莫惊鹭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两日来探望师妹的人太多了,一下子认不出来也难免。”
“是啊,你看看。”祝曼姿摆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指了指屋子里堆着的礼品,“这帮人之前还对我百般挖苦,结果现在一个比一个还上赶着来给我送东西,我之前怎么跟你说来着,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拜高踩低的贱人罢了。”
莫惊鹭又把屋内的东西看了一遍,说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呢。之前听旁人说祝师妹是我们浮云山的锦鲤,看来这些人应该都是来沾好运的。”
祝曼姿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葡萄扔回盘里:“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以往欺负过我的,一个一个……”
“都别想逃。”
话音刚落,她撩起眼皮看向莫惊鹭,唇角勾出一点弧度:“我开玩笑的,莫师姐别放在心上。”
莫惊鹭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微笑道:“当然。”
宋若彤在这时低着头走了进来,把新的茶具放到桌上后,开始跪在地上捡碎瓷片,一双被烫伤的手显得格外红肿不堪。
祝曼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莫惊鹭道:“我有点困了,师姐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心里明白,你们灵膳堂向来对我不错。”
莫惊鹭没再多看宋若彤,跟祝曼姿道别后就推开门走了出去,正好迎面碰上了眉头紧锁的赵明琛。
“莫师妹……”赵明琛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莫惊鹭让开一步:“我来给祝师妹送药。”
“哦,这样啊……”赵明琛叹了口气,拉着她的胳膊带她到一边的廊下,想着莫惊鹭肯定不会举报自己,便直接压低声音问道,“你最近有在灵膳堂见到孙言吗?我去找过他,结果他一直没回住处,不知道去哪了。”
莫惊鹭抿了下唇,说道:“他死了。”
“啊?”赵明琛错愕地看着她,“怎么会……”
“我也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莫惊鹭摇了摇头,“早上他的尸体被顺着溪水到了灵膳堂旁边,不仅没有脑袋,脖子上还插着一株莲花,就跟山巅那湖里的莲花一模一样。”
“司厨长让人把他埋进灵膳堂后面的松柏林里,还不让我们声张,赵师兄你千万别往外传。”
赵明琛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好……我不会说出去的。”
“赵师兄,节哀。”莫惊鹭叹了口气,“灵膳堂还有事,我先走了。”
赵明琛点点头,在莫惊鹭离开后腿软地踉跄了一步,抬起头时正好对上窗户内祝曼姿的眼睛。
她站在窗边,在明灭的烛光里对他勾唇一笑:“怎么不进来?”
*
到了子时,莫惊鹭从床上爬起来,悄无声息地前往和江隐约定好的那片竹林。
路过文华舍时她若有所感地瞥了一眼祝曼姿的屋子,果然看到赵明琛推开门走了出来,惨白的月色下,他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显眼。
早已察觉到二人纠葛的莫惊鹭挑了下眉,准备躲在暗处等他离开,结果赵明琛梦游一般在庭院内绕了几圈,随后径直走到了水井旁边,扒在井边往里看。
什么意思?
莫惊鹭眨了下眼睛,结果仅仅是那么一瞬间,赵明琛就消失不见了,仿佛刚刚看到的人影都只是她的幻觉。
那口井……
莫惊鹭耐着性子在暗处多等了一会儿,直到祝曼姿屋内的灯熄灭,庭院内也再没有出现赵明琛的身影。
她克制住想要过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转身走进了文华舍后面的紫竹林。
今晚月色不错,江隐拿着一株千瓣莲站在竹林里,在她刚走进视线范围之时就抬头看向她。
莫惊鹭没提及刚刚看到的事情,转而看着那株莲花问道:“这株莲花是用来找剑的?”
江隐点头,把莲花递给她:“长老在试剑大会那天趁机采了一缕子夜剑的气息,封存在这株莲花内。”
“他说你擅长追踪气息,可以凭借这缕气息找到往生镜入口。”
身份卡牌上只说她凭借特殊天赋加入了莲花圣堂,并没有直接挑明到底是什么天赋,现在看来居然是她的阴阳眼。
原来身份卡牌并不是完全随机发放的。
莫惊鹭低头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株莲花,趁着江隐没注意,迅速从通讯器的技能卡牌中召出自己的阴阳游鱼,让它们一起游进了自己掌心。
等她再度睁开眼,眼前便有无数条颜色各异的细线,其中和千瓣莲中气息颜色相同的银白色细线则蜿蜒至竹林另一侧。
“这边,跟我来。”莫惊鹭率先沿着这条细线往前走,江隐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二人的动静很小,步速又快,无声无息间便顺着这缕气息抵达了山巅。
透过眼前蒙蒙的雾气,莫惊鹭似乎能窥探到后面潜藏的一点银白色气息。
“这片雾应该就是试剑大会后被加上的封印,怎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