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由被这阵仗吓吓得退回了轿厢，慌里慌张地也鞠了个躬。
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面孔，最后落到人群之外，姗姗来迟的熟人身上。
“学长，你们干什么呢？”
“大家都好奇是谁能让那个死工作狂给公司放一整天假庆祝领证的，原本就我来接你，结果全跟来了。”
饶是陈由，见到此情此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要不是看在靳禾也的面子上，她今天这骂声搞不好还真就要脱口而出了。
那针预防针还真没打错，这群人果然没什么分寸，甚至还有点中二病泛滥。
再说难听些，确实符合刻板印象中程序员的形象——中二、宅男、毫无形象可言。
不过也有不同点。
譬如他们的头发，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稀疏。
正观察着，突然听到蒋理想拍了拍手，跟幼师带学生似的，语气轻松：“看到就散了吧，你们靳总小气得要命，小心强制加——”
“班”字还没落下，刚才还脚底板粘502的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
一转眼，电梯口便空旷不少。
纷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紧接着是关门声，随后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陈由扯了扯唇：“靳禾也有这么恐怖吗……”
“不是他恐怖，是加班恐怖。”蒋理想退开了点，示意她跟着走，“最近新机代码有漏洞，没日没夜地敲代码都快敲吐了，加班折寿啊。”
走出电梯间，陈由才看到整层楼的布局。
一条长廊铺着灰色地毯，清一色成片的磨砂玻璃，唯一能用来识别办公室所属人的只有顶上的门牌。
明明是周日，每间办公室却都还亮着灯。
即便隔音很好，陈由却仿佛还是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当年她跟靳禾也在一起时也见过这样的场面，几个男生碰头就是打开笔电敲敲打打。
长达一两个小时里，除了需要配合的地方，完全不多说一句废话。
陈由那时就起到个陪伴作用，等着他们结束，然后一起聚餐。
“为了及时汇报，这层楼是算法部和总裁办拼在一起的。他办公室在最里面，很大，够你造一下午的。”
……
闻言，陈由险些被脚下的地毯绊倒。
她又不是林翊瑄，哪怕办公室有整层楼这么大，对她而言也没什么用处啊。
真不敢想从前的她到底给靳禾也的朋友留下多少奇怪的印象。
靳禾也办公室有密码，不过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蒋理想输入时也没避着她。
四位数字，看得门儿清。
也不知道这锁是防谁的。
蒋理想撑着门，等她进去之后指了指右边靠墙区域的水吧，“他这儿吃的准备了不少，你看看有没有爱吃的，没有就给我发消息，我们那儿也搜罗出来点。”
陈由倒是没有从人家口中夺食的癖好。
只点点头应下，随后等蒋理想离开这才观察起这间办公室。
确实很大。
一套办公桌椅、大概十来盆绿植、一个水吧再加上沙发竟然还显得空旷。
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有一整块空地，仅左右两边挂了字画。
尽管知道价格不菲，但仍旧不妨碍她觉得这办公室看起来上了点年纪。
又晃了两圈，在落地窗前站定。
这栋写字楼坐落于整个南淮市的西南面，靳禾也的办公室楼层又足够高。
从窗口眺望，甚至能看到市中心那两幢直耸入云的高塔。
这儿离天空近，离太阳也近。
如果在这空地上按个躺椅，她估计能在这儿睡一下午。
陈由看了好一会儿才折身回到沙发上，抱着手机刷了几条视频还是觉得无聊，起身又走到水吧。
他这人从小就一板一眼，没什么童年乐趣。
辣条糖果不怎么吃，在学校可能也只是偶尔啃一块饼干或者面包，跟陈由这种把辣条泡面当命的人不一样。
当时她还跟梁晴吐槽过靳禾也像那些说自己只喝露水的仙女，碰了辣条就犯了天条，会被贬为凡人。
想来所谓零食，估计也还是他能接受的那点东西。
可当陈由拉开柜子一看，沉默了。
光辣条就占了一层，薯片糖果更是泛滥。
按照靳禾也的性格，这些不该出现在水吧柜子里，而是该出现在垃圾桶里。
从前哪怕他们在一起时，这些东西也是他不会碰的。
连带着，陈由也只能吃几包，甚至几口。
这么多年过去，这“仙女”总算是犯天条了，还是钓鱼执法，陈由也分不清。
想到自己从前被逮到吃辣条之后的惨痛教训，还是有点心虚。
不过美食当前，她也没有不吃的道理。
陈由掏出一包辣条找到保质期，确保日期新鲜后又环视一周，没发现监控。
这才放心大胆地拿了几包不同的辣条出来，一一品鉴。
不知道靳禾也这些都是去哪里买的，有几包童年回忆甚至都没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见到过。
味道没变，哪怕辣得她倒吸冷气也还是不肯放下。
有辣条和奶茶陪伴，连其他老师的公开课都好看不少。
公开课到了尾声，桌面上最后一包辣条也刚好吃完。
她擦了擦手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打算把垃圾收拾一下，再去水柜里拿点。
可在办公室晃了半天，似乎只有办公桌底下那一个垃圾桶。
还是敞开的款式。
一坐下估计就能闻到辣条味。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
陈由陡然间像只无头苍蝇，转了两圈，把包装袋干脆一股脑塞进那个垃圾桶里。
擦了擦嘴，拿着手机，飞快跑回沙发上坐好。
若无其事地刷了几条视频，淡定地抬头与开门进来的靳禾也对视一眼。
“会开完了？”
“嗯。”靳禾也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饿了？”
“没有。”
被盯得心虚，陈由撇开视线滑动屏幕。
看靳禾也这样，跟辣条俩字儿连边都沾不上。
撇开“犯天条”这一项，就只能是钓鱼执法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靳禾也就把门关上，缓步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抬手勾起她的下巴。
“你干嘛！”
温热的指腹擦过唇角，不多会儿他站直身子，“记得以后说谎之前把罪证擦掉。”
“你才不擦嘴呢！”
陈由瞪他一眼。
她分明是把嘴擦干净才过来坐下的，靳禾也现在纯粹就是说瞎话。
“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在给你擦？”
“……”
对上他的视线，陈由再一次燃起了想一拳揍扁他的冲动。
她想错了，现在这个阶段，不符合任何一段过去。
靳禾也从前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是再也回不去了。
陈由气得想笑：“那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但是你以后再一次吃十几包辣条——”靳禾也突然笑得异常温柔，俯下身子，捏了捏她的后颈，“你就完蛋了陈由。”
……
丫的。
钓鱼执法的混蛋！
“别在心里骂我，肠胃炎住院丢人的可是你。”
提起这事儿，陈由还有点委屈。
分手之前的最后一次争吵就有肠胃炎出的一份力。
身体脆弱的时候，也会变得玻璃心。
跟室友争吵、被安婕找上门，她都忍下去了，可唯独肚子绞痛到浑身冒冷汗时，那通拨出却无人接听的电话，她忍不住了。
转头给梁晴打了电话，她连夜陪诊。
等陈由再醒来时，就做好了要跟靳禾也分手的决定。
倒也不是怪靳禾也，他忙着上学，其实换位思考她也做不到事事回应。
但就是挺累的，所有情绪都要靠自己挺过去。哪怕后来再提，对方的心疼也变得没有意义。
跟靳禾也在一起确实让陈由变成了更好版本的陈由，如愿考上南大，如愿成为一名老师。
可人生繁琐小事不止一二，如果感情会让她变得脆弱敏感、斤斤计较，恐怕连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那时年少，处理情绪的方式并不是最好的，确实最有效的。
她知道自己的需求，也明白靳禾也的无力。
索性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事到如今，她也并不需要靳禾也再做什么。
“是啊，所以跟你有什么关系？”陈由撇开眼，“而且我的肠胃炎早就好了，你现在干涉未免也太迟了。”
空气安静一瞬。
靳禾也的手仍旧放在原位没动，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分手前后的事，不管是对靳禾也还是她来说都是横在心里的一根刺。
陈由原本不想提，相安无事过完这段时间就行。
可话赶话，情绪一上来就脱口而出了。
虽然知道他们谁都没有做错，可委屈是不会辨认对错的。
解不开的结只会被压在心底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半晌，靳禾也扯了扯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搭在她后颈的手上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是，但奶奶说过夫妻一体，我会好好照顾你。陈老师就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搬出奶奶也是够无耻的。
陈由没理他，挣扎两下逃出他的魔爪，坐到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这气氛一直僵持到秘书敲门送饭，进来的人令陈由有些意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带走，姚阿姨做的饭菜瞬间摆了小半张桌子。
正中央还有一小盆酸菜鱼，是陈由出门前点的菜。
姚阿姨特地买的黑鱼片，没什么刺，吃起来也方便。
但陈由不肯做到靳禾也身边，就这么远远坐着，端着饭碗伸长手去夹菜。
鱼肉烧酥了，一夹就掉。
来回几次，陈由也不乐意了，干脆手都不伸了，抱着白米饭吃。
还没两口，桌上的就被全都推到陈由视野里。
“陈老师够白了，别只吃白米饭。”
“要你管。”
“那当然要管，万一白得我都看不见你了怎么办？”
靳禾也惯会用这种办法来哄她开心，陈由也是认死理，还就吃这一套。
几句话下来其实情绪已经散了，但还是想着再刺他几句。
低头挑了块鱼肉放到碗里，压住唇角：“看不见我不是正好，连离婚都省了。”
“那还离什么，你喜欢上我了？”
“……”
陈由一时语塞，表情复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靳禾也吃相很好，很有礼貌。
但似乎完全不觉得对前任说这句话——
有！多！膈！应！人！
到嘴边的吐槽绕了个圈，陈由从齿缝里硬生生吐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