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由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走远了些，转头去摆弄刚拿到手的伴手礼。
确实是没有才对。
靳禾也跟她原本就是被形势所迫才登记结婚，只是和谐了太久，导致陈由都忘记了两人结婚最初的目的和关系。
他俩都不是因为对对方恋恋不舍才做的这个决定，哪里用得着想好相处方式。
走到哪里算哪里才对。
要是当时没有她，靳禾也大概也会挑一个不那么麻烦且好甩开的女生结婚。
他很优秀，哪怕不是冲着靳太太这个身份，她们依旧会愿意为了他自身买单。
哪怕刚开始没感情，后面陪伴足够久，也难免不会日久生情。
也许当初选择她，是不知道经历多少次相亲之后的无奈之举，就像她一样。
要不是奶奶生病，陈由这辈子或许都难有结婚的打算。
要不是有陈教授是他老师这层关系，他俩也不会有这么多次见面的机会。
大概两人也不会再有牵扯。
他们对彼此的出现，应该都是感到意外的，也都不是非对方不可的。
道理都懂，但陈由忽然提不起兴致了。
礼盒里的昂贵礼品拿出来看了两眼就被她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休息室里安静得让她不太自在，索性起身离开。
“怎么了？”
“我怕梁晴心里不舒服，去找她说说话。”
“好，那快去快回。”
陈由抿唇：“不了，等会儿就在宴会厅碰面吧。”
休息室门合上，陈由吐出口气缓缓往宴会厅走去。
很难说清楚现在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领了证就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错觉。
而且糊里糊涂的感情进展经不起推敲。
在过去的困扰没能找到妥善处理方式之前，任何亲密在她看来都像海上泡沫。
即使握在手心，也仍旧虚无缥缈。
-
这会儿临近晚会开场，大厅里原本聚集在签到墙那儿的男女都往宴会厅去。
两家公司的员工比想象中要多得多，陈由走马观花地在人群中找寻梁晴，也无异于海底捞针。
原本就是借口离开休息室，最后找得实在没了耐心，给她发了条消息就跟着群人走。
临礼二楼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
布景精致、场地宽敞，哪怕刚叫她感叹的人数全出现在这儿都不觉得拥挤。
就是干等半天也没见人入席，陈由便随大流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角落里。
给梁晴拍了张照片。
【陈由】：你哪儿去了？
【梁晴】：有点事，你先找蒋理想，我一会儿就来。
陈由抬头看向人群。
这个满是脑袋的场地，她大概也找不到蒋理想在哪儿。
撇撇嘴，垂头在聊天框里翻找出个表情包，刚打算发出去。
“听说没？今晚靳总带着他太太来了。”
？
陈由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两个女生，有些诧异。
参加教联会时，他们几个老师扎堆交头接耳都容易被领导锁定，结果外面的年会居然是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吃瓜的吗？
不过，紧接着陈由便肯定了自己的问题。
毕竟环顾四周都没人关注她们这个小角落，也没有人觉得会被有心人听走告状。
“听天穹的人说了，不知道会不会火葬场。”
“沈总今晚要是来的话，怕是没好脸色给靳总看，要是带着他女儿来哪更是无敌了。”
“相亲没相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也要被针对的话，靳总真挺可怜的。”
“那不如可怜可怜自己的工资呢，二位小姐？”
陡然插入的男声吓得她俩大惊失色，连连道歉后作鸟兽散，干脆都没往一处走。
男人笑容一收，盯着那两人的背影低声说了些什么，叹了口气。
“……”
陈由将过程尽收眼底，默不吭声地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酒杯。
这男人刚还没在这儿，突然过来怕是有其他目的。
她抿了一口，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男人小动作做完没有离开，转头挂上个公事公办的笑。
“陈小姐，我是博通总裁办的李明华，您喊我小李就好。”
“……”
又不会跑，这么着急派人来找她。
陈由暗自腹诽完，也笑了笑：“你好。”
“靳总说如果您找不到梁组长可以先入席就坐，他稍后就来。”
“好。”
陈由把视线重新投入人海之中，半晌，没找到熟人。
一杯酒都快见底，身边这个李秘书好像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便清清嗓子：“那个小李，她们刚说的沈总是谁？”
“……”
李明华练了七八年的假笑在今晚一度难绷。
他躲过了靳董的暴政，躲过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裁员行动。
这才刚安稳一年，却眼看这仕途又要动荡起来了。
他深吸口气，还是咧开嘴笑：“都是些没有根据的耀眼，她们胡说八道的。”
“是你们靳总的相亲对象？”
李明华赔笑：“就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沈总还因此为难他了？”
“……”
跟老板娘讨论老板的前相亲对象听着太诡异，而且这老板娘还偏偏一根筋不听人讲话。
默了半晌，李明华放弃了。
他不知道老板娘到底在边上听到多少，也不知道那俩姑娘说了多少。
而且她不像之前那些来公司找老板的人那么好忽悠，几句话也打发不走。
他点点头：“是，靳总的前相亲对象是沈总的女儿。”
“相亲频率很高？”
“一般，一周两到三次左右。”
“你们靳总……”陈由顿了顿，“为什么这么着急要结婚？”
“应该是为了能尽快掌权吧。”
李明华想到年头那场针对靳总的鸿门宴就心底发寒，他上任后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却还是被靳董捏着命脉，言听计从。
他叹了口气：“靳董用联姻逼靳总妥协，所以……”
点到为止，陈由也明白了。
所以跟她结婚是不沾染任何利益的权宜之计。
既不用被那老头威胁，也不用被迫联姻。
原本还有些怀疑靳禾也跟她领证的初衷是否有其他可能性，现在看来，他们的确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
会场内很快躁动不安，特邀嘉宾登台后参加晚宴的男女便纷纷对照名牌入座。
陈由跟着小李走到主桌，她的座位边上是一群不大认识的长辈。
“陈小姐，这几位都是博通的董事，靳总稍后就来。”
“好。”
陈由是个哪怕跟自家领导坐在一桌吃饭都能装作面不改色的人，这么几位不认识的，顶多算陌生人拼桌吃饭。
虽说不自在，但也不可能怯场。
对上几人探究的神情，陈由笑了笑入座。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这次的嘉宾是谁，视角堪比演唱会一排。
不过比起他的现场，陈由还是更喜欢他在电视剧里的表现。
演渣男演得够真，也够招人恨。
没一会儿她便失去兴趣，抱着手机找梁晴。
【陈由】：你们公司真有钱，居然能请季青莱。
【梁晴】：那也是你老公有钱。
【陈由】：他的钱又不是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面没回复，而她的微信却又进来条信息。
【J】：晚会无不无聊？我还在应付靳家那几个，可能还要一会儿。
【陈由】：要我去吗？
【J】：放心，我能应付得过来。
“……”
她本来也没很想去。
身旁那几位的专业术语就已经让陈由耐心告罄，再去见靳铭她也怕自己新仇旧恨一起算。
不过台上的表演也是真的没什么新意。
晚会上唱抒情曲，无聊程度也就比听校长讲话好那么一点。
【陈由】：那我去梁晴那桌。
【J】：好，你的宝贝抽奖券拿好，在我位置的餐碟底下。
【陈由】：知道了。
发完消息就起身找小李询问梁晴和洗手间的位置，天穹的人被安排在左边，开了
十来桌，大概百来号人。
每桌都没坐满，也都没按照名牌来。
比如梁晴这个小组长就和蒋理想他们这群高层坐在了一桌。
梁晴：“诶？你怎么坐过来了？”
陈由撇撇嘴，拽开椅子坐下：“听他们讲话跟听校长说话一样无聊，全是专业术语，你受得了？”
“受不了。”蒋理想也加入话题，“这次又是谁家收购，谁家涨停？”
“你太了解他们了，送你去那桌。”
蒋理想连忙摆摆手：“可别，去那桌吃饭听得折寿。”
这桌熟人局，吃饭吃得也自在。
台上表演结束，陈由已经吃个半饱，优哉游哉地端着酒杯看第一轮抽奖结果。
发现他们这桌一个没中。
不过公司大、员工多，办起活动来也热闹。
上台比赛都比表演好看，她看人家拼吃西瓜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中不中奖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主持人介绍到第二位，陈由才发现那是刚才在她身边八卦靳禾也的女生。
梁晴凑过来：“不想上去参加一下？”
“你没发现我今晚连果盘里的西瓜都没吃？”
梁晴瞥了眼骨碟，“不是吧，你这就不喜欢了？”
“不，是为了我的膀胱。”
谈及身体，陈由就有种淡淡的忧伤，想到来年三月还得体检，就更忧伤了。
“我已经很久不在晚上吃西瓜了。”
“你这才几岁就兜不住了？”
“在二十五岁之后，我就兜不住了。”
别说是利尿的水果，连酒水也一样。
这冒昧的话题才刚结束，陈由就来了感觉，拽上打算再喝一杯的梁晴一起去卫生间。
可就在大门被侍应生拉开的一刹那，陈由瞥见门外不远处的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紧接着，标着一号休息室被推开，那红色裙摆消失在门里。
“看啥呢？厕所在后面。”
梁晴嘀咕着挽住陈由的臂弯，“你别说，我也来感觉了。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开始功能退化了？”
陈由回头又看了眼紧闭的休息室门，才开口回答她：“医生好像说是膀胱小。”
“这玩意儿还能变小？”
“不知道。”
陈由心思全惦记在刚才那个红色身影上，等上完厕所也依旧想着这事儿。
于是趁梁晴还没出来，她给靳禾也发去消息。
可对面许久未回。
“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梁晴洗好手，沾了点凉水弹向她，“刚到底看到谁了？”
一个陆诗云就够梁晴指摘靳禾也了，这要让她知道今晚又来一个，怕是靳禾也难逃一死。
“没什么，就看到个老熟人，一会儿我过去打个招呼。”
“行。”
两人在宴会厅门口分别，陈由沉着脸走到休息室门边。
刚才大概是视角问题，现在走近了才发现这门也并非严丝合缝地关闭着。
并且里面的氛围听起来并不太妙。
-
自从靳禾也喝了那杯水，那几个靳家人的眼神就开始不太对劲。
结果才刚离开没多会儿，他便头晕脑胀，浑身滚烫。
难怪从前次次不参加年会，偏偏在他领证的今年来了。
为了不让他继承博通还真是剑走偏锋，连禁药都敢往国内带。
而靳铭还要蠢到挑在这个时候跟他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套。
靳禾也重重吐出口气：“滚出去。”
站在门边那女人跺了跺脚，不敢靠近，但不妨碍她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靳禾也，我爸今晚在你爸面前给足你面子了。你是个商人，注重利益，可你妻子她身份普通，她不懂你的困难，也无法给你帮助！
“你们注定无法同频，也必定会离婚！你干嘛这么固执？”
“不会。”
“……什么？”
素圈被攥紧。
靳禾也冷冷瞥向站在不远处的女人，“她说过，我们不会离婚。”
“不会离婚？”
沈蓉冷哼一声，“那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敢说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