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诗云看清发来的字，手里的银叉骤然坠地。
原来他们睡过了，靳禾也能接受这陌生女人爬上他的床，却不许她进入他房间一步。
从前哪怕要她做心理干预，也只是在诊疗室里进行。
美其名曰说是方便，现在想来也不过就是要跟她保持距离的托词而已。
她没立马回复，独自坐在床边吃完了那一整盘甜腻的蛋糕。
随后起身回房，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铺在床上。
【LY】：靳太太，方便问下尺寸吗？
【诶哟哟】：M够了，其实他挺中看不中用的。
……
【LY】：靳太太真不介意他今晚睡在我床上？
【诶哟哟】：不在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这么淡定，联姻各玩各的夫妻她见过很多，但大家表面功夫都得做。
少有她这样把自己老公往外送的女人。
她截图转发。
【LY】：她不中招啊，他们不吵架我怎么把靳禾也带回纽约？
【一加一】：他真只有M？
【LY】：我怎么知道？
陆诗云把手机扔进那堆盒子里。
那几年除了一直默认自己是靳禾也女友的身份之外，靳禾也甚至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甚至在她知道住址后，还故意搬了家。
想知道是不是M，除非尾随他去便利店看他拿了哪个尺码。
-
前一晚靳禾也从拍卖会回来后便收拾好行李定好闹钟，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机场。
不料在睡前接到一通四院院长的电话——那个摆谱张医生离职手续又出了问题，回程时间或将延后。
从找上这位张医生开始，前前后后少说也有将近一个半月了。
按这位院长当时的承诺，甚至是可以立刻到岗的。
跟四院的合作本就建立在张致恒回国做奶奶主治医师的条件之上，可现在到了约定时间却无法履行约定义务，这样的合作伙伴他不确定博远是否需要。
再者，靳禾也原本觉得亲自把人带回南淮更为稳妥，现在具体抵达日期变成未知数，他不可能为了张致恒而错过陈由的生日。
“只再等一天，期限已到我就另请高明，所有薪资规划全部作废。”
“是是，我再催催。”
这种笼统的话他最不爱听，全中国心血管专家也并非只他一人，医疗共建也不是只有四院这一家选项。
挂断电话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说了要给人一天期限，靳禾也只好通知吴昭改签，跟陈由重新报备。
但一整个上午过去，他都没收到陈由的回复。
现在更是连电话都无人接听。
不得不找到姚阿姨询问，才得知她出门的消息。
陈由这些朋友他只认识梁晴，安抚情绪也只能想到她。
昨晚改了行程之后他就找人事给梁晴批了假，想来这会儿是出门找梁晴逛街去了。
得知陈由下落后靳禾也放心不少，但也隐约摸到了陈由不想理他的原因。
过去两人就因此类事情闹过别扭，靳禾也没空陪，陈由又希望某些时刻他能陪在身边。
当时陈由还会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满，甚至于跟他争吵。
这表现在现在的靳禾也看来都是好事，至少那时候还信任他，还需要他哄。
可现在，陈由彻头彻尾变成了只一嗅到危险就躲起来的刺猬。
抓不找，还拒绝沟通。
“靳总，我们这儿总共分四个车间，员工统一实行三班倒的工作模式。产量方面比去年增加了15%，因为与中东达成合作，盈利也逐渐回春。”
原本的行程安排里今天该是回程，可现在有了变动，这一天都是空闲的。
也就是这会儿靳禾也才想起了这家盈利只有个边角料的公司。
他心不在焉地撇了眼车间，“盈利回春到什么程度才可以次次都不交季度财报？”
在零下一两度的气温里，经理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这个，因为公司最近有人员变动，财务是个信任，可能不知道要向总部汇报……”
“带他的人呢？”
“是……财务部的张姐。”
靳禾也觑他一眼：“两点前我要看到你们零阳的财报，否则谁带出来的人，谁跟着一起走。”
零阳光学是前些年靳家旁支眼红其他车企赚得盆满钵满，想分新能源行业一杯羹的产物。
但不知道是决策不对还是营销失误，总之这家公司长时间都处在亏损状态。
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每年总部批出去给零阳的钱都好比石子丢进大海，只能刚开始听个声儿。
因为负责人是靳铭的表格，总公司管理层有忧虑也不敢提，更是几乎脱离总部管理，财报年报想到才交。
靳铭当年就知道有问题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接手公司后，在靳铭的哀求下，他放过了这位每年连自己员工工资都赚不到的表伯。
可坏就坏在，他今天很闲，想公事公办。
跟着经理又看了几个车间才回到总经理办公室。
他那表伯不知道去了哪儿，上班时间也不见人在公司。
靳禾也拍了拍老板椅，抬手接过吴昭递过来的湿巾，把手擦干净。
“……”
“靳总，财报的事我这就吩咐下去。”
“抓紧。”
“好好。”
等人退出去，靳禾也撩眼看向办工作正对面的那副有电视机背景墙那么大的画，看材质不是新货，看落款价格不菲。
但据靳禾也所知，他这个表伯家并没有足够支持他买这么一副老古董的闲钱。
“吴昭，你去问问这儿的茶水间怎么走。”
“您渴了？”
靳禾也把手里的湿巾丢进垃圾桶里，“茶水间不管哪儿都是八卦聚集地，没准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吴昭最后把办公桌也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拍了拍手：“又是太太教您的？”
“赶紧去。”
吴昭偷着笑推门出去。
从前他老板可不是个爱听八卦的人，出轨男都带着小三贴脸原配了，他还在跟人家谈合作。
巴掌声抽得震天响了，他连眼神都不带给的。
这么多年也就是陈老师出现之后，他老板才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可出去在楼层里兜了一圈，返回办公室时他的笑脸已经垮下来。
“老板，水房在这条走廊尽头，刚路过的时候听到有两位员工在聊天。”
“聊什么？”
“……”
许久未能得到回复，靳禾也撩眼看向他。
“这么不好说？”
吴昭面露难色：“您要不还是——”
“你够漂亮了！听说靳总完全不喜欢他老婆，都是商业联姻。你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一定给他迷得——”
“诶呀，你别乱说，靳总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那就让他是，你舅舅不是王总吗，让他把你安排到靳总身边去吃个饭刷刷脸，不过分吧？”
女人们嘻嘻哈哈从办公室门口路过，把自己想美了，笑声听着都挺荡漾的。
吴昭扯扯唇。
敢在公司里说这些，胆子还真是挺大的。
“她舅舅是王杰？”
“是，刚听人喊她孙一然。”
孙一然。
靳禾也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可就是想不起来。
然而很快，他就明了了。
女人身着一袭小香风套装，红色文件夹被推到靳禾也面漆那，手撑着办公桌边，故意凹出个异常妩媚的造型。
“靳总您还记得我吗？”
女人领口蝴蝶结的尾端缠绕在手上，轻轻一扯便被解开，“我是陆诗云的朋友，孙一然。”
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吴昭猛地低头。
真是没眼看。</
p>靳总这哪里是来谈合作的，分明是进了盘丝洞。陆诗云还没说清楚，现在又来个她的朋友。
哪怕靳总是个香饽饽，也不应该被一个圈子的人逮着嚯嚯吧。
而且，到底是谁在传靳总和他们夫人关系不好的？
靳总明明都巴不得黏在陈老师身上。
“人我倒是不认识。但你能解释一下，净利润1200，同比增长15%，可为什么现金流却是负的吗？”
文件夹被合上，在办公桌上短距离滑行了一段，将将停在女人面前。
“孙小姐，不止一次了吧？总金额加起来够你吃几年牢饭，你的舅舅帮你算过吗？”
“我——”
“还有，让你们失望了，我和我妻子感情很好，这辈子都不会有找小三的打算。”
眼看孙一然也编不出什么话来继续搪塞他提的问题，靳禾也便起身扯了扯衣摆，带着吴昭离开。
两人上车，时间已经到了五点。
“让内审部成立调查组，年后到零阳查清楚这家公司的账目。”
“是。”
陈由没接一通电话，也没回一条信息。
手机被不断打开又熄屏，心里愈发焦躁不安。
早知道就不给梁晴放假了。
本身两人碰到一起，陈由心里就没了他的容身之处。现在陈由还在生他的气，想来是连家门都得反锁不让他进了。
“张致恒那边怎么样？”
“还没回复。”
靳禾也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天，“看看有没有其他医生年前有时间到南淮，顺便买张今晚回南淮的机票。”
“好的。”
“还有……把那个加了302班的班级群的钉钉账号给我。”
“哦好。”
吴昭用的是自己的账号，同意加群申请之后，群里的消息基本陈老师都会单独给老板发一份，就没再关注。
接过手机，验证通过后又递还回去。
后座再次亮起屏幕光，他偷瞄了眼后视镜里的老板。
爱情果然会改变一个人，从前高呼智能手机毒害下一代的人，现在自己都快沉迷网络了。
回到房间后，靳禾也在钉钉群找到陈由的账号。
【吴昭】：在哪儿？
【陈由】：？
【吴昭】：靳总说要你接他电话。
【陈由】：……靳禾也，你把吴秘书的手机还给他。
【吴昭】：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陈由】：你先换账号说话。
【吴昭】：我会删记录的。
【陈由】：OK，那不聊了。
……
靳禾也一口气上不来，切换到微信。
【J】：老婆。
【诶哟哟】：你没老婆。
行。
就是生气了。
这个张致恒再好他也懒得等了。
转头拨通了吴昭的电话，“买现在就能回去的机票，越快越好。”
再晚几个小时，他怕他老婆真能跑。
没多会儿他便收到了机票预订成功的短信，七点二十起飞，落地十点半。
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拽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便要离开。
可刚开门，就见一人立在门外，拦住他的去路。
“你有事？”
“我有话想跟你说。”
远处吴昭已经带着行李箱出现在了走廊转角，靳禾也抬腕看表。
“抱歉，我赶飞机，有事微信。”
“……”
陆诗云被行李箱挤到一边，踉跄几步扶着门框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这么着急是去做什么？
难道那位靳太太到底还是没沉住气，跟他吵架了？
待电梯门关闭，陆诗云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删删减减，截了张图发出去。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那她也不介意再添点油。
越烧越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