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偏执反派是我宿敌 > 47. 元婴
    将军府里的人还是窃窃私语的,没人大声说话。任竹喧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她莫名有些后背发麻,流意落后她一步,瞧见这万众瞩目的画面差点直接跪下,幽幽地挪到了任竹喧身后。

    “咳,这位便是任姑娘吧?”身穿黄袍的大叔率先开口道,“特别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朕会尽可能补偿你的。”

    任竹喧有些莫名,却隐隐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皇帝大叔指了指后院:“你……唉,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

    任竹喧愣在原地。

    她扫了一圈府内的人,各个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怜悯同情,可她却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奶奶,师兄们。

    出事了。

    她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可发生了什么事,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还好吗?”流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身后出来了,挡在了她的身前,遮去了其他人的目光。她声音轻轻,明显担忧:“我们过去吧?”

    任竹喧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点点头,牵着流意的手走去了后院。

    一踏入后院,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全部都看了过来。

    楚惟一眼瞧见,担忧的目光遮都遮不住。满关小跑着过来,平常的大嗓门压得很低,不知道说了什么。

    可她却一眼看见了人群中已然黄了脸的莫奶奶。

    江夏正代替她帮忙净身,此刻转身看过来。

    “竹喧。”江夏站起来,让到了一边,说,“你来吧。”

    任竹喧走过去,跪在了奶奶身边。

    她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潜意识,轻轻碰了碰奶奶冰凉的手。

    怎么会呢?

    她有些愣怔。

    记忆里,奶奶的手是最温暖的。

    “竹喧姐姐。”竟夕的声音响起,“我要替奶奶向你解释,那日,奶奶是想立刻回去的。”

    那天雨大得睁不开眼,风呼呼得刮着。莫奶奶干脆没打伞,把一块油布披在身上,弓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城门的方向走。

    雨从她花白的头发上往下淌,灌进领口,凉得她直打哆嗦。

    她顾不上冷。

    任竹喧还在村里,婶子是个好人,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谁也不能料到竹喧能不能被照顾好。

    她一个小丫头,又胆小,又怕黑,又怕打雷。这么大的雨,山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她一个人怎么活?

    城门就在前面了。

    可她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倒在城门洞旁边的地上。她的腿被什么东西砸伤了,裤腿破了一个大洞,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她趴在泥水里,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趴下了。雨声太大了,她的哭声被盖住,只能看见她的嘴在一张一合,那张被雨水和泪水糊满的脸上,有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往安全的地方跑,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眼这个倒在泥水里的小女孩。

    莫奶奶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城门洞前面的空地上,雨浇在她身上。她看着那个小女孩,又看了看城门,一咬牙,转头往小女孩奔去。

    她伸手去扶小女孩的胳膊,但她的腰不行,膝盖也不行,一个人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要抱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她咬着牙,把小女孩从泥水里捞了起来。

    小女孩的胳膊搂住了她的脖子,她在发抖。

    莫奶奶拍着她的背,轻声说:“不怕,不怕。”

    她把小女孩抱到了城门洞旁边的屋檐下。

    那里有一小块没有雨的地方,地上铺着几块干稻草。

    她把小女孩放在稻草上,用手抹了抹她脸上的雨水和血,说:“你在这里等着,奶奶去叫人。”

    小女孩没有松手。

    她的手指攥着奶奶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布料里。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目光恐惧又乞求。

    奶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只攥着衣领的小手,被雨水糊满的小脸,写满了恐惧和不舍的眼睛,却让她想到了任竹喧。

    此刻,她是否也如同这个小女孩一般在绝望地哭泣祈求。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把小女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衣领上掰开。

    “奶奶马上回来。”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

    她跑向城门。

    “等一下!”她喊,“等一下!让我出去!”

    她跑到了城门前,门缝已经窄到她的拳头都塞不进去了。

    莫奶奶趴在门板上,用手拍着那扇沉重的木门。

    “我孙女还在外面,她才五岁,她一个人在村里,求求你们让我出去……”

    没有人应她。

    士兵站在门的侧边,目露不忍,可又无能为力。

    城门在山洪来临之前必须关闭。没有人会因为一个老太太的哭喊而打开一扇已经关上的城门,更何况打开城门就可能让整个城池的百姓都被山洪波及。

    莫奶奶拍着门板,一下又一下。手掌拍得红肿,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求求你们,我把我孙女带回来,求求你们……”

    她的声音从大变小,从叫喊,变成绝望的哭喊。

    她的身体顺着门板滑下去。

    “对不起……”竟夕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都怪我,是我害得奶奶没有出城,害得你们分开了这么久,害得竹喧姐误会,莫奶奶愧疚,都是我的错……”

    任竹喧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竟夕下意识抬头,眼泪滑了下来。

    “不。”任竹喧轻声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她慢慢看向莫奶奶:“如果真让奶奶出城,她也赶不回来的,倒不如待在城里,起码能活下来。”

    “反正,”她笑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地滑落,“我也被师尊救了呀。”

    -

    “……我靠。”

    宁岁禾闷哼了一声,轻轻一动全身都是一阵阵的疼。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里满是令人窒息的魔气,周围是一片很普通的碎石崖底。

    两人这是坠入魔界了?

    宁岁禾叹气。

    这种地方,恐怕观止也很难找到他们俩。

    她低头看了眼。

    坠崖的时候,她下意识抱住了谢昭,灵力护体,让自己在下面承受撞击,尽可能护住了他。

    但谢昭明显还是伤得很重,双眼紧闭着,还在昏迷中。

    这也太脆皮了。

    她愁眉苦脸地掏出丹药,往谢昭嘴里塞了几颗,才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把谢昭翻下去。

    嘭。

    突然一声细微的气息变化。

    周围灵力疯狂涌动起来。

    这变化对修士来说太熟悉

    了,宁岁禾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

    破、破镜了?

    她抬头望天,原本的魔气四散逃逸,露出天空中缓缓聚集的雷云。

    元婴期雷劫。

    雷劫对亲传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亲传都能安安稳稳地度过雷劫,顶多是时间太长劈得人麻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两人都受着伤,一顿雷劫劈下来,恐怕得半死。

    崖底灵力不多,但此刻尽数朝着两人席卷而来,周围灵力充沛得让宁岁禾都有些喘不上气。

    她看了眼脸色愈发苍白的谢昭,果断在他身侧打坐吸收多余的灵力。

    嘭。

    又是一声。

    宁岁禾慢慢裂开了。

    她……也破镜了。

    她生无可恋地看向天空,雷劫聚集得更快、声势也更加浩大。

    这下完了。

    她从兜里掏出所有的丹药塞进谢昭嘴里,利落地翻身跨坐在他腰上,俯身抱住了他的脑袋,身体挡住他的胸口。

    没办法了。

    雷劫不能避开,这是她从突破金丹那天起就知道的事。

    避雷针也好,阵法也好,法宝也好,任何试图把雷劫引开挡住或者分流的东西,都会让雷劫的威力翻倍。

    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尽量保证雷劫都劈在自己身上。

    轰隆——

    雷从云层里劈下来,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砸在了她身上!

    两人的雷劫加起来劈了三天。

    结束之后,宁岁禾缓了好一会才慢吞吞从谢昭身上爬起来,随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

    想了想,她用另一边的袖子帮谢昭的脸也擦干净了。

    谢昭闭着眼睛的时候看着倒是乖巧,比平常盛气凌人的样子讨喜多了。

    “你真该谢谢我。”

    宁岁禾戳了戳他的脸颊,胸口一阵阵刺痛。

    她丹药都给了谢昭,也没想着给自己留一颗。

    飞雪在身侧,宁岁禾低头,瞳孔猛地瞪大。

    灵剑雪白的剑身上,竟多了几条裂缝。

    “怎么会……”宁岁禾伸出手,指尖悬在裂缝上方却没敢碰。

    她怕一碰剑就碎了。

    飞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以前它总会嗡鸣,高兴时清越,愤怒时低沉,受伤时也会发出细微的像小动物呜咽一样的声响。

    但现在,它只安静地躺在那里,剑身上的灵光几乎散尽,只剩下一层薄得像蝉翼的微光,在裂缝的边缘苟延残喘。

    宁岁禾的手指开始发抖,眼睛都红了。

    她无措得捧着飞雪:“怎么会这样……”

    她对灵剑的修复一窍不通,如今没办法修复,只能忍着心疼和恐慌,小心翼翼将飞雪收鞘,等离开魔界再寻找修复之法。

    她爬起来将谢昭背在背上。

    少年脑袋无力地垂在她的肩膀,清浅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等你醒来我一定要好好敲你一笔。”宁岁禾侧头看着谢昭的脸,小声嘀咕。

    但不得不说……

    宁岁禾转头盯着他看。

    谢昭长得确实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睁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眸中总带着高傲,闭上眼睛却显得格外乖巧。

    宁岁禾笑了下,抬脚往前走:“你还是尽量多晕几次吧。”

    开口说话的时候实在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