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宁岁禾咬了一口糖葫芦,撑得一侧的脸颊鼓了起来。
谢昭看着她笑,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她动来动去的脸颊,指尖轻轻点了点:“魔族占领了妖族的地界,他们没什么专门要过的节日,便尽数效仿妖族的做法。至于妖族为什么会过鬼节,这我不太清楚。”
“但我之前有听闻,这是妖族的一位强者要求的,妖族原先并不乐意,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宁岁禾听的认真将糖葫芦递给谢昭。后者停下话语,看着她安静几秒,才微微低头,咬住了一颗糖葫芦。
等谢昭将那颗糖葫芦顺下来,宁岁禾才慢慢开口,猜测道:“妖族的强者为什么要让大家都过鬼节?”
她思路灵活,脑子转得飞快,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始胡扯:“会不会是这个妖族跟鬼界的某个人有什么风流情债,类似于牛郎织女只能在七夕这天相见,妖族强者跟鬼界大佬也只能在七月半这天相见。”
合情合理。
除了这个日子有些晦气。
宁岁禾确信道:“一定是这样。”
谢昭垂着眸看着她说话时轻颤的睫毛,口中糖葫芦的酸甜蔓延开来,他附和:“十有八九。”
魔界学人庆祝节日也是有什么偷什么,七月半的时节,一堆魔族散落在街道两侧,极力地推销着他们手上的花。
“买一个吧买一个吧,就当是情人节了。”
“小帅魔,不给你道侣买一朵花吗?”
宁岁禾:“……”
鬼界还是不能当做情人节来看待的吧?
“为了卖花多说点好听的而已。”谢昭神色淡淡,看向宁岁禾的目光却依旧带着他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那魔族喜滋滋地推销出去了一个,又将目光转向了宁岁禾这边,他两眼放光地在谢昭和宁岁禾之间打转,夸张喊道:“天呐,二位真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对啊!”
宁岁禾:“……”
谢昭:“……”
他轻咳了一声:“谢谢。”
一大束花被捧到他面前,花束几乎要碰他的鼻尖,魔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少主,可不能吝啬啊!不然人家小姑娘鄙视你。”
宁岁禾沉默片刻,据理力争:“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那魔族也跟着据理力争:“那你喜不喜欢这花嘛!”
这个嘛……
宁岁禾认真看向那束花。
五颜六色的花朵缠绕在一起,没有规律,也没有什么插花的技巧,但奈何三界的灵植长得都格外精致,花瓣上还残留着新鲜的露水,看上去晶莹欲滴。
即便扎花的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那群花却只要聚在一起,就足够令人眼前一亮。
宁岁禾虽未出声,但态度已然明了。
魔族怼了怼谢昭的胳膊,挤眉弄眼。
谢昭:“……”
他将芥子袋里剩下的灵石都给了这魔族。
“哎呦,谢谢少主!少主威武!”魔族欢呼雀跃,“祝少主和夫人长长久久,新婚快乐!”
宁岁禾回过神来,呆滞道:“怎么就新婚快乐了?”
谢昭捧着花,嘴角也上扬了些许:“不知道。”
“行吧,”宁岁禾低头看着这束花,嘀咕着。
谢昭垂眸看着她,突然问到:“你们那个世界也会这样卖花吗?”
“对啊。”宁岁禾抬头。
“那,”谢昭说,“有人给你送过吗?”
“这个倒没有。”宁岁禾想了想,“大部分想追我的我都觉得不好看,看到脸的时候我就躲得远远的啦。”
谢昭哦了一声,将花束递给宁岁禾。
宁岁禾眨眨眼睛,下意识接了过来。
“要躲我吗?”谢昭微微俯身,两人视线几乎平视,中间只隔着这束娇艳欲滴的花朵。
他眉眼精致,睫毛又长又翘,在魔族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相比之前,谢昭的皮肤更白了些,两人靠的近,周围暖黄灯光打在面前少年的身上,宁岁禾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细碎柔软如孩子般的绒毛。
她一时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昭。
“……”
这幅神色,已经不需要回答了。谢昭轻轻笑了笑。
他第一次庆幸,父母将他这张脸生的着实不错。
即便瞧见宁岁禾看呆了,但谢昭也坏心眼地没有打断她,反而静静地等在原地,待到宁岁禾骤然回神,他才将花束塞进她手中。
“哦,哦。”宁岁禾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她目光游离,闷头往前走:“逛街逛街!”
她头也不抬地走了好些时候,路过的风将她脸颊的温度吹低了下来,她才终于缓过劲。
回头发现,谢昭一直神色温柔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目光对视,他眼底情绪太重,宁岁禾顶不住,移开目光看向周围摊贩。
魔界的东西总是稀奇古怪的,孩童笑闹着举着烟花跑过,宁岁禾看过去,瞧见那烟花棒的顶部居然是头骨。
“我去……哪找来的头骨啊?”宁岁禾喃喃。
她声音不大,旁边的小贩却还是听见了,他笑呵呵地解释:“夫人是这样的,七大魔部中有一部是专门拯救修真界的,名为蚀灵部,我们一般称呼他们为修真部。为了培养蛊虫,修真部的监狱里会关着大量修士,在魔尊大人的帮助下,用他们的头骨饲养蛊虫。失败了的头骨就会流向外界,数量多了也就给孩子们玩乐了。”
宁岁禾越听,神色愈发空白。
谢昭淡声打断:“好了。”
小贩瞬间噤声,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昭:“少主,这不能说吗?”
这是魔族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不是不能说。”谢昭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宁岁禾。
宁岁禾呆了片刻,她的记忆还残存在现代社会的相对和平,对于三界之内的争夺和杀戮还需要一点适应时间。
片刻,她才询问谢昭:“可是,魔族明明是在杀戮修士,为什么要说拯救?”
“哎呀呀,是还没开智的小夫人。”
一个少年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半块薯饼。
宁岁禾知道,这是之前被薯饼烫到扭曲的少年,她好奇:“你跟踪我们?
“冤枉啊!”
少年瞪大眼睛,“我准备过来买念球的,刚好碰到你们了,就凑过来聊两句,不行吗!”
他眸色清亮,目光毫不躲闪地盯着宁岁禾,鼻梁高挺却又不过分精致,晚风拂过的时候,束起的长发飘到颊边。
这是一副很容易让人相信的脸。
宁岁禾哦了一声,刚准备跟他继续说话,手心就被谢昭轻轻捏了一下。
谢昭凑到她耳边解释:“因为魔族认为,自古以来定下的社会规则和灵力分配完全不公平,他们希望所有人都拥有相对平等的资源和权力,希望创造一个没有阶级,没有强弱的世界。”
宁岁禾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那魔族滥杀修士以达目的,这也是不平等的呀。”
这句话实在一针见血,旁边的少年也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极力解释:“那……那都是为了之后的完美世界而付出的必要牺牲,就是老师告诉我们的。”
“老师?”宁岁禾好奇,“你还在上学呀?”
“对。”少年我才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忙道:“我是花园的同烬学院的学生,我叫常少凌。”
花园?
同烬学院?
谢昭看出了她的疑惑,细心解释:“魔族城池众多,以其中九大城池为首,花园是其中之一,魔族最大的学院同烬学院便坐落在此。”
宁岁禾点点头,又问:“那你们魔族所有人都可以上同烬学院吗?”
常少凌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当然是只有天赋最好的魔族才可以入校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宁岁禾眨眨眼睛看他,一旁的谢昭也安静着。
“……”常少凌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只有天赋好的魔族才可以进入最好的学院,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权力阶级的分布?
魔族口口声声说要创立一个没有阶级强弱的世界,但却只是用绝对平等的资源分配在吃穿用度上面做到了相对的公平,可对于那些被分配的魔族而言,分配资源的人是否拥有着更大的权利?
再者,仅仅是吃穿用度上面的公平就是真正的公平了吗?进入同烬学院的学生相对于并未进入学院的魔族在各个方面拥有更多资源,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毕业之后可以直接进入七大魔部,成为魔族的中心力量,而没有进入学院的人,却只能遥遥守望。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常少凌的手略有些颤抖,他艰难解释:“但我们是因为天赋好,所以才……”
谢昭开口:“你可知,魔族是怎么计划让修真界成为完全平等的世界的?”
蚀灵虫。
用剥夺强者灵力的方式,使所有人的灵力保持在同等水平。
所有的逻辑都是相矛盾的,常少凌的世界观出现了一丝裂缝。
宁岁禾怼了怼谢昭的腰:“他好像一副世界崩塌了的样子诶。”
这小少年浑浑噩噩地念叨着含糊的话,似乎的确有点崩溃了。
谢昭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如果你实在想不明白,可以去永寂门,找一位叫南忌的长老。”
常少凌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