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气温降到了十五度,天气阴沉下来,将月亮挡在一片乌云之后。一股凉风从风衣两侧吹过,把衣摆鼓出一个圆润好看的弧度。
秦以迟从地库开车出来,离开小区门时特意往后看了一眼,望见琴房亮着的灯心里才稍微踏实些。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倒是没想到,徐又安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居然能把路遥知的母亲周筠一同带来。
声明发布后,徐又安不知道是乘了谁的东风,居然能够自由进出他们的社区。
在路遥知家门前蹲守无果后,他抓住了出门工作的秦以迟,从此便赖在他们家门前,死缠烂打要见路遥知一面。
秦以迟自然不会给他机会,恰好路遥知把自己锁在琴房寸步不离,被送来的鲜花礼物就通通由他私下处理,没让路遥知看到一次。
这场争夺在两天前彻底白热化,因为秦以迟凌晨应酬回家,发现徐又安在试图从窗户爬进三楼琴房。
“现在,从这里滚出去,再也不要靠近我家和路遥知半步。”秦以迟让人把他绑下来,压在前院的草坪上,黑着脸揪着头发将人的头提起来,“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再把你私闯民宅的高清图片和拘留通知挂在热搜第一供人赏玩。”
眼下只有两人在场,徐又安也不再伪装,仰着头冷笑:“你如果真能做到,三年前就扳倒我了。”
“砰!”
他脸朝下被秦以迟一拳按趴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呵呵……”徐又安缓慢地支撑起身体,拍掉脸颊上的尘土,得意地喘息,“你不敢让我见他,但你不可能让他一辈子不见我。”
他的衣服沾了花园里未干的泥土,狼狈地不像一个光鲜亮丽的明星,眼中却迸发出令人心惊的亮光:“只要他还要回到娱乐圈,还想继续唱歌,我就有机会把他变回去……”
“你现在倒有点当初为他发狂的样子了。”秦以迟蹲下身,眯着眼拔出匕首,刀刃刮蹭着他的脸颊,轻轻冷嗤,“还想用‘剧情’再控制他一次?”
徐又安的目光颤了颤,缓慢地移向已经逼近自己咽喉的刀刃,本能地咽了咽唾沫。
“看来你对我的恐惧是真实的,这很好。”秦以迟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滩死物,“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你真的死了,剧情会用什么办法填补这个窟窿。”
但说归说,在不清楚后果和代价的前提下,秦以迟不会轻易动手,只是把他的爬墙照片送给狗仔,回敬了徐又安一场不大不小的舆论风波。
本以为这事之后徐又安能安分一段时间,没想到昨晚他就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周阿姨的飞机已经落地了,你总不能阻止她来见自己亲生儿子吧?】
秦以迟并不知道路遥知已经把周筠也一并拉黑了,但他很庆幸路遥知做了这个决定。
创作本就劳心费神,还要反复回想自己痛苦的感情经历,他不想给路遥知继续增加精神压力。
秦以迟把车子停好,望着面前的茶庄叹了口气。
周筠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个作为联姻成果的儿子,他只在几场家里长辈的聚会上见过她和路遥知同时出现。没想到她对徐又安如此青睐有加,竟然愿意把工作推后专程飞回来。
房间是周筠私人专属,他报上名字后侍应生便主动将他带到贵宾专用电梯,走进走廊末端最僻静的茶室。
“我年纪大了,爱喝茶,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多体谅。”
周筠摆摆手,示意候在一旁的茶师泡茶,将盛着点心的竹筐推向对面的秦以迟,语气随意:“小迟,安安说小雪最近一直和你混在一起,都不关心他了,你们在忙什么啊?”
秦以迟端起茶盅尝了尝,不慌不忙地放下:“在帮小雪调理情绪,不久前刚查出焦虑症,徐先生太忙不方便,我带小雪做些他喜欢的事。”
周筠端茶盅的手僵了一瞬,侧眸看向徐又安,然而身旁的人早已偏开脸视而不见。
“您的祁红不错,香且甘醇。”秦以迟嘴角挂着礼貌的浅笑,再次端起茶盅向周筠示意,“您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带些回去?小雪这两年落下了胃病,红茶暖胃。”
茶师将新泡好的茶端上桌,又为他们点好香,恭敬地退出茶室。清新的檀香笼罩了整间屋子,一缕白烟从香炉中钻出,笔直向上,将秦以迟与周筠分隔两侧。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周筠将茶盅盖上,温柔关怀的外壳也随之褪下,语气迅速冷下来,“秦以迟,就算你对路遥知是出于关心,但强行阻止他和安安联系也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了吧?”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秦以迟,仿佛这是生意上的一场对立厮杀:“还是说,你要当他的出轨对象,自甘下贱地做个第三者?”
“够了!”
砰一声巨响,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推门而入。
路遥知大步进来,在秦以迟身边站定,下意识伸手将人挡在自己身后,失望地看向周筠:“周女士,你作为徐又安的亲妈,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这个受害者和我的恋人?”
此话一出,四方皆惊
秦以迟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徐又安努力想维持自己的形象,却还是忍不住面容扭曲:“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
周筠的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水,豁然起身怒骂:“路遥知!我是为了你好!是谁当初要死要活的把安安求回来?才两年你就故态复萌?”
“为了我还是为了徐又安你自己心里清楚。”路遥知冷笑一声,抬脚踹翻了这方小木质茶桌。
对面的徐又安始料未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登时惊得尖叫起来。
周筠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查看徐又安的伤情,确认他没有大碍才转头怒骂:“路遥知!他是一个演员,如果烫伤脸你让他怎么工作?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儿子!”
“你和我提教养?”
路遥知捏紧手里的
最后一盏茶,似乎想扬手泼到周筠脸上,却在最后关头生生忍住砸在了地上,红着眼眶怒极反笑,“你养过我吗?你为了你的利益和初恋分手主动联姻,却反过来憎恨我,如果不是外婆希望我们和解,你以为我想认你这个妈吗?”
“闭嘴!”周筠的脸色黑了又青,抬手要给他一巴掌,被路遥知反手握住手腕。
“外人给你送了杯红糖水你就疼爱有加,亲儿子逢年过节送礼问候你视而不见。”
一片寂静中,路遥知把她的手臂狠狠甩开,眼泪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我不指望你像别人的妈妈那样护着我,但至少……别被剧情用一杯水就攻略吧!”
要不然,我那么多年小心翼翼的讨好,都算什么呢?
茶室安静的针落可闻。
周筠的表情空白的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似的反常地陷入呆滞。
秦以迟连忙起身把自己的风衣披在路遥知肩上,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给蠢蠢欲动的徐又安甩去一个如冰淬般的眼刀。
毫无疑问,路遥知人生的急转直下都是徐又安利用剧情强加给他的,在罪魁祸首的层面上,徐又安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走吧。”路遥知攥紧风衣衣摆,目光略过徐又安,仿佛被垃圾蛰了眼,嫌弃地转身,“我累了。”
他开车过来一路全神贯注,又怕被秦以迟发现,又怕跟丢,所剩无几的精力早就耗了个精光。下车才后知后觉自己忘了看温度,只好打着哆嗦跟进来。
虽然看到茶庄名字他就已经知晓是周筠在这里,但一场口水仗下来情绪像坐了个过山车,从峰值跌到谷底,冲的他头脑发热,甚至还有阵阵眩晕感。
路遥知闭了闭眼这股劲缓过去,刚往门外走了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他知不耐烦地转过头,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徐又安攥的更紧。
“遥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他可怜兮兮地低着头,整个人都害怕得颤抖着,垂下眼帘小声乞求,“剧情的事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行,只要你能消气,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路遥知本刚平缓一点的心火被他嘴里的“以后”再次点燃,本就闷痛的脑袋更加堵塞,终于忍不住回身用另一手甩了他一巴掌笑道:“我凭什么奖励你?”
他几乎把剩下的力气全数用上,徐又安被打的半个身子偏过去,手也彻底松开。
路遥知深呼吸着压制脑袋里突突的锐痛,强忍着大步走出茶室。
身后渐渐跟上来脚步声,秦以迟追上他想把人抱起来,却被他轻轻挥开手臂。
路遥知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忽然脚下一轻。
在被腾空抱起之前,他撑着墙一手按在秦以迟胸口把人推开,冷笑一声:“我也没说要奖励你吧?”
主动抱人被拒,秦以迟却不进反退,趁路遥知头疼闭眼的瞬间前倾身子,飞快吻了吻他的嘴角:“刚才不还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