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爆这么多大瓜的先例,以至于路遥知的微博发布后不过十分钟,服务器就被挤崩了。
前五所有的词条都与路遥知分手复出相关,点进每一个都是一场混战,
徐又安的粉丝拿着路遥知退圈演唱会的一句“我做了错事”大骂路遥知负心汉甩锅前任,路遥知的老粉也毫不示弱地反讽“第一次见有人人品差到被写进声明里”,并用徐又安和其他男星亲密互动的CP图质问:有男朋友为什么不懂保持距离,这么喜欢当公交车吗?
两家粉丝的争斗中还混着不少路人的玩梗发言,以及秦以迟花大价钱买的娱乐博主的图文的视频,可谓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这场风暴漩涡的中心人物在发完微博后就再也没打开过手机。
琴房里有一块柔软的波斯地毯,路遥知把他拖到落地窗前,将尤克里里靠墙立着,抱了把吉他坐在地毯上时不时拨两下弦,拨完又压着琴弦蹙眉沉思。
只有极偶尔的,他会往面前摊开的白本上记几个简谱音符。
“你倒是乐得清静。”
低沉带笑的打趣将路遥知丛思绪中拉回,他抬头看向门边,秦以迟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向他走过来。
“在写demo吗?”他把碗放在路遥知面前的矮桌上,靠在人身边坐下,“给你煮了碗馄炖,趁热吃吧。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琴房里,我怕你又低血糖晕过去。”
路遥知把怀里的琴搁在一边,举起本子看了看,鼓着腮帮子长长叹了口气。
“不是很顺利?”秦以迟接过他丢到一边的本子,并没有翻开,拿在手里细心地压平页脚,温柔地看着他,“要不要和我聊聊?”
路遥知舀起一个馄炖咬开,惊喜的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鲜虾蟹子馅,郁闷的心情顿时晴朗不少。
他并没有回到秦以迟,而是一边吹凉勺子里的汤一边反问:“你们呢?有没有遇上麻烦?”
“算不上困难,只是进展似乎很奇怪。”秦以迟撑着下巴曲起一条腿,皱着眉思索措辞,“我们努力把风向引导到‘你一片痴心惨遭辜负,清醒后发现事业才是支撑自己的底气’这种观点上,但另一方似乎有种……”
“有种虫类种群联系式的强大群体控制力,对吗?”路遥知把一整个馄炖送进嘴里一口咬开,面无表情地补充,“以徐又安为绝对中心,分手是我配不上,恋爱期间与人暧昧是他太有魅力。”
他放下勺子转过头,冲身旁人微微一笑:“你不用支支吾吾,我没什么感觉。”
秦以迟愣怔一瞬,哑然失笑:“而且我们的博文视频流量总是不如对方,这就导致舆论场对我们并不全然利好。”
毕竟也算与天争。
路遥知吃完最后一个馄炖,无声叹了口气,抱起搁在一边的琴冲秦以迟晃了晃:“帮我听一下?”
秦以迟敛起神色端坐身体,抬手比了个“请”。
这段曲子由三个十分相似的片段组成,总体时间并不长,每一段都只有十几秒,但路遥知弹奏的过程中却暂停了好几次。
几乎每一次暂停,速度和音调都会降低一些,导致曲风与前段相比都少了几分锐气,变得沉闷哀婉。
只有在接近尾声音调偏高,曲风变激昂的十几秒里,他的弹奏才终于变得流畅自然,甚至有些全情投入。
“其实你只喜欢最后那一小节吧?”秦以迟等他停下来,毫不怀疑地评价,“为什么好要给我弹前面的几段?”
路遥知把琴竖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垂眼盯着面前杂乱的草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回答:“因为我一直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把曲风和歌词都定的激昂尖锐。”
整个下午,他把有名的分手歌都听了一遍,风格大多都偏沉闷哀愁,诉说对已逝感情的怀念和无奈。这让他这个“分手后写歌骂前任”看起来有一些突兀。
毕竟还是有很多人认为,一个大红大紫的职业歌手专门写歌骂前任很掉价。
“我原本的想法就是用这首歌把我的委屈和怨恨讲出来,但是以徐又安邪门的舆论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针对我们的负面连锁反应。”路遥知两手撑着吉他边缘,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几乎可以确定,徐又安就是因为有剧情控制的加持才能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的中心是他,路遥知不得不小心谨慎。
可事实如此天方夜谭,他空有满腹忧虑焦急,却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只能用这样勉强的玄学借口来稍微倾诉自己的为难。
秦以迟静静地等待他整理好思绪,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歌词里夹带私货,明着惋惜,暗着抨击。”路遥知用额头抵着琴,声音从琴身传导出悠悠的回响,“但我怕她们没开智,以为我真的放不下徐又安。”
秦以迟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琴房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的樱花树枝被风吹动的声响和归巢鸟儿的鸣叫。想法像打了结的毛线团一样堵在心里,惹的人郁闷不已。路遥知烦躁地“啧”了一声,忽然觉得头顶的花朵吊灯亮的人心烦。
“其实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甘心放弃最开始的灵感吧。”
一只手拿走了他挡在自己面前的琴,秦以迟背光站着,微微躬身。路遥知一抬头,整个人便被笼在了他的影子里。
“你写了两三种不同的风格,归根结底是不想让事情继续变复杂。”秦以迟在他面前蹲下,将挡在脸前的卷发轻轻拨到他而后,看着那双踌躇的眼睛,“可我花费的这些时间,金钱,精力,不就是为了让你能自由的表达吗?”
路遥知心里一震,仰着头定定地望着他,目光里又感动也有迟疑。
“秦以迟,”他叫了声面前人的名字,语气又重又缓,“你应该还记得,我还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
秦以迟却笑了一声,仿佛听了什么有趣的话:“所以我不是正在追求你吗?”
“这么一看,你确实被改变了很多。”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中隐隐透露出怀念和遗憾,伸手揉了揉路遥知的头发,“你以前可不会对这些优待感到惊讶。”
路遥知怔了几秒,猛然抓住秦以迟的手,眼中亮起炽热的光:“我从前是什么样子?”
从知晓自己生活在一本中后,路遥知就很确定,自己的记忆因为剧情影响空缺
了很大一部分。
的故事开始在他23岁那年,他所有清晰的记忆也是从23岁开始。不管他怎么用力的回忆,23岁以前的经历都只是片段式的。
一个人不可能靠片段的记忆就可以长大成熟。
但除了已亡故的亲人和几乎不联系的父母,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询问的朋友。
“我是谁?”“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过去发生了什么?”……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一直是路遥知心里的一处痛点,尽管他已经说服自己把这当成“角色觉醒自我意识的必要代价”,但当线索真的出现,他还是失态了。
秦以迟的喉结滚了滚,目光在他渴求的脸庞上停滞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是大学同学,只是那时候关系比较普通。”
“你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应该认识了很长时间。”他的嗓音渐渐变得干涩,目光也从路遥知的身上移开,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地心虚,“那时候你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如果有人有求于你,能帮助的你都会全力以赴。虽然他们总开玩笑说“再毒舌以后不叫你玩了”,但其实你是他们的核心。”
他讲述的语调轻缓柔和,娓娓道来,在室内柔美的暖宫灯光下,仿佛展开了一场看不见演员的戏剧。
路遥知的注意力渐渐被他引入其中,一边听一边静静沉思。
虽然翻看自己过去的微博时就已经发觉那个路遥知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可从秦以迟口中听完这个故事后,他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消弭的遗憾。
原以为“向剧情讨回公道”只是他心有不甘,没想到他的人生真的被毁灭过。
“如果不提前说明的话,我可能会以为你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他轻轻牵动嘴角,笑容隐隐透着羡慕和哀伤,“后来呢?他们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其实是你不再联系他们了。”秦以迟深吸了口气,将语调重新恢复平静,“在你遇到徐又安以后,你的整个人生似乎都只剩下爱他这一件事。你的朋友们全部都被你突然断联了,只留下那位影帝的联系方式,因为你要给徐又安争取资源。”
路遥知结结实实地呆住了。
他确实给徐又安争取了很多影视资源。
那时没觉得不对,可如今细想一下,他一个歌手怎么会有丰富的影视资源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原本就有一个真正的资源提供者,但是他的记忆被剧情消解了……
“我的朋友们,现在很讨厌我了吧?”
路遥知自嘲地笑了一声,像一只等待被收养的小猫一样狼狈又隐隐藏着希冀:“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他们吗?我远远看一眼就好。”
“讨不讨厌的不知道,但恨铁不成钢应该是有的。”秦以迟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可爱模样,忍不住撸了撸他的头发,“那位影帝先生刚发了微博,但觉得网上阴阳怪气不够尽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路遥知:“?”
仿佛回应他似的,楼下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向窗户晃了晃。
秦以迟刚打开落地窗,楼下男人便咬牙切齿地骂道:“楼上那个杀千刀的恋爱脑!赶紧滚下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