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电车上,切原终于开始写英语作文。
他把书包放在膝上,练习册压在书包上面,右手握笔,左手拿着手机搜索单词。
真田坐在他旁边。每隔几分钟,便会低头检查一次。
“不能直接使用翻译软件。”他说。
“我只查单词。”
“刚才整句话都在输入框里。”
“我想确认语序。”
“先自己写。”
切原不情愿地退出页面。
仁王坐在两人对面,靠着车窗,低头整理今天拍下的照片。大部分照片都与比赛有关。
场馆入口,秩序册,电子计时板上的第四名,切原和向日同时站起来的背影。
还有一张模糊得几乎无法使用的比赛画面。七号泳道只剩下一道被水花割碎的影子,画面中央却完整保留了前排观众举起的手臂。
仁王一张一张向后翻。翻到餐厅里的照片时,手指停了下来。
那张照片并不是在众人讨论比赛成绩时拍的。当时切原和向日正在研究甜点,忍足被迫回答套餐里的冰淇淋是否可以更换口味,Leo低头查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仁王将手机稍微抬高,对准了桌子另一侧。
照片里的岑韵和真田并排坐着。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咖啡色头发的少女微微低着头,眼睛被手机屏幕映得很亮。她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笑得十分明媚,手指仍然停在屏幕上。
真田坐在她右边。
仁王的手机聚焦得不好。照片中岑韵的脸很清楚,真田的侧脸却有些失焦。只能看出他同样低头望着那部手机,神情比平时放松一些。
如果只看照片,任何人都可以说他们只是在一起看比赛录像。真田的视线甚至没有拍清。
但坐在对面的人知道,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屏幕上。
岑韵说话时,他会看她。她重新低头以后,他才再次看向手机。
仁王放大照片。画质因此变得更差。
真田的眼睛几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身体却很自然地朝身旁的人倾斜了一点。
不明显。但足够了。
“仁王前辈,你在看什么?”切原忽然问。
仁王迅速退出照片。“今天的比赛。”
“你拍到了最后触壁吗?”
“没有。”
“那有什么好看的?”
“别的东西。”
切原探过头,试图看清他的手机屏幕。
仁王将手机收进口袋。“作文写完了?”
“还没有。”
真田转头。“第一段呢?”
切原立刻重新坐好。
仁王看向车窗。
黑色玻璃上映出真田低头检查作文的倒影。餐厅里的画面仿佛只是一段被短暂截取出来的错误影像。
仁王觉得更有意思了。
回到家以后,他先将照片发给忍足。
忍足隔了三分钟才回复。
——你什么时候拍的?
仁王靠在椅背上,慢慢输入:
——在你假装和Leo讨论冰帝高中部社团的时候。
——我没有假装。
——那你也看见了。
对话框上方短暂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忍足发来:
——看见什么?
仁王笑了一下。
——照片里有什么,就看见什么。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在看手机。
——你可以继续这么认为。
忍足没有立即回应。
仁王把照片重新点开,又看了一遍。岑韵的笑容过于明亮。即使照片本身没有拍清,也很难让人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过了半分钟,忍足发来一条新消息。
——不要发给向日。
仁王回复:
——为什么只说向日?
——他会问本人。
——赤也也会。
——所以也不要发给切原。
——迹部呢?
这一次,忍足停顿得更久。
——更没必要。
仁王想象了一下迹部看见照片后的反应。大概会先嫌构图与清晰度都不符合标准,再在不承认照片有特别之处的前提下,把两个人的距离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细。
——那给坎贝尔本人?
——不行。
忍足回复得很快。
仁王看着这两个字。
——为什么?
——她现在没有觉得这件事需要解释。
——解释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仁王没有否认。
忍足继续发来:
——一旦有人拿照片问她,她下次就不会坐得这么近了。
这句话很准确。岑韵并不是会因为一张照片感到羞怯的人。但如果她意识到这张照片会让人产生误会,她会随后重新调整距离。
仁王问:
——真田呢?
——你比我熟悉他。
仁王想了想。如果有人把照片拿给真田,问他当时在看手机还是看身边的人,真田大概会先否认问题本身的合理性。然后,下一次再与岑韵一起看手机时,他便会主动坐远一点。
他不允许自己的行为给对方带来困扰。
仁王轻轻啧了一声。
——你们都太麻烦了。
忍足回复:
——包括你。
——我是唯一在推动事情发展的人。
——你现在保持不动,才是在推动。
仁王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随后保存了聊天记录,没有再继续反驳。
照片发给幸村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仁王仍然没有配文字。
幸村的回复却比忍足更快。
——拍得不好。
仁王低头笑了。
——重点不是摄影技术。
——所以才看得出来。
仁王坐直了一点。
——看出什么?
幸村没有立即回答。
对话框上方的状态出现又消失,几次以后,他只发来一句:
——真田今天很高兴。
仁王重新打开照片。照片里的真田没有笑。至少从模糊的侧脸上看不出来。他的嘴角没有明显变化,眉眼也仍然保持平静。
——副部长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你认识他这么久,还需要靠他笑不笑判断吗?
仁王无法反驳。
幸村又问:
——他知道你拍了吗?
——当然不知道。
——岑韵呢?
——也不知道。
——那就不要告诉他们。
仁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忍足和幸村甚至没有交流,却给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
——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我想听部长的分析。
幸村似乎被这个称呼取悦了。
——真田一旦知道别人这样看他,就会开始注意自己的行为。
——注意不好吗?
——现在没有必要。
——副部长今天调整训练,提前到场,留下看决赛,第一时间向你报告结果,还参加聚餐。这也叫没有必要?
——这些事有哪一件是错的?
仁王没有回答。
没有。
每一件都没错。一切都自然得几乎找不到可以指出的异常。
幸村发来下一条:
——他现在还没有做错任何事。
仁王看着这句话,慢慢收起了笑。
仁王问:
——那这张照片怎么办?
——保留原图。
——部长想收藏?
——以后可以还给他们。
“他们”,不是“真田”。
仁王注意到了这个用词。
——什么时候?
——以后。
——这个答案太模糊了。
——仁王。
——在。
——不要发给其他人。
仁王靠回椅背。
——我看起来这么不可靠吗?
幸村没有回答。
几秒以后,忍足的消息也恰好出现在屏幕上。
——你没有发进立海大群聊吧?
仁王看着来自两边的对话,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秘密里获得的信任十分有限。
星期一早晨,岑韵进入教室时,门口比平时多停留了几个人。她最初以为是值日生在检查什么。走近以后,才发现其中一个人来自隔壁班。对方看见她,立即让开通道。
“恭喜。”
岑韵停下。“谢谢。”
“最后一百米很厉害。”
说完以后,那名学生似乎不知道还应该补充什么,很快转身离开。
岑韵走进教室。她的座位上已经放了两瓶运动饮料和一张手写卡片。卡片来自游泳部低年级成员,字迹很圆,上面写着:
——前辈最后一百米太帅了!
后面画了一个戴泳帽的小人。
岑韵把卡片放进桌旁的文件夹。
刚坐下,同班同学便围了过来。
“你最后真的完全没有呼吸吗?”
“最后十五米没有。”
“不会头晕?”
“触壁以后会。”
“视频里看起来比昨天更快。”
“昨天最后一百米没有今天快。”
“所以你为什么四百米自由泳没有进决赛?”
问题问得很直接。旁边的人立即用手肘碰了一下提问者。
岑韵却没有介意。“前面不够快。”
“只看最后一百米不行吗?”
“不行。”
“游泳比赛的规则也太严格了。”
这句话与向日前一天的结论几乎相同。
岑韵笑了一下。“所有人的规则都一样。”
早课开始前,国语老师走进教室,把教材放到讲台上。
“坎贝尔。”
岑韵抬头。
“全国第四,恭喜。”
教室里立刻有人鼓掌。
掌声不算整齐,也没有持续很久。岑韵仍然站起来,向老师与同学微微鞠躬。
“谢谢。”
她重新坐下时,发现迹部正从另一侧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迹部翻开课本。
“只是确认你今天没有因为第四名而过度谦虚。”
岑韵想了想。“我最后一百米确实游得很好。”
迹部满意地收回视线。“还算正常。”
午休时,官方发布的精彩分段视频已经被转进多个班级群聊。视频标题没有提到她前半程的失误。只写了七号泳道最后一百米连续追赶。
向日把视频转发了三次。
第一次是完整版本。
第二次截取最后五十米。
第三次单独截取触壁后的计时板。
忍足终于问:
——为什么要分三次发?
向日回复:
——重点不一样。
迹部在群聊里写:
——标题不准确。
向日:
——哪里不准确?
——没有说明最后一百分段的横向排名。
忍足:
——标题已经很长了。
迹部:
——那是制作方的问题。
岑韵看见这段对话时,正在交响乐团排练室外吃午餐。几名乐团成员也看过视频。中提琴首席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比赛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对方试图描述,又觉得语言不够准确。“像是一定要把前面的人抓回来。”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视频暂停画面。画面里的她戴着泳帽与护目镜,根本看不清表情。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动作。”
岑韵没有否认。
比赛最后一百米时,她确实没有想过第四、第五或第六名具体是谁。她只知道自己不想以倒数名次结束。
“下个月的音乐会,你也会这样吗?”另一名成员问。
“演奏的时候不能追前面的人。”
“那你会看起来很凶吗?”
岑韵笑起来。“应该不会。”
“可惜。”
“为什么可惜?”
“感觉很少见。”
岑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并不排斥别人看见比赛中的自己。甚至有一点喜欢。
立海大网球部的午休则比平时更加混乱。
切原把英语作文交给真田检查。
题目是:APersonIRespect
第一句话写着:ThepersonIrespectisourvicecaptain,SanadaGenichiro.
真田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为什么写我?”
“仁王前辈建议的。”
“我只是说你有素材。”仁王坐在旁边,完全没有承担责任的打算。
真田继续向下看。
Heisverystrict,butheremembershisfriendswimmingpetition.
“friend后面为什么没有所有格?”真田问。
切原愣了一下。“重点是这个吗?”
“这是英语作文。”
“内容呢?”
“先改语法。”
柳坐在不远处记录训练数据,听到这里抬起眼睛。“内容也有逻辑问题。”
切原立刻转向他。“哪里?”
“你尊敬一个人,是因为他记得朋友的比赛?”
“还没写完。”
切原把作文拿回来,指着下一句。
Hecametwentyminutesearlyandwatchedherallthetime.
真田的目光停住了。
仁王原本正在喝水,看到这一句,慢慢放下杯子。
丸井凑过来。“谁?”
“岑韵,坎贝尔。”切原说,“昨天的游泳比赛。”
“我知道比赛。我是问,‘一直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比赛。”
“那为什么不写watchedtherace?”
切原低头看自己的句子。“差不多吧。”
“不一样。”柳说。
真田拿起红笔,直接划掉了后半句。
“改成watchedtheentirerace。”
“可是我想写他一直看。”
“比赛期间当然要看比赛。”
仁王靠在桌边。“也不一定。观众还可以看计时板、秩序册、其他人,或者——”
“仁王。”
“或者看手机。”仁王自然地补完。
真田没有继续理会他。
切原重新修改句子。
下一行是:
Hetoldourcaptaintheresultveryfast.
真田再次停笔。“这与尊敬有什么关系?”
“说明你很关心朋友。”
“作文需要围绕一个明确品质。”柳提醒,“你目前写了严格、记得比赛、提前到场、快速报告结果。这些事之间缺少关联。”
切原想了很久。“那我写副部长重视承诺。”
真田的红笔停了一下。
这个概括确实成立。岑韵邀请了他。所以他去了。
切原在作文中补充:
Healwayskeepshispromise.
柳点头。“比之前清楚。”
丸井仍然没有离开。“所以真田答应了坎贝尔什么?”
“来看比赛。”切原说,“她邀请了副部长。”
“只邀请了真田?”
仁王替他回答:“她也邀请了赤也。”
切原补充:“仁王前辈是自己来的。”
丸井看向仁王。
仁王笑了一下。“全国比赛值得观察。”
“你到底观察了什么?”
“很多。”
真田把作文重新推给切原。“午休结束前修改完。”
他没有给仁王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仁王却没有感到遗憾。那张照片还在他的手机里。目前只有三个人见过。这让其他人的猜测都显得不够完整。
下午训练结束后,真田再次检查了切原的作文。修改后的版本仍然不算优秀,但至少主题已经统一。
切原写真田重视承诺。他会严格要求队员,也会对自己答应的事情负责。其中保留了观看游泳比赛的例子。
原本的“watchedherallthetime”已经改为“watchedtheentirerace”。
真田看完以后,在最后一段圈出两个时态错误。“明天重新誊写。”
“还要写一遍?”
“字迹太乱。”
切原接过作文,低声抱怨。
离开部活室前,他忽然又转身。“副部长。”
“什么?”
“岑韵知道我写她的比赛吗?”
“不知道。”
“我要不要问她最后一百米用英语怎么说?”
“thefinalonehuers。”
“我知道这个。”
“那你还要问什么?”
“我想确认比赛内容。”
真田看了一眼作文。其中有一句:
Sheswamfasterthaneveryohestonehuers.
上午检查时,他把注意力放在文章结构上,没有核对这一句是否准确。
“她不是最快。”他说。
“看起来最快。”
“看起来不等于事实。”
“那要怎么写?”
真田拿出手机。
他原本可以直接要求切原改成“游得很快”。但比赛数据已经公开。岑韵也对分段解释得很清楚。
真田打开与她的聊天界面,输入:
——赤也在写英语作文,内容提到昨天的比赛。有一句需要确认。
岑韵几分钟后回复:
——哪一句?
真田拍下作文中那一行,发给她。
——“Sheswamfasterthaneveryohestonehuers.”
岑韵很快回答:
——不准确。
——我知道。
——那为什么问我?
真田看着这句话。切原还站在旁边等待。仁王已经换好衣服,却迟迟没有离开部活室。柳整理资料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一点。
真田忽略他们,继续输入:
——需要准确的英文表述。
岑韵发来:
——可以写“Shewasohefastestswimmersionehuers.”
随后又补充:
——但如果是作文,没必要写分段横向排名。
真田把手机递给切原。
“照这个修改。”
切原低头看消息。“我可以自己问她吗?”
“不必。”
“为什么?”
“答案已经有了。”
切原勉强接受,开始重新抄写句子。
手机在真田手中再次振动。
岑韵发来:
——作文题目我尊敬的人?
——嗯.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真田原本以为她已经继续上课或训练。几分钟后,消息终于出现。
——他写谁?
真田没有隐瞒。
——我。
岑韵发来一个很明显在笑的表情。
——那游泳比赛为什么会出现在作文里?
真田看了一眼切原。
切原正在努力把respect拼正确。
——他说可以证明我重视承诺。
——因为你来看了比赛?
——嗯。
岑韵回复:
——很合理。
真田没有立即打字。
他原本以为她会觉得切原选择的例子奇怪。但她似乎完全接受了这套逻辑。
切原写到下一句,又问:“副部长,‘她从来没有放弃’怎么写才对?”
真田回答:“Shenevergaveup.”
岑韵的新消息恰好出现。
——“Shenevergaveup”可以保留。
真田低头看向作文。
——你怎么知道?
——照片里有。
真田这才注意到,他刚才拍作文时,下一行也被拍进了画面,只不过时态有问题。
——嗯。
——但是还有一句需要改。
——哪一句?
岑韵截取照片,圈出了已经被真田划掉、却仍然能够辨认的原句。
Hewatchedherallthetime.
——这句是什么意思?
真田沉默下来。
部活室里很安静。切原正在低头修改作文。柳已经整理完资料,却还没有离开。仁王靠在门边,表面上看着窗外。
真田输入:
——赤也写错了。
岑韵:
——是语法错,还是内容错?
真田看着问题。语法没有明显错误。内容也不能说完全错误。比赛进行时,他的确一直在看七号泳道。但英语作文里的“watchedherallthetime”,与“观看她参加的整场比赛”并不完全相同。
真田删掉原本输入的几句话。最后只回复:
——表述不准确。
岑韵:
——那准确的表述是什么?
真田停了很久。
仁王终于转过头。“副部长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不回?”
真田抬眼。“你可以回去了。”
“我在等赤也。”
“我还没写完。”切原说。
仁王重新靠回门边。“所以我只能继续等。”
真田不再理会。
他低头输入:
——我在看比赛。
消息发出去以后,岑韵很快回复:
——我知道。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
真田看着那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锁屏。
“副部长,坎贝尔怎么说?”切原问。
“让你保留最后一句。”
“哪一句?”
“她没有放弃。”
切原低头看向作文。
“我也觉得这句最好。”
冰帝交响乐团的排练结束得更晚。
岑韵收起大提琴以后,才重新打开与真田的聊天界面。
她看了一会儿。真田所谓的“不准确”,大概只是认为切原的英文容易产生歧义。他看的是比赛。她当然知道。可她仍然记得在出发台上向看台抬头时,最先辨认出的并不是冰帝所在的整片区域。而是立海大的墨绿色校服。
她没有看清每个人的脸。只知道他来了。
下午五点四十的决赛开始以前,他仍然在那里。
岑韵关掉聊天界面。
向日正好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看这个!
是他重新剪辑的最后一百米视频的链接。背景音乐过于激烈,触壁时甚至加入了夸张的震动效果。
岑韵看完以后回复:
——官方版本比较好。
向日:
——这个更有气势。
——太像热血动画。
——比赛本来就很热血。
忍足随后在下面留言:
——不要再往班级群发第四个版本。
向日:
——我只发给认识的人。
忍足:
——你认识半个年级。
岑韵笑了一下,收起手机。
忍足在发完这句话后,单独打开了与仁王的聊天界面。
那张照片仍然停在最上方。
忍足点开原图。
餐厅的灯光偏暖。岑韵低头笑着,真田坐在她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从朋友的立场来看,这张照片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岑韵正在向朋友分享比赛录像。真田认真观看。两个人既没有牵手,也没有任何明显超出朋友范围的动作。
可是忍足太熟悉岑韵与别人相处时的距离。
她愿意把手机直接推到对方面前,愿意让对方看自己的私人消息,也愿意自然地询问对方应该如何回复。
这不是刻意表达亲近,所以才更特别。
忍足退出照片。没有保存到相册,也没有删除聊天记录。
夜里,幸村结束复健训练以后,再次点开了仁王发来的照片。
他也已经保存了原图。
照片的清晰度确实不好。
真田的视线没有被准确拍下。只能看见他微微低头,像是在专注手机屏幕。岑韵的脸却很清楚。她大概刚刚重播完自己的最后一次触壁,眼睛里还留着比赛结束后的兴奋。那种笑容在平时并不常见。她平常哪怕是笑,也带着克制。
照片里的她却没有收敛,而真田就在她身边。
幸村想起真田前一天发来的很短的两条比赛结果消息。
过去很长时间里,真田大部分重要的时刻都与立海大有关。
训练。
比赛。
胜负。
队伍。
即使幸村不在现场,也会从真田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照片里的这一刻不属于立海大。
这不是秘密,只是一个幸村不在场的瞬间。
照片里,岑韵的肩膀与真田之间几乎没有距离。真田的注意力究竟落在哪里,因为失焦而无法确认。
幸村却看了很久,低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