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51.没有拍清的视线
    回程电车上,切原终于开始写英语作文。

    他把书包放在膝上,练习册压在书包上面,右手握笔,左手拿着手机搜索单词。

    真田坐在他旁边。每隔几分钟,便会低头检查一次。

    “不能直接使用翻译软件。”他说。

    “我只查单词。”

    “刚才整句话都在输入框里。”

    “我想确认语序。”

    “先自己写。”

    切原不情愿地退出页面。

    仁王坐在两人对面,靠着车窗,低头整理今天拍下的照片。大部分照片都与比赛有关。

    场馆入口,秩序册,电子计时板上的第四名,切原和向日同时站起来的背影。

    还有一张模糊得几乎无法使用的比赛画面。七号泳道只剩下一道被水花割碎的影子,画面中央却完整保留了前排观众举起的手臂。

    仁王一张一张向后翻。翻到餐厅里的照片时,手指停了下来。

    那张照片并不是在众人讨论比赛成绩时拍的。当时切原和向日正在研究甜点,忍足被迫回答套餐里的冰淇淋是否可以更换口味,Leo低头查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仁王将手机稍微抬高,对准了桌子另一侧。

    照片里的岑韵和真田并排坐着。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咖啡色头发的少女微微低着头,眼睛被手机屏幕映得很亮。她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笑得十分明媚,手指仍然停在屏幕上。

    真田坐在她右边。

    仁王的手机聚焦得不好。照片中岑韵的脸很清楚,真田的侧脸却有些失焦。只能看出他同样低头望着那部手机,神情比平时放松一些。

    如果只看照片,任何人都可以说他们只是在一起看比赛录像。真田的视线甚至没有拍清。

    但坐在对面的人知道,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屏幕上。

    岑韵说话时,他会看她。她重新低头以后,他才再次看向手机。

    仁王放大照片。画质因此变得更差。

    真田的眼睛几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身体却很自然地朝身旁的人倾斜了一点。

    不明显。但足够了。

    “仁王前辈,你在看什么?”切原忽然问。

    仁王迅速退出照片。“今天的比赛。”

    “你拍到了最后触壁吗?”

    “没有。”

    “那有什么好看的?”

    “别的东西。”

    切原探过头,试图看清他的手机屏幕。

    仁王将手机收进口袋。“作文写完了?”

    “还没有。”

    真田转头。“第一段呢?”

    切原立刻重新坐好。

    仁王看向车窗。

    黑色玻璃上映出真田低头检查作文的倒影。餐厅里的画面仿佛只是一段被短暂截取出来的错误影像。

    仁王觉得更有意思了。

    回到家以后,他先将照片发给忍足。

    忍足隔了三分钟才回复。

    ——你什么时候拍的?

    仁王靠在椅背上,慢慢输入:

    ——在你假装和Leo讨论冰帝高中部社团的时候。

    ——我没有假装。

    ——那你也看见了。

    对话框上方短暂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忍足发来:

    ——看见什么?

    仁王笑了一下。

    ——照片里有什么,就看见什么。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在看手机。

    ——你可以继续这么认为。

    忍足没有立即回应。

    仁王把照片重新点开,又看了一遍。岑韵的笑容过于明亮。即使照片本身没有拍清,也很难让人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过了半分钟,忍足发来一条新消息。

    ——不要发给向日。

    仁王回复:

    ——为什么只说向日?

    ——他会问本人。

    ——赤也也会。

    ——所以也不要发给切原。

    ——迹部呢?

    这一次,忍足停顿得更久。

    ——更没必要。

    仁王想象了一下迹部看见照片后的反应。大概会先嫌构图与清晰度都不符合标准,再在不承认照片有特别之处的前提下,把两个人的距离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细。

    ——那给坎贝尔本人?

    ——不行。

    忍足回复得很快。

    仁王看着这两个字。

    ——为什么?

    ——她现在没有觉得这件事需要解释。

    ——解释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仁王没有否认。

    忍足继续发来:

    ——一旦有人拿照片问她,她下次就不会坐得这么近了。

    这句话很准确。岑韵并不是会因为一张照片感到羞怯的人。但如果她意识到这张照片会让人产生误会,她会随后重新调整距离。

    仁王问:

    ——真田呢?

    ——你比我熟悉他。

    仁王想了想。如果有人把照片拿给真田,问他当时在看手机还是看身边的人,真田大概会先否认问题本身的合理性。然后,下一次再与岑韵一起看手机时,他便会主动坐远一点。

    他不允许自己的行为给对方带来困扰。

    仁王轻轻啧了一声。

    ——你们都太麻烦了。

    忍足回复:

    ——包括你。

    ——我是唯一在推动事情发展的人。

    ——你现在保持不动,才是在推动。

    仁王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随后保存了聊天记录,没有再继续反驳。

    照片发给幸村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仁王仍然没有配文字。

    幸村的回复却比忍足更快。

    ——拍得不好。

    仁王低头笑了。

    ——重点不是摄影技术。

    ——所以才看得出来。

    仁王坐直了一点。

    ——看出什么?

    幸村没有立即回答。

    对话框上方的状态出现又消失,几次以后,他只发来一句:

    ——真田今天很高兴。

    仁王重新打开照片。照片里的真田没有笑。至少从模糊的侧脸上看不出来。他的嘴角没有明显变化,眉眼也仍然保持平静。

    ——副部长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你认识他这么久,还需要靠他笑不笑判断吗?

    仁王无法反驳。

    幸村又问:

    ——他知道你拍了吗?

    ——当然不知道。

    ——岑韵呢?

    ——也不知道。

    ——那就不要告诉他们。

    仁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忍足和幸村甚至没有交流,却给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

    ——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我想听部长的分析。

    幸村似乎被这个称呼取悦了。

    ——真田一旦知道别人这样看他,就会开始注意自己的行为。

    ——注意不好吗?

    ——现在没有必要。

    ——副部长今天调整训练,提前到场,留下看决赛,第一时间向你报告结果,还参加聚餐。这也叫没有必要?

    ——这些事有哪一件是错的?

    仁王没有回答。

    没有。

    每一件都没错。一切都自然得几乎找不到可以指出的异常。

    幸村发来下一条:

    ——他现在还没有做错任何事。

    仁王看着这句话,慢慢收起了笑。

    仁王问:

    ——那这张照片怎么办?

    ——保留原图。

    ——部长想收藏?

    ——以后可以还给他们。

    “他们”,不是“真田”。

    仁王注意到了这个用词。

    ——什么时候?

    ——以后。

    ——这个答案太模糊了。

    ——仁王。

    ——在。

    ——不要发给其他人。

    仁王靠回椅背。

    ——我看起来这么不可靠吗?

    幸村没有回答。

    几秒以后,忍足的消息也恰好出现在屏幕上。

    ——你没有发进立海大群聊吧?

    仁王看着来自两边的对话,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秘密里获得的信任十分有限。

    星期一早晨,岑韵进入教室时,门口比平时多停留了几个人。她最初以为是值日生在检查什么。走近以后,才发现其中一个人来自隔壁班。对方看见她,立即让开通道。

    “恭喜。”

    岑韵停下。“谢谢。”

    “最后一百米很厉害。”

    说完以后,那名学生似乎不知道还应该补充什么,很快转身离开。

    岑韵走进教室。她的座位上已经放了两瓶运动饮料和一张手写卡片。卡片来自游泳部低年级成员,字迹很圆,上面写着:

    ——前辈最后一百米太帅了!

    后面画了一个戴泳帽的小人。

    岑韵把卡片放进桌旁的文件夹。

    刚坐下,同班同学便围了过来。

    “你最后真的完全没有呼吸吗?”

    “最后十五米没有。”

    “不会头晕?”

    “触壁以后会。”

    “视频里看起来比昨天更快。”

    “昨天最后一百米没有今天快。”

    “所以你为什么四百米自由泳没有进决赛?”

    问题问得很直接。旁边的人立即用手肘碰了一下提问者。

    岑韵却没有介意。“前面不够快。”

    “只看最后一百米不行吗?”

    “不行。”

    “游泳比赛的规则也太严格了。”

    这句话与向日前一天的结论几乎相同。

    岑韵笑了一下。“所有人的规则都一样。”

    早课开始前,国语老师走进教室,把教材放到讲台上。

    “坎贝尔。”

    岑韵抬头。

    “全国第四,恭喜。”

    教室里立刻有人鼓掌。

    掌声不算整齐,也没有持续很久。岑韵仍然站起来,向老师与同学微微鞠躬。

    “谢谢。”

    她重新坐下时,发现迹部正从另一侧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迹部翻开课本。

    “只是确认你今天没有因为第四名而过度谦虚。”

    岑韵想了想。“我最后一百米确实游得很好。”

    迹部满意地收回视线。“还算正常。”

    午休时,官方发布的精彩分段视频已经被转进多个班级群聊。视频标题没有提到她前半程的失误。只写了七号泳道最后一百米连续追赶。

    向日把视频转发了三次。

    第一次是完整版本。

    第二次截取最后五十米。

    第三次单独截取触壁后的计时板。

    忍足终于问:

    ——为什么要分三次发?

    向日回复:

    ——重点不一样。

    迹部在群聊里写:

    ——标题不准确。

    向日:

    ——哪里不准确?

    ——没有说明最后一百分段的横向排名。

    忍足:

    ——标题已经很长了。

    迹部:

    ——那是制作方的问题。

    岑韵看见这段对话时,正在交响乐团排练室外吃午餐。几名乐团成员也看过视频。中提琴首席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比赛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对方试图描述,又觉得语言不够准确。“像是一定要把前面的人抓回来。”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视频暂停画面。画面里的她戴着泳帽与护目镜,根本看不清表情。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动作。”

    岑韵没有否认。

    比赛最后一百米时,她确实没有想过第四、第五或第六名具体是谁。她只知道自己不想以倒数名次结束。

    “下个月的音乐会,你也会这样吗?”另一名成员问。

    “演奏的时候不能追前面的人。”

    “那你会看起来很凶吗?”

    岑韵笑起来。“应该不会。”

    “可惜。”

    “为什么可惜?”

    “感觉很少见。”

    岑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并不排斥别人看见比赛中的自己。甚至有一点喜欢。

    立海大网球部的午休则比平时更加混乱。

    切原把英语作文交给真田检查。

    题目是:APersonIRespect

    第一句话写着:ThepersonIrespectisourvicecaptain,SanadaGenichiro.

    真田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为什么写我?”

    “仁王前辈建议的。”

    “我只是说你有素材。”仁王坐在旁边,完全没有承担责任的打算。

    真田继续向下看。

    Heisverystrict,butheremembershisfriendswimmingpetition.

    “friend后面为什么没有所有格?”真田问。

    切原愣了一下。“重点是这个吗?”

    “这是英语作文。”

    “内容呢?”

    “先改语法。”

    柳坐在不远处记录训练数据,听到这里抬起眼睛。“内容也有逻辑问题。”

    切原立刻转向他。“哪里?”

    “你尊敬一个人,是因为他记得朋友的比赛?”

    “还没写完。”

    切原把作文拿回来,指着下一句。

    Hecametwentyminutesearlyandwatchedherallthetime.

    真田的目光停住了。

    仁王原本正在喝水,看到这一句,慢慢放下杯子。

    丸井凑过来。“谁?”

    “岑韵,坎贝尔。”切原说,“昨天的游泳比赛。”

    “我知道比赛。我是问,‘一直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比赛。”

    “那为什么不写watchedtherace?”

    切原低头看自己的句子。“差不多吧。”

    “不一样。”柳说。

    真田拿起红笔,直接划掉了后半句。

    “改成watchedtheentirerace。”

    “可是我想写他一直看。”

    “比赛期间当然要看比赛。”

    仁王靠在桌边。“也不一定。观众还可以看计时板、秩序册、其他人,或者——”

    “仁王。”

    “或者看手机。”仁王自然地补完。

    真田没有继续理会他。

    切原重新修改句子。

    下一行是:

    Hetoldourcaptaintheresultveryfast.

    真田再次停笔。“这与尊敬有什么关系?”

    “说明你很关心朋友。”

    “作文需要围绕一个明确品质。”柳提醒,“你目前写了严格、记得比赛、提前到场、快速报告结果。这些事之间缺少关联。”

    切原想了很久。“那我写副部长重视承诺。”

    真田的红笔停了一下。

    这个概括确实成立。岑韵邀请了他。所以他去了。

    切原在作文中补充:

    Healwayskeepshispromise.

    柳点头。“比之前清楚。”

    丸井仍然没有离开。“所以真田答应了坎贝尔什么?”

    “来看比赛。”切原说,“她邀请了副部长。”

    “只邀请了真田?”

    仁王替他回答:“她也邀请了赤也。”

    切原补充:“仁王前辈是自己来的。”

    丸井看向仁王。

    仁王笑了一下。“全国比赛值得观察。”

    “你到底观察了什么?”

    “很多。”

    真田把作文重新推给切原。“午休结束前修改完。”

    他没有给仁王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仁王却没有感到遗憾。那张照片还在他的手机里。目前只有三个人见过。这让其他人的猜测都显得不够完整。

    下午训练结束后,真田再次检查了切原的作文。修改后的版本仍然不算优秀,但至少主题已经统一。

    切原写真田重视承诺。他会严格要求队员,也会对自己答应的事情负责。其中保留了观看游泳比赛的例子。

    原本的“watchedherallthetime”已经改为“watchedtheentirerace”。

    真田看完以后,在最后一段圈出两个时态错误。“明天重新誊写。”

    “还要写一遍?”

    “字迹太乱。”

    切原接过作文,低声抱怨。

    离开部活室前,他忽然又转身。“副部长。”

    “什么?”

    “岑韵知道我写她的比赛吗?”

    “不知道。”

    “我要不要问她最后一百米用英语怎么说?”

    “thefinalonehuers。”

    “我知道这个。”

    “那你还要问什么?”

    “我想确认比赛内容。”

    真田看了一眼作文。其中有一句:

    Sheswamfasterthaneveryohestonehuers.

    上午检查时,他把注意力放在文章结构上,没有核对这一句是否准确。

    “她不是最快。”他说。

    “看起来最快。”

    “看起来不等于事实。”

    “那要怎么写?”

    真田拿出手机。

    他原本可以直接要求切原改成“游得很快”。但比赛数据已经公开。岑韵也对分段解释得很清楚。

    真田打开与她的聊天界面,输入:

    ——赤也在写英语作文,内容提到昨天的比赛。有一句需要确认。

    岑韵几分钟后回复:

    ——哪一句?

    真田拍下作文中那一行,发给她。

    ——“Sheswamfasterthaneveryohestonehuers.”

    岑韵很快回答:

    ——不准确。

    ——我知道。

    ——那为什么问我?

    真田看着这句话。切原还站在旁边等待。仁王已经换好衣服,却迟迟没有离开部活室。柳整理资料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一点。

    真田忽略他们,继续输入:

    ——需要准确的英文表述。

    岑韵发来:

    ——可以写“Shewasohefastestswimmersionehuers.”

    随后又补充:

    ——但如果是作文,没必要写分段横向排名。

    真田把手机递给切原。

    “照这个修改。”

    切原低头看消息。“我可以自己问她吗?”

    “不必。”

    “为什么?”

    “答案已经有了。”

    切原勉强接受,开始重新抄写句子。

    手机在真田手中再次振动。

    岑韵发来:

    ——作文题目我尊敬的人?

    ——嗯.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真田原本以为她已经继续上课或训练。几分钟后,消息终于出现。

    ——他写谁?

    真田没有隐瞒。

    ——我。

    岑韵发来一个很明显在笑的表情。

    ——那游泳比赛为什么会出现在作文里?

    真田看了一眼切原。

    切原正在努力把respect拼正确。

    ——他说可以证明我重视承诺。

    ——因为你来看了比赛?

    ——嗯。

    岑韵回复:

    ——很合理。

    真田没有立即打字。

    他原本以为她会觉得切原选择的例子奇怪。但她似乎完全接受了这套逻辑。

    切原写到下一句,又问:“副部长,‘她从来没有放弃’怎么写才对?”

    真田回答:“Shenevergaveup.”

    岑韵的新消息恰好出现。

    ——“Shenevergaveup”可以保留。

    真田低头看向作文。

    ——你怎么知道?

    ——照片里有。

    真田这才注意到,他刚才拍作文时,下一行也被拍进了画面,只不过时态有问题。

    ——嗯。

    ——但是还有一句需要改。

    ——哪一句?

    岑韵截取照片,圈出了已经被真田划掉、却仍然能够辨认的原句。

    Hewatchedherallthetime.

    ——这句是什么意思?

    真田沉默下来。

    部活室里很安静。切原正在低头修改作文。柳已经整理完资料,却还没有离开。仁王靠在门边,表面上看着窗外。

    真田输入:

    ——赤也写错了。

    岑韵:

    ——是语法错,还是内容错?

    真田看着问题。语法没有明显错误。内容也不能说完全错误。比赛进行时,他的确一直在看七号泳道。但英语作文里的“watchedherallthetime”,与“观看她参加的整场比赛”并不完全相同。

    真田删掉原本输入的几句话。最后只回复:

    ——表述不准确。

    岑韵:

    ——那准确的表述是什么?

    真田停了很久。

    仁王终于转过头。“副部长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不回?”

    真田抬眼。“你可以回去了。”

    “我在等赤也。”

    “我还没写完。”切原说。

    仁王重新靠回门边。“所以我只能继续等。”

    真田不再理会。

    他低头输入:

    ——我在看比赛。

    消息发出去以后,岑韵很快回复:

    ——我知道。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

    真田看着那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锁屏。

    “副部长,坎贝尔怎么说?”切原问。

    “让你保留最后一句。”

    “哪一句?”

    “她没有放弃。”

    切原低头看向作文。

    “我也觉得这句最好。”

    冰帝交响乐团的排练结束得更晚。

    岑韵收起大提琴以后,才重新打开与真田的聊天界面。

    她看了一会儿。真田所谓的“不准确”,大概只是认为切原的英文容易产生歧义。他看的是比赛。她当然知道。可她仍然记得在出发台上向看台抬头时,最先辨认出的并不是冰帝所在的整片区域。而是立海大的墨绿色校服。

    她没有看清每个人的脸。只知道他来了。

    下午五点四十的决赛开始以前,他仍然在那里。

    岑韵关掉聊天界面。

    向日正好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看这个!

    是他重新剪辑的最后一百米视频的链接。背景音乐过于激烈,触壁时甚至加入了夸张的震动效果。

    岑韵看完以后回复:

    ——官方版本比较好。

    向日:

    ——这个更有气势。

    ——太像热血动画。

    ——比赛本来就很热血。

    忍足随后在下面留言:

    ——不要再往班级群发第四个版本。

    向日:

    ——我只发给认识的人。

    忍足:

    ——你认识半个年级。

    岑韵笑了一下,收起手机。

    忍足在发完这句话后,单独打开了与仁王的聊天界面。

    那张照片仍然停在最上方。

    忍足点开原图。

    餐厅的灯光偏暖。岑韵低头笑着,真田坐在她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从朋友的立场来看,这张照片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岑韵正在向朋友分享比赛录像。真田认真观看。两个人既没有牵手,也没有任何明显超出朋友范围的动作。

    可是忍足太熟悉岑韵与别人相处时的距离。

    她愿意把手机直接推到对方面前,愿意让对方看自己的私人消息,也愿意自然地询问对方应该如何回复。

    这不是刻意表达亲近,所以才更特别。

    忍足退出照片。没有保存到相册,也没有删除聊天记录。

    夜里,幸村结束复健训练以后,再次点开了仁王发来的照片。

    他也已经保存了原图。

    照片的清晰度确实不好。

    真田的视线没有被准确拍下。只能看见他微微低头,像是在专注手机屏幕。岑韵的脸却很清楚。她大概刚刚重播完自己的最后一次触壁,眼睛里还留着比赛结束后的兴奋。那种笑容在平时并不常见。她平常哪怕是笑,也带着克制。

    照片里的她却没有收敛,而真田就在她身边。

    幸村想起真田前一天发来的很短的两条比赛结果消息。

    过去很长时间里,真田大部分重要的时刻都与立海大有关。

    训练。

    比赛。

    胜负。

    队伍。

    即使幸村不在现场,也会从真田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照片里的这一刻不属于立海大。

    这不是秘密,只是一个幸村不在场的瞬间。

    照片里,岑韵的肩膀与真田之间几乎没有距离。真田的注意力究竟落在哪里,因为失焦而无法确认。

    幸村却看了很久,低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