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佳打开防暴车顶的照明灯,方便卫冬几人视物的同时,提高柳春华检查的效率。
她挪到驾驶座上,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以防意外发生。
士兵们举着枪阻击丧尸,幸存者一窝蜂朝运警车里挤。
毕竟谁都明白,另外两辆中型客车的安全系数远不及运警车高。
有人歇斯底里哭喊,“快开车,别让他们上来,他们被咬了。”
权衡之下,三辆满载幸存者的车不得不关门发动。
但凡有一个感染者混上车,所有人皆会遭殃。
与其这样,不如把生的机会留给车上的人。
知道自己被抛弃,不断有幸存者做出过激行为,理智些的,则是将目标锁定在顾佳佳他们的防暴车上。
夏奇几人弹药消耗得极快,扯着嗓子不停催促,“快点!快点!”
其实不用他们催,幸存者已经在争相往这边跑了,防暴车空间有限,显然装不下多少人。
晚一步,兴许意味着死亡。
刺耳的刹车声乍然传来,运警车失控地撞向前面的中型客车,避难所瞬间充斥着惊呼、哀嚎。
砰地一声巨响,中型客车被撞得飞出,直直砸向卫冬他们。
而结实的运警车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继续朝着另一辆客车冲去。
死亡越来越近,客车司机咬牙放弃近在咫尺的避难所后门,硬生生擦着围墙调换方向,在丧尸群里险险转了一圈,总算重新回归原路线。
避开运警车才有一线生机,要是不绕回来,他们必定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失控的运警车呼啸着飞出铁门,歪歪斜斜冲下山崖。
曾被幸存者视作最安全可靠的车辆,彻底沦为禁锢生命的囚笼。
车上不慎出现感染者,防弹的门窗断送所有逃生的可能性,不过弹指一瞬,整车鲜活的生命悉数埋在了深渊之下。
同一时间,砸向卫冬等人的那辆中型客车于地面划出一道道火花,躲闪不及的人类和丧尸们,被无区别地绞碎、碾压。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庞然大物伴着腥风血雨逼近,防暴车附近的幸存者吓得跌坐在地,完全忘记了逃命。
电光火石间,顾佳佳大喝一声:“抓紧!”
她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白着脸使劲踩下油门。
说时迟那时快,卫冬迅速扔下枪,一把将夏奇、秋实推进行驶的防暴车内。
两人摔得头晕眼花,半个身子依旧拖在外面,本能地抓向手边物什稳定身形。
秋实没有夏奇运气好,不慎抓住一个男人的脚踝。
男人怪叫着拼命挣扎踢踹,仿佛秋实不是人,而是锁魂的魑魅魍魉。
顾佳佳边猛打方向盘,边朝着车厢内愣神的人大吼,“拉他们上来!”
一惊回神,众人忙七手八脚拽回两人,关好车门。
救了同伴,卫冬等同于放弃上车的希望,他凭借两条腿没命地狂奔,妄图逃到安全距离。
一声声凄厉惨叫宛如死神的催命符,卫冬忽略溅到脸上的温湿,无视脚下诡谲的黏腻,脑海里仅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告诉顾佳佳,他并不在乎她是否属于这个世界。
还没有告诉顾佳佳,他爱她。
还没有亲口问问顾佳佳,愿不愿意为他留下。
他有太多的事还没做,太多的爱还没给心上人。
他得活着!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客车砸在防暴车原先的位置,熊熊烈火吞噬车身,滚滚浓烟腾空而起,热浪裹挟着无数碎片袭向周围。
卫冬终究没能逃离,临死之际,他偏头望向远处的顾佳佳,唇边绽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仿佛听到顾佳佳痛不欲生地喊了句“不要”,又仿佛那只是他耳朵失聪之际出现的幻音。
“若有来世,换我去你身边。”卫冬喃喃低语。
这一刻,他愿为所爱之人摒弃认知,向神明虔诚祈祷。
“先把这一世活完,再说下一世的事。”
高挑的人影遽然窜出,直接将他扑倒在地,待到爆炸过后方拉着他从废墟中爬起。
“感觉怎么样,没事吧?”坎月问他。
卫冬头晕目眩,视线一片模糊,有些暂时性失聪。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甩甩脑袋。
“别动。”坎月将他抱起,大步走向防暴车。
夏奇、秋实开门接应,扶着卫冬坐到角落里。
“大问题没有,就是需要休息。”坎月顺手塞了几名士兵进车厢,强行关好门,想了想,对跟她一同赶来支援的搜救队队长说,“让他们上车顶。”
瞧着实在超载得离谱,她终于朝顾佳佳挥手,“佳佳开车,我随后过来。”
“坎月姐……”顾佳佳手抖得厉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宝贝,你很棒。”坎月笑着捏捏她的脸,“相信姐,去吧。”
说完,她领着剩下的士兵继续抵挡丧尸,帮助腹背受敌的前线驻军撤离。
先前接到指令,驻军们且站且退,沿途带上落单的幸存者。
客车爆炸毁坏了避难所大片防御,运警车撞烂了后门,丧尸攻破了围墙,避难所四面透风,被浓烈血腥味吸引而来的丧尸,正肆无忌惮自各个方向涌入。
坎月几人挡在幸存者前面,苦苦等待撤退的车辆。
“操,他妈的究竟来了没?老子顶不住了。”搜救队队长低低咒骂。
话音刚落,旁边的坎月忽然调整姿势,扬声提醒,“准备上车,速度要快。”
搜救队队长乐呵呵地接了句,“姿势要帅。”
没人搭理他,全在争分夺秒往车上爬。
“坎月你先上,我……”
队长话没说完,被坎月无情扔上车。
旁边队员扶起他,抽空打趣,“队长,姿势要帅。”
顾不上反驳,他急急寻找尚未脱险的坎月。
坎月不知从哪救出个士兵,一枪解决追来的丧尸,扛着人抓住栏杆三两步跃上微型仓栅式货车。
彼时,雷声大作,闪电撕裂苍穹,白光照亮那抹倩影。
队长啧啧称奇,由衷竖起大拇指,“这才叫姿势要帅!”
士兵从坎月手里接过人,“马上下雨了,要不你去前面吧。”
“没事。”坎月随意找了个空处坐下。
开出没多远,他们遇上停在半道的中型客车和防暴车。
客车里下来一名士兵,“油箱漏了,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公里。”
荒郊野地,根本找不到其他车辆,一旦落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很可能惨遭丧尸围攻。
斟酌片刻,中年军官下令前往几里地内,唯一一个能容纳他们遮风避雨躲丧尸的场所,之后再从长计议。
那是间极不起眼的小寺庙,平时没什么香火,估计丧尸应该不多。
一拨士兵先行前往清理,其他人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空地上稍作修整。
雷声愈发频繁,震得人耳膜生疼。
闪电映出幸存者脸上的疲惫和恐惧,没人愿意开口,气氛十分低沉压抑。
不过短短数小时,几百号幸存者活下来的不到六七十个,驻军更是损失惨重,仅撤出二十余人。
他们几乎把弹药武器消耗一空,有的士兵甚至不惜同丧尸肉搏,结果就救出这么点人。
搜救队队长愤恨地爆了句粗口,忍不住一拳砸在货车上。
坎月挨着顾佳佳坐下,安抚般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妮子今晚的表现,确实出乎她意料之外太多。
“坎月姐,我想和你说件事。”顾佳佳靠在坎月肩上,嗓音出奇的平静。
她想说的话坎月心知肚明,亲眼目睹卫冬险些在爆炸中丧生,那句声嘶力竭的“不要”足以表明很多东西,也足以支撑起很多信念。
她决定最后一次尝试劝说,“你看见了,这就是末世,血腥、残酷……”
顾佳佳打断她,毅然开口,“坎月姐,我要留下来。”
眼神坚定,夹杂着泪光,一如当初在定制中心决定穿越时。
坎月轻叹,正欲说好,忽然嗅到股腐臭味,她大步流星来到中年军官身前,“让所有人回车上,快!”
“什么?”
“丧尸来了。”
岂料,旁边一缺乏经验的小战士张嘴便扬声大喊:“丧尸来了,赶紧上车。”
刚九死一生捡回条小命结果再度陷入困境,幸存者失声尖叫,发疯似的推搡着朝车上挤。
中年军官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小战士脑袋上,“混蛋,谁让你乱喊的?”
坎月油然而生力不从心之感,上到防暴车的操作台备战,卫冬等人持枪警戒。
“别挤,一个一个来。”
驻军竭力维持秩序,奈何崩溃的群众充耳不闻,有人摔倒被活活踩死,有人夺过他们手里的枪自寻短见,有人孤注一掷冲向寺庙。
场面失控,朝天鸣枪却丝毫没有成效。
尸影幢幢,不畏炮火吼叫着前仆后继。
用尽防暴车上全部的弹药,坎月跳下地,接过搜救队队长递来的枪弹。
所幸丧尸的数量不算太多,他们勉强能应付。
见客车撞飞拦路的丧尸往寺庙开去,搜救队队长下令撤退。
断后的驻军们麻利钻入防暴车内,顾佳佳猛踩油门,甩掉尾随的丧尸,一路风驰电掣到达寺庙。
“快进去,已经开始打雨点了。”
人群不断挤进寺庙,跟在队伍里的顾佳佳忽然发现一只丧尸出现在卫冬背后,可他浑然不觉。
顾佳佳怛然失色、五内俱焚,想都没想径直奔向卫冬。
眼看着丧尸即将咬在她脸颊上,一只手蓦地伸出,捂住丧尸的嘴巴,狠狠拧断它的脖子。
有人惊呼,“她被咬了!”
众目睽睽下,坎月右手虎口血肉模糊,隐隐泛着黑紫色。
藏是藏不住了,驻军的枪口齐齐指向她。
“快开枪,杀了她。”
催促声不断。
“坎月……”搜救队队长含泪望向她,握枪的手不住颤抖。
“没事。”坎月淡淡一笑,牵过顾佳佳,“我们走吧。”
“等等我。”夏奇、卫冬不约而同跟着她上了车。
“还有我们。”秋实拉着柳春华,不顾驻军反对追过去。
搜救队队长倏然跑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拽下坎月,使劲抱了抱她,声音哽咽,“坎月,我喜欢你,下辈子嫁给我行吗?”
坎月答非所问,附在他耳畔提醒,“庙里的丧尸没清干净。”
搜救队队长愣住。
“快回去。”坎月拍拍他,上车关门。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酝酿多时的大雨倾盆而下,防暴车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
远处的寺庙依稀传来枪声,坎月唇瓣微启。
“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