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无常请我去捉鬼 > 82. 第82话 忘忧
    房间昏暗,前置桌案上,供奉着一只黑色的坛子,上面是繁复的密密麻麻的的符咒,它的材质尚不清楚,应该是极为上乘,可以温养魂魄,同时,能被好生的供奉在这屋子的正中,定然也是极受重视。

    她拿起来端详一会,手随意的松开了。

    若是没有人来接,它会变得粉碎。

    但意料之中,它被接住了。

    范无忆的掌心托着那只坛子,垂眸看向她,他的眼中没有怒意,仍旧是黑袍黑帽,一丝不苟。

    傅书墨道:“果然只有这样,才能见6

    范无忆点头:“明日是最好的时机。”在摇晃的烛火之下,他显得格外温柔:“我亲自送你。”

    “范无忆,妖鬼之力全部被吸收进了镇魂石,是这样吗?我和你,是用过镇魂石的,它能吸收的妖鬼之力是有数的,那么多,可能吗,是你做了什么?”

    他道:“娘娘,你想多了,这种神器之所以传承下来,便是他特殊所在,何况,有冥君在,他会解决所有问。”

    “冥君?”她提高声音:“在我看来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妖鬼之力泄出,他什么办法都没有,还得依靠你,现在,他就突然有办法啦?”

    范无忆轻咳一声:“他毕竟是冥君。”

    她低声道:“若是要我见到他,我会把他骂死。”

    随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范无忆终于再次出声:“走吧,送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来接你。”

    却在此刻,忽然,有东西拉扯住了她,傅书墨疑惑,继而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

    她回头看去,一个奇怪的黑影真铺天盖地吞噬向她。

    范无忆一愣,锁魂链掷出。

    那坛子应声而碎,在坛子碎裂之前,他先一步接住了倒地的她。

    她茫然的看向一地的碎片,怔愣。

    她的目光闪烁,腰间无常有力的手似乎有了温度。

    “它碎了。”

    “是啊。”

    她繁杂的心绪在瞬间被点燃,至少在此刻,他选择了她,傅书墨不顾一切的吻上了他的唇角。

    转而,他转过脸来,将她的呼吸尽数包裹。

    在这间他用来温养另外一只重要之鬼魂魄的地方,一切都极为隐秘和刺激。

    她明日就要离开,所以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他停了下来。

    傅书墨重新凑上去,他偏过了脸,是拒绝。

    他的眼中有渴望,行动却在拒绝。

    傅书墨道:“我明日就要离开了。”

    他说:“嗯。”

    “娘娘,到此为止了。”这句话,似乎在判决他们今夜此番这种一时意乱情迷的终结。

    他穿好了衣衫,伸手要来帮她,被她挡开。

    “我送你回去的。”

    她无声的点点头。

    “明日过后,你我还会再见吗?”

    范无忆早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句后,他并没有转身,他单薄、高瘦,背影料峭。

    “娘娘,你要知道,见到一位鬼使,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那道黑影终于撇下她,独自走入这浓夜之中,沉沉的黑让他彻底湮没,直到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还是鬼城寻常的清晨,雾霭重重,整座鬼城的繁荣融入到这个清晨之中。

    范无忆道:“陪你走一段吧!”

    他们沿着鬼城的街道一路走到郊外。

    “范无忆,你还记不记得,你从前是干什么的?”

    范无忆摇头:“早就忘了,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人吧!”

    他自嘲笑道:“谁家好人能一直做鬼使。”

    “你不能往生吗?”

    路过忘忧酒馆。

    范无忆弯身进入酒馆,端出了一杯酒来。

    酒送至唇边,她并不拒绝,就这他的手一饮而下。

    “我会忘了你吗?”

    他又皱眉:“记住鬼使,不是什么好习惯,对吧!”

    “你能抱抱我吗?”

    他伸出手,将她重重的按进了自己的怀中。

    无常的身体冰冷而又冷漠,她感受到了一种再也不会相见的决绝。

    从此以后,没有人会支配她的情感,没有人会扰乱她了。

    她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良久后,他说:“走吧”

    一黑一白,穿过了奈何桥。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范无忆道:“你是冥界的功臣,这是冥君特批的,今日,你是唯一一个转世投生的魂魄。”

    她笑出声:“并且还有无常爷亲自相送。”

    往生崖,崖风凛凛。

    “太后娘娘,请珍重。”

    在某一处,他停了下来,傅书墨自己向前走了一段,回头去望,只见他站在崖顶,无常高高的帽子在风中摇动,他也始终看着她。

    她想,再转身,无忧的酒便可令她忘记一切,她无牵无挂便可去往来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的脚步,这一切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寻常的一世。

    她愉悦的弯起了嘴角,朝他挥了挥手。

    朗声说道:“无常爷,便送到此处吧!”

    “嗯。”他低沉的回应。

    乘风而下,途径三生石,她看到了自己心中牵绊。

    “你是他亲自选择的!”

    “这并非是偶然,而你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做过选择了!”

    “范无忆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情感,足够冷漠,哪怕最后走上那条路,也会心甘情愿,会放下,会孤独的上路。”

    将走向那未知的深渊,那深渊之后是全新的、安稳的一生。

    他亲手为她选择的人生。

    她纵身跃下。

    随着她跃入其中,转世深渊缓缓关上了门。

    有一段黑黢黢的路,走过去便是光明了,她奔跑,迎接向那微弱的亮光。

    一段记忆久远浮现。那一年,山花烂漫,她随同母亲去皇寺祈福,她母亲沉迷佛道,对她从不管束,她自去山中玩耍。

    那和尚还很年轻,举手投足都是大师风范。

    他道:“傅书墨,你将来定会成为皇后、成为太后。”

    那时的她以姑母为榜样,这样的谶语不会令她厌烦,甚至有些雀跃。

    毕竟还小:“大师,你怎么知道?”

    和尚不言:“今日一遭,若是你能脱险,你便是真正的贵胄。”

    “身为贵胄,自私自利,从不为人。”

    那一日,她会遇到什么样的险境,彼时她也不知。

    ……

    马车疾驶,她双手被紧缚,外面雨水砸在车盖上,她被绑了。

    如此时刻,自然想起和尚的话,若能脱险便是贵胄,若不能呢?

    她只是个少女,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的情况下,几乎不能凭自身做什么。

    ……

    “前面落石挡了路。”忽而听到有声音说道。

    马车渐停,绑匪们开始清理落石。

    在她入宫之前绑她,唯一的目的便是阻她进宫,十几岁的傅书墨还是有些慌。

    忽然,马车门一动,极快的翻上来一个少年,比她年纪大一点,穿着如同叫花子一般,但他眉目英朗,尤其是那双眼睛,有种洞察事实的明朗又有一种目空一切的不羁。

    他解开束缚着她的绳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但傅书墨很容易便联想到,或许他也是他们用来坏她名声的一环。

    她伸手要打他,手被挡住,要大喊,少年捂住了她的嘴,他身上来自雨水的湿气便钻进鼻子,意外有一种草木的清香。

    “要是想离开,就别出声。”

    她当然想离开,她要好好的入宫去,像她的姑母一般,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

    少年道:“我现在放开你了,若是还疯,就不管你了!”</p

    >傅书墨眨眨眼,他将她放开:“趁着他们忙着,我带你走。”

    她狂点头。

    他跳下马车,接住她,继而悄悄绕到车后,雨水打湿了他们,也很好的隐匿了这不小的动静,那少年带着她向着相反的方向而逃。

    天黑,雨夜,道路湿滑,没有一件事利好于她。

    这是她成长以来遇到的最难的一次。

    然而,她不见了还是很快便被发现,山道只有一条,他们徒步更比不过马的速度。

    除了可以行走的山道,两侧都是湿滑的山坡,荆棘丛生的密林,未知的黑暗与危险。

    马蹄声渐近,少年拉住了她的手:“跟我下去,或许会有生路。”

    是选择被抓到还是眼前的少年,傅书墨选择了后者。

    她并非全然相信他,只是权衡之后,觉得这样有机会逃出一条生路。”

    夜雨中,她唯一能够看清的便是那双黑亮的眼睛,他说:“走吧!”

    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慢慢的向下探索。

    路很难走,山体松溃,难免脚下踉跄,起初她还尚能维持贵女体面,最后,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将身体倾斜于他,直至最后几乎将她连拖带抱。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坡林,没有任何缓冲之地,无法停下来。

    他们的脚已经陷入泥地,那少年将她抱起来,单薄的衣衫湿透,早已经贴在躯体之上,她也无所顾忌的贴靠在他身上。

    狼狈,羞愧……一切情绪在恐惧面前似乎都微不足道。

    少年调侃:“尚还算乖巧。”

    她怒目而视,手若不是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想必也已经呼啸而上了。

    但即使趟过了泥沼,终于还是脚下打滑,不可控制的滚下了坡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被那个少年紧紧护在自己潮湿冰冷的怀抱中。

    再次醒来,月上中天,雨已经停歇,他们仍旧互相依偎在一个小小的深坑之中。

    她觉得浑身湿重,眼皮打架、身体滚烫。

    少年抱着她:“你们家会来找你的吧!”

    依稀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傅书墨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我算是你救命恩人吗?”

    她道:“我会报答你的。”

    直至第二日,国公家的人满山遍野的寻找她。

    傅书墨清醒了一些,看到少年站起身大声喊:“在这里!”

    她猛的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求你不要。”

    他疑惑的看过来。

    隔着清晨的透入这坑底的微光,她看着他清澈黑亮的眼睛:“躲起来,请你躲起来。”

    傅书墨双膝跪在了坑底蓄积的泥水之中:“求你了,我不能这样和你一起被人看到,只一会儿,我禀告父亲,一定会让人来找你,我会报答你。”

    少年的目光令她难以捉摸,只觉得那眼神比这清晨的空气更加让她觉得冷。

    他缓缓的蹲了下去,将自己隐没在坑底的凹陷之中。

    傅书墨惊喜:“谢谢你,谢谢你,我会报答,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给你钱,多少钱都可以……”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病体也已经令她无法再将精力耗费在这种承诺上了。

    她大声的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傅家的人终于发现了她,她们丢下绳子拉她上去,她回头,看到那少年的目光始终看着她。

    最后她听到他说:“很好,就这样很好,我不觉亏欠,你也永远这样走下去吧!”

    她不明白他此言之意,当然后来也派人去找他,却杳无音讯,接下来大病一场,忘记了一切,唯独记得那种眼神,她苦寻多年,求而不得。

    那少年的面容渐渐清晰,他转过脸来,面容冷峻,似笑非笑。

    他掌管人间生死,是范无忆。

    所以,是他选择的她,从很早以前,她就被定为了承载妖鬼之力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