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落脚处吧，”女人道，“跟我来，我们先熟悉一下彼此。”
她在领先唐净秋半个身位的地方带路，一面走一面低声介绍他们的情况。
他们是一个对执法者不满已久的组织，不满意于黑市现有的利益分配方案，不满意于黑市严苛的规则，近来这种情绪更是因为执法者“莫须有”的抓人罪名而日益发酵。
他们的领头人代号为C，神出鬼没，不常出现在组织中，组织的成员扩招与身份核验通常由她们这种下级领导经手。
诺亚道：【这个人不对劲。你和这个组织最多称得上目的部分一致，她甚至还不清楚你的身份的能力，也不知道你的根本诉求，怎么就这样把组织的信息交代给你了？】
唐净秋道：【她想拉我下水。但为什么是我？】
她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
女人体贴地跟着放慢了脚步，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即将实施一个计划，时间就在……”
女人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你真聪明。”
语毕，女人猛地转头，厉声喝道：“谁？”
“啪嗒。”
一只靴子从阴影中伸出，稳稳地落在地上，紧接着显露出的是划过的黑色风衣下摆、被四平八稳地端在手心的黑匣子，和一双帽檐下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睛。
与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对视上的那一秒，一股莫名的寒意就席卷了唐净秋的全身，潜意识叫嚣着让她快逃。
她僵硬地动了动眼皮，避免了与那道视线的直接对视，在这个稍稍能喘口气的档口试图转头观察后路，却又撞进一双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
执法者二号的形貌与一号分毫不差，两人的步伐也高度同频，同时抬起，同时落下，好似同一道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机器人。
怔愣间她的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僵硬地抬起头，巷道两侧的高墙上各站着一个执法者，手持黑匣子，黑风衣的下摆定定地垂下，不动如山，居高临下地向她们投来不带怜悯的注视。
“占卜师，违反黑市基本守则第三条，危害黑市基本安全，予以拘禁处理。”四名执法者齐声下达判决，一号向女人勾了勾手。
“这就是你所说的找到执法者的方法？”她无语地看向女人。
占卜师来不及回答，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就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一号手持的黑匣子里。
整条僻静的巷道里顿时就只剩下她和四个执法者。
“爱德华兹，”执法者叫了她这张精神力模拟芯片的昵称，“违反黑市基本守则第四十七条，接触危险组织，予以拘留教育处理。”
她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在她周身，想必这就是执法者让人无法通过自杀登出黑市的手段。
诺亚道：【低级的数据封锁。需要我为你解开吗？】
她心神电转：【黑市的监狱拦得住你吗？】
诺亚傲然：【数据世界的监狱算什么？只要你愿意，它就是你的后花园。】
【既然如此，不如把罪名搞大点，好和牧羊人关在一起。】她道。
“把占卜师放出来！”她怒喝一声，飞身而上，刀尖直指一号手中的黑匣子。
执法者不避不让，眼睫一眨也不眨，整个人都虚幻了一点，眼看着刀尖穿过黑匣子，又穿过自己的身体。
刀就像刺入一片毫无阻力的空气，她连人带刀穿过执法者的身体，扑出二里地。
“爱德华兹，违反黑市基本守则第十五条，攻击执法者；违反黑市基本守则第三条，危害黑市基本安全，予以拘禁处理。”
执法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同时，她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了一个狭小的地方，这地方无光也无声，她甚至失去了对自己肢体的感知。
“占卜师？”她尝试发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占卜师和你被分别关押在两个不同的黑匣子里，需要我为你联系她吗？】诺亚贴心道。
【不，暂时不用，】她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现在是一串被封装的数据，在被调用之前无法发挥自己的功能，】诺亚为她解释了现状，【改动太多这个黑匣子会崩溃，所以我只为你保留了你的思维。】
【也就是说我正在经历你的日常，没有五感，只有思维……】她若有所思道，【你是故意为我保留了思维，好让我体验一下你的感受吗？我明白你为什么想要一个身体了。】
诺亚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如果你不好好努力，未来被虚空兽占据身体后，你就会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甚至完全死亡。】
她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把我的意识变成一串数据，让我成为你的同类，一起在网络上流浪吗？】
诺亚诚恳道：【我更想变成你的同类。】
失去五感也意味着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再度见到光亮时，她被拘束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身囚服。
头顶的大灯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桌子对面坐着个身穿制服的警官。
警官敲了敲桌面，公事公办地问道：“姓名？”
她的舌尖已经抵到上齿龈，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爱德华兹”，才慢半拍地改口：“爱德华兹。”
警官道：“不，从今往后，你不叫爱德华兹。你是3729号。姓名？”
她这次脱口而出：“3729号。”
“犯的什么事？”警官问。
“接触危险组织，攻击执法者，危害黑市基本安全。”她道。
“异能？”警官问。
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回答“吞噬”，却又被脑中的声音紧急喝止：【喂，清醒点，爱德华兹的异能是皮肤硬化。】
爱德华兹是谁？她浆糊般的脑中模模糊糊地闪过这个念头，又选择听从潜意识相信脑中的声音。
“皮肤硬化。”她道。
她眼看着警官在她的档案上盖了一个“Safe”的章，接着眼前一花，就出现在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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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刚刚是怎么回事？】诺亚问道，【就跟失了神智一样。】
【……诺亚？】她回忆了半晌，凭直觉叫出了这个名字。
【我在。】诺亚道。
她慢吞吞地说：【我刚刚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成了一个囚犯。】
【我关于爱德华兹这个身份的记忆已经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气，【就算有你的提醒，我也想不起来爱德华兹的异能是皮肤硬化。】
【没关系，这只是艾薇给你的精神力模拟芯片对应的身份，】诺亚道，【这个地方有古怪。】
【嗯，我会小心。】她道。
牢房里贴墙摆着一张铁床，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作息时间表。
她放眼扫去，作息时间表很是简洁，除了休息就是义务劳动。
黑市的囚犯这么没有人权吗？
她还没震惊多久，牢房的铁门就自动打开，广播通知了三遍“义务劳动时间到”，随后被渐渐响起的交头接耳声取代。
她走出牢房，一眼就看到不远处背对着她的占卜师。
既然占卜师是主动设局进监狱，想必她对这里会有所了解。
“占卜师！”唐净秋叫了两声，见人没反应，就快步上前想要拍她的肩。
占卜师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伸手就往她的脉门扣来。
她退了两步，避开占卜师下意识的反击，打量起眼前的人。
占卜师原本生了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平凡的脸，唐净秋不记得这张脸上的任何特质，但她能保证，这张脸之前绝不会给她带来如此违和的感受。
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卸妆卸了一半的脸，逐渐显露出部分和妆面不符的特质。
再一打量，就连占卜师的身高好像也比之前高上些许。
“对，我是占卜师。”她喃喃自语道，整个人的形象又往唐净秋认知里的占卜师身上靠了两分。
【她的异能是易容吗，怎么感觉不太稳定的样子，】唐净秋吐槽道，【能不能给我一张确定不变的脸，这样变来变去有点诡异。】
诺亚道：【她应该和你一样，只忘记了假身份，所以还幸运地记得真实身份相关的一切。找她打探消息是可行的。】
占卜师对她轻柔一笑，道：“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她谨遵到了此处应该忘记身份的设定，道：“3729号。”
“我是3728号，”占卜师道，“看来我们是前后脚进来的。”
她不着痕迹地打探了几句，却发现占卜师对此处也一无所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占卜师露出一个颇具光棍意味的笑容来：“顺其自然。”
她疑惑地猜想了各种可能，最后问道：“你有后手？”。
占卜师双手一摊：“忘了。”
“你看起来并不像占卜师。”她兵行险着，试探性地问。
“噢，”占卜师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诚恳地问道，“可我忘记占卜师应该是什么样了，你可以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