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涟漪抬眼,视线掠过他修长的脖颈,他稍稍偏着头,一道流畅的肌理线条自耳后斜至锁骨,颈侧经络清晰可见,她不敢久视,所幸把脸埋进被褥。
雨镜池伸手揽住她,掌心微微一收,硬将她按向自己颈窝。
她本能地挣扎,越是扭动身子反倒贴得越近,胸腔的气息渐渐稀薄,细碎的呼吸一次次拂过他颈侧,将那一片晕的湿红。
肩上的擦伤被按的生疼,雨镜池没有松开的意思。
叶涟漪渐渐喘不上气来,她后悔了,她不配反抗,后果她承担不了,可是那两个字唤出口好难啊……
心脏生出味觉,品到绵绵不断的苦,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濡湿了他的衣襟,她听姐姐的事都忍住了,被他随意羞辱一番,就这么轻易泄了气,天底下怎么能生出这样可恶的人。
雨镜池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脱力,箍着她的力道松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脖颈,一阵酥痒莫名漫上来,让他燥热烦闷。
叶涟漪没有立刻挣脱,她贪婪地吸气,竭力把泪水往回咽,可撑不过片刻,还是埋回他颈间,不管不顾地哭出声。
雨镜池没把人推开,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小瓷瓶剩下的药全倒入口中。
清苦将燥热压下,他无奈道:“刚才不是还很厉害吗。”
叶涟漪分不清他是嘲弄还是哄劝,她坐直了,抹了抹泪,一声不吭。
雨镜池轻拭颈侧的泪痕,泪水将指尖的血迹洇开,他收回手,盯着齿印看了一会,忽而将手指横放到唇边,没探出舌尖,却似尝到她泪珠的苦。
他轻叹一声,缓缓起身。
正准备迈步离开,忽然被一股力道牵住,他回过头,便看见叶涟漪紧紧拉着他的衣带。
静默片刻,他坐回原处,调笑道:“娘娘这是要做什么?自荐枕席?”
叶涟漪脸上一热,慌忙松开了手。
指腹还残存衣料的触感,她不知方才那一下算是示好还是冒犯。她只是太怕了,怕他一走,来日会变本加厉,逼她做更难堪的事。她明明已经准备好低头服软,偏又被这话臊得无地自容,只得一头埋进被褥里,低低啜泣。
嗓子已经哑了,眼睛也酸了,哭到发不出声时,心里居然是麻木和放空。
雨镜池只是在一旁陪着,看着她情绪一点一点的平复,才缓缓开口:“瞧这委屈模样,娘娘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攀这层干亲,咱家嫌吵,可是全拒了。”
叶涟漪扯了扯被子,将脸埋的更深了些,脚踝却露在被褥外面,她下意识收了收,这细微的动作都落到雨镜池眼里。
她那一下摔的不轻,脚踝已经肿起来,红绳还系在那,上下荡着。
疼都不怕的人,几句话就能弄成这样。
其实他说出那话时也没什么执念,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她这么抗拒,倒是要让她非认不可了。
他想要的东西,总会变着法子得到,也不急于一时。
雨镜池将散落在身前的发丝拢至一侧,温声令道:“哭够了就出来,把咱家晾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叶涟漪钻出来,慢慢挪到他身侧,嘴唇还在发抖。
雨镜池没再逼她,只将手送到她眼前,淡淡道:“擦干净。”
叶涟漪看着自己咬出来的血痕,愣了一下,血已经干了,她乖乖上前,用衣袖擦了许久才看见上头小小的口子。
“没本事把咱家咬死,就少动些蠢笨的心思。”雨镜池收回手,指腹若有似无擦过那一点破皮的地方,“再有下次,自己吃干净。”
叶涟漪瑟缩着摇摇头,她真的不敢了。
雨镜池看她那气若游丝的模样,淡淡道:“娘娘静养几日,等身子调理好了,再想清楚要不要来孝敬咱家。”
话音方落,他转身走了。
叶涟漪不觉得这是放过她,可终究没敢再去拦,若日有更难挨的等着,她认了……
没过多时,鸢尾捧着温水掀帘进来,小心扶着她下床,拧了块温热的软巾,细细替她擦净泪痕。
叶涟漪对着铜镜坐了许久。
她发丝散乱,双目无神,像是溺水刚上岸的人。
鸢尾给她重新换了寝被,没一会又取回一瓶药油,说道:“奴婢给娘娘上药吧。”
叶涟漪知道鸢尾做事细致,可总觉得她在这不是很自在,她道:“怎好劳烦鸢尾姑娘,钰清呢。”
鸢尾回话:“娘娘折煞奴婢了,太后丧仪缺人,钰清姑姑打今日起要去帮着理事,等娘娘身子养好,姑姑也差不多回来了。”
叶涟漪心底一沉,反抗的代价来的也太快了些。
她语带哀求:“不要伤她......”
鸢尾温声安抚:“宫中遇见这样的大事,在各处抽调侍女是常事,娘娘多虑了。”
叶涟漪低低“嗯”了一声。
她怎能不多想,可再怎么样也不该为难他手底下的人。
鸢尾继续道:“娘娘受惊摔伤,不必在丧仪露面,这些日子在承禧宫好生修养便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吩咐奴婢,掌印嘱咐过,只要娘娘喜欢,不必管国丧的忌讳。”
叶涟漪迟疑开口:“不能陪锦儿吗。”
“小殿下这几天会陪娘娘。”
叶涟漪轻轻点头,如果是这样,出不去也没什么,只是钰清她得想办法讨回来。
她惹的祸,自己担着就是了,怎么能牵连旁人。
窗外天色将明,哀乐隔着宫墙遥遥飘来,到了承禧宫,便被一层层帘幕隔绝。
雨镜池确是要她静养,安排的膳食一概清淡适口,被褥也换成了最软的贡料。他好生供养她,却又带走了她身边唯一能说话的人,时时刻刻提醒着,给她的一切都可以收回。
她像被豢养的鸟雀,剪去飞羽,困在樊笼之中。
雨镜池来过两次,都是看穆锦的功课,叶涟漪陪在书房,恍惚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他不给单独说话的机会,也不像从前一样夜半出现在寝殿。
三日过去,擦伤已褪成
淡青,只是脚踝肿的厉害,走路时还抽着疼,怕是还要些时日才能好全,到那时候,不知道钰清还能不能完完整整地回来。
她惴惴不安,夜夜难眠……
执拗又有什么用,骨气更是一文不值,若是她不肯顺从,受牵连的,只会是身边的人,倘若认下那层关系,能换来所有人的安稳,那她不想再挣扎了。
夜风微凉,她立在廊下,听了许久的雨声。
天渐渐亮了,她将冻僵的指尖凑到唇边,呵出一团热气,暖意转瞬被风卷走。
她缓缓起身,这才发觉鸢尾立在几步开外,默默陪了她一整夜。
“你先下去歇息吧,我不会乱跑,也不会乱说话,若是不好交差,便说我睡下了。”她知道鸢尾是雨镜池的眼睛,可是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鸢尾屈膝回道:“多谢娘娘。”
叶涟漪抬手示意她起身,又道:“让人把贵妃榻挪进内寝吧,就安置在西窗下。”
鸢尾眼底掠过一丝迟疑,却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下。
叶涟漪强忍着没掉眼泪,她不明白雨镜池为什么喜欢在那扇窗下小憩,但是以后他再来,她便会恭恭敬敬迎上,把自己交出去,任他处置,大不了就当将这条命还给他了。
早膳端来又撤下,她只服了补药,便蜷回榻上浅眠。
她做了个很长梦。
梦里,她孤零零跪在祠堂,身前立着面色铁青的叶贤,他手中紧攥着细长木杖,高高抬手,便要朝她狠狠落下。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叶贤声色俱厉,“如今竟认那腌臜卑贱之物做父,辱尽叶家门楣,寡廉鲜耻!”
恐惧与委屈瞬间将她吞噬,她狼狈伏跪在地,拼命辩解:“女儿是被逼的……”
“你这般污浊卑贱,自甘堕落,当初就该将你活活打死,省得今日贻羞家门!”
叶涟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木杖带着风声朝自己挥来。
杖影即将砸到身上的刹那,她浑身一颤,脚踝上的伤隐隐牵痛,将她从噩梦中拉回来。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缓了许久,末了居然觉得轻松许多。
梦真实的过分,如果父亲知道,大约也是这个反应,不过是换个人讨活路罢了。
她这样想着,总算是把自己哄好了。
宫人已经循令将那张贵妃榻安置在了西窗之下,她知道鸢尾会和雨镜池回禀,提前遣退所有宫人,一直在榻边等。
窗外又落了小雨,一更更,一声声,落于空阶,无休无止。
殿内始终冷冷清清。
她枯坐着,等得久了便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得空,还是没领会她的意思,总不能是不愿意来了吧。锦儿还未登基,若因她失了倚仗,往后如何立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手心全是冷汗。
雨声渐急,冷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她迷迷糊糊想起来关窗,指尖却使不上力,只得侧身趴在贵妃榻上,昏昏沉沉阖了眼。
混沌中,她嗅到一缕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