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长老葛长老等五位长老去了各堂,秋长老和岩长老堵在霞谷,阻止妖兽再出来!”
全场哗然。
烽猊兽趁机冲进人群,肆无忌惮地喷出条条火龙。观云台下都是些小辈,大多没经历过什么历练,只参加过类似于朝元会的“宝宝围猎”,猝然听到妖兽暴动,压根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是个修者,被烽猊兽追得抱头鼠窜。
这时,神君霍然起身,一挥衣袖,空中薄雾便倾泻而下,将烽猊兽团团包裹,“咔擦”结成密不透风的冰笼,它们被困其中,只能徒劳地撞击着。
十二派掌门自台上一跃而下,落于人群四方,刀剑声、器乐声、施咒声骤起,形成一股巨大冲击波,将狰獓猛地掀翻,落后的狰獓兽再度冲上来,也遭到同样待遇。
没有任何妖兽能接近保护圈中心的弟子们,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天边便又是一道怪异扭曲的嚎声。
下一瞬,天色骤暗,后方飞来一片乌云——不,是一群乌灰色的毒鸟岐鸠!它们宽大的羽翼遮住了半边天,叫声尖锐,几乎快把众人耳膜震破,它们吐下一颗颗种子,种子落地,青绿色毒雾霎时涌出,弟子们脸色大变,捂住口鼻,想往别处跑,忽然一群白头赤脚的凶兽从林中跑了出来,灵活躲开掌门围捕,趁机爬到修士的身上脸上,用利爪撕扯着他们的肢体,惨叫声四起。
“是朱厌!”
此兽等级不高,但是烦人,一出现便是成千上万只,且行动极其灵活,爬到同伴身上,一不小心便会误伤。除了越枕微、秋厌、诸虞等人在反击外,大多数弟子们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那些美酒佳肴被撞倒,“劈里啪啦”洒了一地。掌门们忙着驱赶天上各种各样的鸟兽和源源不断冲来的狰獓,原想着趁此机会历练一下小崽子们也好,结果却见此乱象,风掌门忍不住怒吼:“跑什么!那些天篆术法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弟子们方才醒悟:对啊!他们是修士!
“刷刷刷”,等候已久的元气终于听到修士召唤,五行天篆层出不穷,高阶四象漫天齐飞。
“天篆·斩!”
“天篆·炎!”
“天篆·凝!”
都是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方才被追得哭爹喊娘,现下反应过来了,觉得有些丢人,想挽回些面子,忍不住要和旁边修士比试起来,一个赛一个卖力。不消片刻,场面终于得到控制,朱厌数量锐减。
秋厌刚徒手掐死一只朱厌,抬眼便见某只狰獓兽钻了空子,一掌拍开几只朱厌,向正背对它的平山堂弟子露出了獠牙。
“当啷!”
秋厌挥出一道金气斩,尖锐元气砸到狰獓兽脸上,打碎了它一只眼。血花四溅,狰獓兽发出凄厉惨叫。它一脚踩碎了玉石地面,狂甩脑袋,横冲直撞。
它冲开了弟子们自发组成的法阵,卢欢正正在那法阵之中,他狼狈地躲着发狂的狰獓,冲秋厌吼:“能不能管管你自己的手?!”
“啪!”秋厌卷起狰獓的眼珠子扔他脚上,冷冷道:“要你管。”
卢欢气得跳脚,秋厌却不再理他。她飞身而上,划开手掌,血滴如鱼儿吐出的泡泡,缓慢停滞于空中,“天篆·碧丝绦。”
刷拉拉——
千万条绿油油的鲜嫩藤蔓破血而出,化作天罗地网,直奔狰獓兽而去。分明是柔软的枝条,却在接触到兽身的那刻化作了锋利钢线,“噗嗤”一下扎入狰獓肉中,将它钉在原地,凶兽惨叫,四肢猛然扑腾着,巨大的身躯险些压倒附近的弟子。
然而碧丝绦的另一端被秋厌牢牢抓在手中,无论凶兽如何挣扎,秋厌岿然不动。待最后一跟钢线插入,她勾唇一笑,拉扯着它们猛地往后退去。
然而她专注于这方,后背也没长眼睛,连退数十步,忽然撞上一片坚硬,一阵兰香幽幽飘来,秋厌扭头,看到那宽阔肩膀,心道:“真是见鬼!”倏然旋身转了方向。
越枕微几乎和她同时跳开,甚至一路捏着天篆打到了数百米开外,只是他动作僵硬,使出来的术法也远远不及平常。
两个人都害怕沾上对方什么东西似的,看得近旁的诸虞一脑门问号。
经这一打岔,秋厌下手失了准头,才拖了几步,“嘭!”地一声,那狰獓便重重倒下,全身上下没一块儿好肉。
秋厌漠然地甩了甩被碧丝绦割伤的手,抬眼看到只朱厌,它不知从哪位修士手中抢来一柄刀,踩着修士的头跳来跳去,看到不顺眼的便用刀柄敲一下,有修士怒吼,“欺负我不会飞么!”
朱厌对他做了个鬼脸,随即猛地抖了抖身子,眼中红光一闪而过,贼兮兮地盯上了近前的偃振玉。
偃振玉正忙着解救弟子,后背毫无防备地展现在朱厌面前。
朱厌邪恶一笑,怪叫一声,刀尖裹着岐鸠毒气挥下,在碰到偃振玉发带时,忽然顿住,随即被一根藤蔓扯着脖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师妹——”偃振玉闻声扭头,面带讶色。
秋厌收手,看着林中爬出的一条条巨蟒,扫了眼那处持剑捏篆的白衣身影,眉眼微沉,对偃振玉道:“大师兄,借弓一用。”
偃振玉稍顿,取下腰间武器递给她。
这武器不用时,便只有个弓把,上刻竹纹,小巧精致。秋厌一手捏住弓把,催动体内元气涌入。弓受元气感召,“刷拉”伸出弓身来,碧翠凝润。
秋厌拉弓如满月,她默念火篆,一簇悠悠火苗从指尖爬上箭尾,直至箭尖发出“劈里啪啦”爆响,她倏然松手——
咻——
此弓名为惊朔,是偃振玉的第二元武。弓如其名,开弓便如朔风席卷,气势凌厉。
炽焰裹挟箭风,呼啸着朝蟒群冲去,即将击中时,秋厌对那白衣身影道:“无净剑君,拔剑。”
声音不大,但越枕微听到了。
引商铮然出鞘,他低声轻念:“天篆·流云虚域。”
没有多余把式,他只握着剑柄,将被淡蓝元气环绕的剑身挥手一扬,刹时缕缕清岚流转,汇聚成团团云气,狂风漫卷!
“轰!”
箭羽炸开,火焰随风涌起,一浪高过一浪。近处的蛇蟒瞬间变成了黑炭,离得远的也未能幸免,火舌狡猾地围成一圈,不断增高的温度灼热着蟒群身体,它们扭成一团、翻转打滚,最后将尾巴一甩,软软地摊成一条线。
火光冲天,在场之人皆是一愣,有的向越枕微投去仰慕目光;有的则心中颇不是滋味,对这二人的能力又佩服又嫉妒;还有的,目光暧昧地在他们之间游离,不住咂舌。
秋厌将惊朔归还偃振玉,后者接过,犹豫一番,还是道:“师妹同无净剑君很熟?”
秋厌:“不熟,仇人。”
偃振玉目含怀疑,但还是眉间微松。
神君只最开始出手一次,他立于最高处
,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对偃掌门轻笑:“贵派人才辈出。”
偃掌门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秋厌,自岩谨被监场弟子发现后抬出来,他忙着安抚岩家、查吞风兽的事,倒是没来得及追究秋厌私砸封元镯之罪。
毒鸟已除,猴群奔逃,蛇蟒烧尽。所有人衣袍上都或多或少沾了妖兽各色的血,他们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有的干脆将武器一扔,就地一趟。
一时间观云台下充斥着喘气声,不知是谁,忽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如向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低低的笑声扩散开来,有人大喊:“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妖兽混战,虽然疲惫,但畅快。
然而轻松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又有一弟子,惊慌失措地从游廊跑来。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肉,比起那堆蛇蟒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才从火海中逃生。
他嘶哑着嗓子,叫道:“掌门,烽猊兽袭击炼丹堂,走水了!”
*
秋厌赶到时,炼丹堂已被烈焰吞噬。房梁横木“噼啪”作响,殿宇已烧毁了半截,剩下的被修士们用术法强行吊着,剑修从那间频繁出入,救出受伤的弟子。
她拉住一个刚从堂里跑出来的弟子,问道:“黛儿呢?”
“黛儿?”弟子怔然一瞬,“你是说负责检查炼丹炉的黛儿?”
“对。”
“今早上她拿了个奇怪的丹药进来,刚遭遇袭击的时候她正在炉子里面炼化丹药,炉子塌了,我不知道……”
秋厌脑中轰然一响,不顾弟子劝阻,转身跑入火海之中。
烟灰纷飞,灼热的空气将秋厌的脸烫得通红,热焰自四面八方蔓延,似双双死亡之手,妄图将幸存的人拉下地狱。
耳边时不时炸起某类丹药燃烧的爆鸣,秋厌事先用水盾将自己包裹。可此次攻击炼丹堂的烽猊兽与之前不同,若说东边密林那些是刚出生的小宝宝,那这次来的便是修炼数百年即将成妖的老祖先,无论是体型还是实力,都超出了普通弟子能对付的水平,留下的火焰更是长久不熄、难以扑灭。
水盾已然开始发烫,秋厌闪身躲开一块掉下来的木片,走向炼丹炉。
炉子已经塌了半个,她一掌拍地,丛丛土柱缓缓升起,顶开破碎铜片,露出下面晕倒的黛儿。
秋厌将黛儿抱起,转身往入口处走。
步至门口时,她忽觉额间一紧,本能侧身一躲,下一瞬,三个玄铁针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深深扎入背后木门。木门受此重击,“嘎吱嘎吱”摇晃几下,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咳、咳!”水盾被玄铁针戳破,黑烟迅速弥漫,秋厌被熏得睁不开眼。
一根横梁木砸下,秋厌只来得及将黛儿换了个方位,自己的左肩却被沉沉一砸,她膝下一松,直接跪到了滚烫的地板上,新伤旧伤齐发。
然而偷袭之人显然并未打算罢休,又是“咻咻”几声,秋厌躲避不慎,被一根玄铁针刺中,那块皮肉瞬间绽开,秋厌只觉比起那日鞭刑有过之而无不及,痛意直达头顶。
她浑身发抖,却不是痛得,脸颊发烫,却也不是火焰灼烧的。
“给我,”秋厌将黛儿护在怀里,手握成拳猛地往地面一砸,“滚出来!”
“咚咚”几声闷响,无数地刺如雨后新笋般冒出,尖刺纵横,直将炼丹堂墙壁破开,日光涌入,照亮了堂后躲藏着的、一闪而过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