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空气在影音房里整整静止了三秒。
宁湫的目光还停留在巨幕上,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时佟飞快消失。
“咻”的一下,他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在巨幕里匿形,蹲到了镜头下面。
等他几秒钟后再探出头来出现时。
身上已经重新套上了那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甚至连衣摆都被拉得整整齐齐。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坐在沙发上的宁湫。
“啪”的一声。
断联、转身、挡视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巨幕瞬间黑屏。
只留得某人在那小小的发光方块里,无声地呐喊着什么。
“姐姐…”
即使两人动作都够快,刚才那一幕还是被眼尖的宁悦清清楚楚地收进眼里。
她惊讶地张着嘴,指着黑掉的屏幕说:“我见过他。”
宁湫微愣,有些惊讶地看着妹妹:“你见过?”
她并不记得时佟什么时候来过鲁城。
宁悦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阿姨平时在厨房里用手机看的那个视频里,就有他。”
说着,小姑娘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她皱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认真地和宁湫控诉:“姐姐,他好坏的!”
“我看到他不仅把那个漂亮的姐姐关在黑屋子里,还一直凶她!天天捏着那个姐姐的下巴,说什么要刮自己的肠子、挖自己的心,真的好吓人啊!”
宁湫一怔。
这才恍然想起来,时佟前些日子拍的那部狗血霸总短剧,已经上线播出好几天了。
算算时间,现在正是能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刷到的黄金阶段。
看来,制作方在海报上打的那个“18岁以上观看”和“未成年人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的警告标签,还真没打错。
“那个是演的,都是假的。”
宁湫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抚着她受惊的小心灵。
“演的是什么意思?”
宁悦毕竟年纪还小,她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和不解,
“他在视频里那么凶,不是真的吗?”
宁湫耐心地点头:“嗯。他只是在镜头前面假装成一个坏人。而且那是电视,他只是在扮演剧里面的一个虚构角色而已。”
可惜,对于小小年纪的宁悦来说。
“演戏”和“虚构角色”这两个词汇,还是太过于深奥了。
她的小脑袋瓜显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区别。
妹妹撅起小嘴:“可是,他真的凶那个姐姐了呀。还老是抓住那个姐姐,不让她走。我看那个姐姐都哭了。”
宁湫继续解释:“那也是假的。他们是在对台词。”
妹妹更加疑惑了:“视频里那个姐姐流的眼泪,也是假的吗?”
宁湫想起剧组那些经常用到的眼药水,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
“…嗯。”
宁悦小朋友彻底被这复杂的规则给绕晕了。
她歪着脑袋,纠结了半天,最后发出拷问:“那他到底…是不是坏人呀?”
“不坏。”
宁湫语气肯定。
妹妹眼睛一亮:“那就是好人啰?”
宁湫看着她,浅浅地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嗯。”
大人的世界真的是好复杂呀。
可是,他如果是个好人的话,为什么还要在视频里那么凶那个姐姐呀?那个姐姐明明都哭了。
把别人弄哭的,在公主王子们的故事里,不就是坏人吗?
妹妹还是不满足于这个简单的结论,继续追问道:“那他为什么是好人呀?他哪里好呀?”
宁湫张了张嘴。
那些关于“好”的形容词,在她的嘴边不断地环绕着。
温柔、体贴、善良、阳光、有责任心…
她想说,也知道可以用各种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但望着对方那双懵懂眼神时,那张刚刚启开的唇,又重新抿了起来。
好像…
单单用这几个干巴巴的形容词,不足以描绘出那个真实鲜活的他。
“他…”宁湫重新开口,“会给我做饭。”
“我生病难受的时候,他会一直陪着我,照顾我。”
宁湫原本只想着简单地举一两个例子,来向妹妹说明时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没想到话匣子一打开,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就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甚至都有点像是在“如数家珍”,炫耀着这世间于她而言最珍贵的瑰宝。
“我不高兴的时候,他会想各种办法、专门来逗我开心。去哪里,也都会一直想着我。”
“他会的还有很多。”宁湫的眼底泛起温柔的光,“他会给人扎漂亮的辫子、会演戏、会很耐心地照顾小孩子,会哄人,会做各种家务。”
“他还会给木木也做饭。你知道木木吗?”
宁湫看着妹妹,笑着补充,“木木是一只很吵、很调皮的小鹦鹉。它和它的主人,也就是你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这个哥哥一样。都很吵闹。”
宁悦抓住了最后一个重点。
“那不就是不好吗?”小姑娘皱着眉问,“妈妈说,太吵的小朋友是不讨人喜欢的。”
宁湫:“……”
她沉默了一瞬。
时佟平时那副总是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念叨个不停的模样,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逐渐积攒起一点点笑意。
“但是,很可爱。”宁湫看着妹妹,轻声反问,“不是吗?”
“木木是这样。还有…时佟。”
宁湫顿了顿,声音里都带上纵容,“也就是你看到的这个哥哥,他也是这样的。”
“虽然吵,但是很可爱。”
宁悦虽然不太懂,为什么一个吵闹的人还会赢得姐姐这样的喜爱。
但她也不想去深究这些复杂的大人问题了。
她抬起圆嘟嘟的小脸,关切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他会像视频里那样,欺负姐姐你吗?”
宁湫答得飞快:“不会。”
妹妹:“那他会抢姐姐的东西吗?”
宁湫:“不会。”
妹妹:“那他会凶姐姐,把姐姐关起来吗?”
宁湫:“…不会。”
妹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他会和视频里一样,对着姐姐说要刮自己的肠子、挖自己的心吗?”
宁湫:“……”
她无奈地笑了笑,斩钉截铁地回答:“绝对不会!”
“所以。”宁悦眨巴眨巴眼睛,“他是个好哥哥吗?”
“嗯。”
宁湫轻声回答。
过了一会儿。
她又看着妹妹,小声地重复:“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话音轻柔,宛如羽毛落地。
中间那串叠加的形容词“很好很好”,却被她不动声色地,在唇齿间加重了力道。
听到姐姐这么说,宁悦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小姑娘走上前来,蹬掉拖鞋爬上沙发。她伸出短短的双臂,半环住宁湫单薄的肩头,奶声奶气地宣布:
“那我也要成为像这个哥哥一样,对姐姐很好很好的人!”
温热的、轻柔的呼吸贴在脸颊边。
感受到这个小小热源的突然靠近和拥抱。宁湫不适应亲密接触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
那绷起的脊背还是慢慢松懈了下来。
她轻轻伸出手,学着妹妹的模样,将这个小小的身体,轻轻地裹住。
两人的头亲昵地贴在彼此耳侧。
属于小孩子那种淡淡的、好闻的奶香气,从宁悦的发间散发出来,萦绕在鼻尖。
“谢谢你。”
宁湫在妹妹的耳边,轻声说,
“不过,你已经是了。”
“你已经是对我…”
宁湫顿了顿。
第一人称代词“我”,被她悄然磨去。
替代它的,是一个专属于亲属称谓的名词。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
“你已经是,对姐姐很好很好的人了。”
·
宁悦蹦蹦跳跳地离开影音房后。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但被宁湫丢在沙发另一旁角落里的手机,此刻却发出了“窸窣窸窣”的微弱响声,强烈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宁湫拿起手机。
翻开屏幕一看,才发现,刚才她只顾着关掉投屏,却并没有挂断视频通话。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赫然显示着已经视频了将近四十分钟了。
画面里。
时佟正乖乖地坐在手机支架前。他一动不动的,只有那双眼睛在时不时地眨着。
但…
宁湫仔细看去,却发现他那眼神中,似乎隐隐透着些许得意和期待。
“你刚刚…”宁湫讶异地问,“一直在听吗?”
时佟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我俩都没有挂断呀。我只能被迫在这里充当了一个旁听者。”
宁湫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所以,刚才我和妹妹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嗯。”
时佟沉重地点了点头,故作委屈地控诉道,“从我莫名其妙地在小朋友心里变成个汉尼拔,还得对自己开膛破肚那里开始,我就全听到了。”
至于在那之后,他又是在妹妹口中变成了非法拘禁无辜少女的罪犯;又是变成了一只堪比木木的噪音制造机。
这些损害他美好形象的内容,被当事人选择性地忽略了去。
“不过…”
时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除了那些无中生有,我还听到了一些重要的内容。”
宁湫抿了抿唇,明知故问:“听到什么?”
时佟却哼了一声:“我才不讲。谁说出的话,就该谁来负责任。”
虽然嘴上说着不讲,但他那条无形的大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到处炫耀,我亲耳听到我现任女友、兼前老板,当着家人的面夸我的事实哦。”
时佟笑眯眯地说。
他止住话头,又慢吞吞地补充。
“哎呀,要是某人能够当面,再亲口对我这个当事人多说几遍,那就更好了。”
“就是不知道,我今天还能不能大饱耳福呢?”
看着他这副嘚瑟的模样。
宁湫忍不住起了逗他的心思。
“可是,你以前在外面打过那么多份工。”
宁湫语气平淡地说,“你的前老板,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你想听别人夸你,你可以去找他们呀。”
时佟一听,立刻认真地纠正:
“前老板是有很多个。但我现在的女朋友,可只有你这一个呀!”
宁湫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微微抿住了唇,没有接话。
时佟漆黑的画面,看了两秒。
终于还是没忍住,嘴角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不是吗?”他轻声反问。
“…嗯。”宁湫小声地应了一声,承认了这个身份。
时佟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过了片刻,他又收起玩笑的语气,问到了正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宁城?”
宁湫被问得一愣:“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视频那头。
时佟看着屏幕,张了张口。有什么话似乎已经到了嘴边,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宁湫看着他,安静地等着。
“因为…”
时佟沉吟了片刻,还在等待着时机。
最后,他眼神真挚地看着镜头,继续道:“因为,木木它终于学会后空翻了。你不想早点回来看看吗?”
宁湫:“?”
·
如果订票时间快的话,宁湫觉得,自己还是能赶得上这场“禁止进行违规动物表演,但架不住动物非要自己表演”的精彩大戏的。
又在鲁城休养了几天,也终于到了该离开回家的时候了。
宁湫弯下腰,将手里那盆特意带回来的康乃馨盆栽,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别墅一楼的花圃边缘。
仔细算来,她这次回鲁城,已经待了大半个月。
对于她这个不喜欢出门的人来说,这时间已经相当长了。
可奇怪的是。这盆她从宁城一路护送带回来的康乃馨。在刚回来时冒出了那几个带着粉色的小花苞后,就好长一段时间,便再无动静。
某个人在聊天软件上信誓旦旦地跟她分析,说是因为两地湿度落差过大,植物需要适应期,水土不服。
宁湫看着这迟迟不开花的花苞,心想,可能真的是这样吧。
这样想着。
宁湫直起身来,环视了一圈自家的花园。
这里栽种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各类花卉。有些已经盛开,有些含苞待放。
这些都是蕊姨平时没事时亲手栽种、精心培育的。整个别墅的小花园,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
确实是个适合植物生长的环境。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
宁湫回头,看到来人,叫了一声:“爸。”
宁父点头“哎”了一声。
他快步走上前来,和宁湫并肩站在花圃前。
父女俩站在一起,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两人各自垂着头,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植物,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这次。
还是由宁父先行打破了这份寂静。
“明天就回宁城?”宁父看着那盆康乃馨,问。
宁湫点头:“嗯。”
宁父皱了皱眉:“你身体其实没好透多久,在家里再多住几天也行。要是觉得在这里住着不习惯,我让人把市中心那套平层收拾出来…”
宁湫摇摇头,轻声打断了他的安排。
“爸,不用麻烦了。”
宁父固执地说:“这怎么行。很多事情只有安排好了,我才放心。这样的话,你在这边生活,也能…”
“能省很多心。”
这最后几个字,被宁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他
以前已经对宁湫说过无数次了。
从她生病休学,到她后来搬去宁城独居。他总是试图替她安排好一切,自认为这样能让她免受伤害。
可是,自己的女儿,好像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开心地接受这种安排。
宁湫轻轻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有些复杂的视线。
她再次坚定、缓慢地摇了摇头。
“爸,我知道。”
“你一直怕我麻烦,怕我照顾不好自己。”
宁湫浅浅地笑着,语气平和,“但其实…有些事情,我现在自己也可以做到的。”
宁父愣住了。
“那你…回去之后,想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
这还是宁湫第一次明确说出她的拒绝。
宁父习惯了安排一切。
他习惯将所有东西都替宁湫打点好。甚至都计划好自己百年后,那高昂的信托能保她这一生都无忧无虑、荣华富贵。
他一直以为,后者是必要的保障。
而前者,也是一个父亲必须去做的责任。
可他似乎忘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去听过一次,宁湫真正的想要。
宁湫想了想,还是大致跟父亲说了一下自己回宁城后的简单计划。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大概,就是这样。”她轻声总结,“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宁父看着面前逐渐生动起来的女儿。
好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倒是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和我。”
宁湫微微愣住。
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在父亲面前,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
这在以前,确实很难得一见。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能…”她半开玩笑地说,“是在宁城待久了。被传染了吧。”
“被谁?”
宁父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什么,又很快闭嘴收回去了。
这个谁,除了谁,还能有谁!
宁父:“……”
宁父冷哼了一声:“那这种话痨毛病,确实是会传染的。”
父女俩之间再次安静了片刻。
但这次,却少了以往那份疏离。
“那明天去高铁站…”
宁父又开口了。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我安排司机送你过去”,却在出口前,被他临时换了个说法。
“要我…送你吗?”
他询问道。
宁湫的眼睛浅浅地弯成了月牙,笑着点头说:“好。”
·
然而。
宁父所谓的“送”,并不只是简单地送到进站口就结束。
到最后。
他直接同宁湫一起,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直接跟到了宁城南站。
只可惜。
那个远在宁城、早早就在出站口翘首以盼的某人和某鸟。只得意地得知了几点几分抵达的喜讯。
对于这份随车空降而来的“噩耗”,可谓是一无所知。
“宁湫!”
“Q|Q!欢迎回家!!”
“宁老板——!”
高铁站宽阔的出站口。
一米八五的大型人时佟,肩膀上还顶着那只穿着黄背心的小鹦鹉。
一人一鸟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立刻狂奔而来,一路兴奋地挥手相迎。
跑到近处。
时佟的视线微微偏转,这才看清了站在宁湫身旁帮忙推着行李箱的那个人是谁。
那狂奔的脚步一个急刹车。
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宁、宁大老板…好!”
他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宁父:“……”
宁湫:“……”
时佟立马纠正:“不是!叔叔好!叔叔您怎么也亲自来了!”
宁父很想抬手扶额掐掐自己直跳的眉心。
却又因为双手扶着行李箱拉杆,腾不出手来。
最后,他只冷着脸,淡淡地应了一句:“嗯。送她过来。”
时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他乖巧地上前,自然地把那行李箱从宁父手中接了过来。
与之一起走到他身边去的。
还有那开启了“自动跟随”的宁湫。
宁父站在原地。
沉默地看着自己女儿与自己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嗡嗡。”
宁父口袋里的手机忽而传来震动。
掏出手机低头一看。
却见到是长期做保洁钟点工的李阿姨发来的消息。
长长的一大段字,显然是对方斟酌已久才发来。
「宁总,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要是冒犯您了,您别往心里去」
「就是湫湫家里那小伙子,我看人挺勤快的,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平时一口一个‘宁老板’地叫。这两天我还总听见他求小姐‘高抬贵手’,听着怪不容易的。」
「咱们出来做工的,挣点钱都不容易。要是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看…能不能让湫湫多担待一点,别太难为人家?」
宁父看着这大段大段的文字,嘴角忍不住剧抽搐了两下。
唉。
宁父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搞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相处模式了。
就在宁父低头看手机的这短暂间隙。
时佟一手推着行李箱,转过头,认真地唤了一声宁湫的名字。
那双下垂眼里亮晶晶的。
宁湫浅浅地笑着。
视线微微扬起,与他专注地对视良久。
时佟先是往后瞄了一眼。
确认“安全”后,原本只是微微弯下的身子,忽然出其不意地,又往她那边猛地凑近了一大截。
宁湫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脸颊上,迅速落下了一点温热触感。
偷亲完。
时佟立刻直起腰,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正经模样,若无其事地站好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那怎么压都压不住嘴角,早就把他给出卖得干干净净。
宁湫捂着脸颊,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
虽然说,两人的第一次亲吻,是她主动的。
但在这人来人往、光天化日,尤其是她父亲还在场的情况下,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还是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时佟却委屈地小声控诉:
“大半个月了。”
“宁湫,我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你了。”
“我忍得好辛苦啊~”
那双下垂眼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
看着他这副样子,宁湫的那点脾气,突然就没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纤细的指节被她悄悄伸出,预备报复回去。
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他。
余光却瞥见宁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两人瞬间立正站好,目不斜视。
宁父:“?”
怎么感觉…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