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的眸光明显轻颤了一下,凝思一阵,隐忧的眼神回落在他身上,平复着呼吸,声音极轻:“但你分明可以道出你的真实身份——宿氏的二代家主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友人,你就是他,宿氏的第二代家主,所出的那位堕仙葬尘君,我猜得……没错吧?”
宿星裁素来恣肆惯了,“堕仙”一词从她口中说出,他才第一次察觉出这个身份的不堪之处。
被上界贬下来的仙神,人人都恐惧都不待见的堕落之身,大能恨不得杀之后快,如何也比不上明烛的光风霁月、万流景仰。
“是。”
明明当初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流露出痛苦神情而生出报复的快意,然而剧痛自他脊骨深处炸开,沿着血脉寸寸蔓延,连心口也跟着阵阵抽绞。
报复她,似乎也报复了自己。
宿星裁笑了一下,眼底讥讽难掩,喃喃重复道:“是,我就是那位堕仙……是你甘愿以根骨换取生机的人,是被你当作的七八岁时就敬仰的仙神,是你以身犯险也去抚慰的怪物——你一句认错,便能如此戏弄本座?连多年敬慕的仙神都认不清,招惹了本座,凭什么……凭什么不能惩戒你?!”
他舌尖暗抵颊内,眼尾泛红,一种莫大的悲恸与讽意在瞳仁里交织成恨,呼吸愈发急促,一把扣住了她的下颌,逼她仰头直视自己。
他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狼狈的自己,却无法止住步伐,心底戾气与欲望齐齐翻涌,犹如蠹虫般攀附在她身上,啃噬她香甜的血肉。
再开口时,竟从嘴里咂出了一丝酸意,嗓音喑哑破碎,宛如恶魂低吟:“既是你亲口所说,七八岁时便是我的信徒,不论你错认与否,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本座的信徒。”
元琮意试图挣脱开他的手,眼神恶狠狠地剜着他:“强词夺理!”
若是她仍未知真相,以为在明烛的手下的话,她就不会再挣扎了吧?
可惜他并非她所敬仰的仙神,而是见者生畏、举世不容的……堕仙。
痛楚穿透四肢百骸,直刺心腑,熟悉的幽香此刻如若毒药,摧折他的心神,令他的理智尽数崩塌。
宿星裁额角青筋暴起,感知到手下她微微颤栗的身体,冷笑道:“还是挂念着他么?那么择日,我便杀了他。”
他早该在魔域时就杀了那位年轻修士的,不过如今也不算晚,只要他人敢出现在修仙界,第二日他的死讯便能传至上界。
元琮意扣住他的手腕,恨恨盯着他,咬牙道:“放开我——疯子!”
宿星裁的手指因她的剧烈挣扎不经意间擦过她温凉的唇瓣,乍然被她从手中挣脱。
可紧绷之下一瞬的柔软触感让他倒吸了一口气,贪恋般摩挲了一下指尖,泛红眼眶里的竖瞳幽寒漆黑,心中忌恨愈发迷乱:“伤心了?若是你受不住,我们也可以换个法子。譬如……”
许是水边空气潮润,抑或是夏末尽头将至,吹拂在面上的风此刻显得格外湿冷,丝丝凉意沁入肌肤。
他的声音渐哑,眸中的侵占欲几近溢出,紧紧攥住了她的呼吸:“从今日起,我就是他。”
说着,他朝她伸出了手,直奔她手中法螺:“给我——”
为了避开他的手,元琮意脚下发力,轻轻一踏翻身上桥,带着法螺站在了桥上最高处。
她的身影如同岸边垂柳飘摇,背对着方才看过的市井尘嚣、坊陌盛景,同样也被远处元家飞扬的檐角脊兽俯瞰入眼底。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如鬼魅般闪现至身后,伸手去夺她手中法螺,她侧过头眸光一凛,将法螺抛至上空。
宿星裁当即转了方向,足尖轻点,冲着半空的法螺飞跃而起,双腿遽然被元琮意拽住,整个人被迫下坠,背脊被她借力一踩向上腾飞。
他迅速回过身,长臂一伸将她猝然拽回,短短须臾间,两人在凌空的法螺下激烈交手数回,混乱中又是一脚,将坠落下来的法螺踢回半空,继续争夺。
此时方才惊觉,她的身法已是他意料之外的巨大进步,她的成长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她的交手对象最后竟成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人,她不愿交出法螺。
一想到这里,胸腔里熊燃的烈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废灰堵涩五脏六腑,蜂拥着要从喉间喷发而出。
贪恋与怨恨反复侵袭上心头,即便察觉到远处百姓行人远远投过来的多余目光也无暇顾及,宿星裁收敛着自己的力道,唯恐摧折了她,可她一次次出手阻挠,螺上的莲花璎珞纹在她掌肉里压出了深刻的痕印,仿佛在昭示着他,她敬慕的烙印自始至终都属于那个人,独属于那个人。
这个念头令他几欲发狂,手下动作更加迅猛,犹如疾风骤雨,发了狠地去抢她手里那只法螺。
他身形移掠,手腕翻转,径直探手便去攫取她掌中法螺。
她小臂抬起,挡开他袭来的五指,两股灵力轰然相撞,气浪四下震荡开来,桥边杨柳枝条也随之一颤,水中涟漪鼓动。
二人近身纠缠许久,衣角翻飞,彼此扣腕、格挡、推拒,奈何元琮意终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重重击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半腰撞上石栏板,她吃痛一瞬让法螺脱了手,又与他相抵角力,宿星裁狭眸中满是寒意,嘶哑着声音质问她:“……你就这么仰慕他吗?”
元琮意一声不吭,沉肩卸力,趁他不备反手抢回了法螺。
那只大手又紧追而来,她再出腿横扫对方下盘,他纹丝不动,反出一掌,夺过了她手中法螺,而她格挡之下脚步踉跄,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竟从石栏板上翻了过去——
似是没有料到他的力道这样大,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身子从桥上摔落而下。
宿星裁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意料外的慌乱之色,看见她坠向桥下的须臾间,心绪如浪潮翻涌,本能地探出手急追而去。
他记得他收了力道的。
不可能……怎么会将她推下桥呢?
怎么会呢?
她掉得太快,他没抓住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桥。
可桥与河之间的距离太短,短到他只来得及看清她面上悲伤痛苦的神情,她就已经滚入河水之中,溅起大片的水花,几盏河灯剧烈晃荡,撞至岸边。
宿星裁紧接着落入水中,河水没至他的腰身,也没至了她的胸口。
她浑身湿得透彻,鬓角的水珠不断向下滴落,从河水里狼狈站起身,再没有与他争抢法螺,一言不发地往岸边走去。
他握着法螺,几步跨过河水走到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慌忙解释道:“我并未……”
元琮意微微侧过脸,打断了他,“嗯,我知道。”
晶莹的水珠自她的眉眼滑落而下,宛如一滴淡漠克制的泪,刺痛了宿星裁的眼睛。
他仍抓着她的手没放开,元琮意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清泠泠的眸光落在他脸上:“仙君,我想……我们暂且没有什么可谈的,不如先放我回去,还能各自冷静一番。”
这是她清楚真相之后,第一次开口唤他仙君,语气分明是轻柔的,却让宿星裁感到无比的陌生。
此仙君,非彼仙君。
不是那个她自幼就崇敬、仰慕的明烛仙君。
宿星裁攥着手怔忡在原地,几乎要将手中的法螺捏碎,眸底黑漆漆宛若空洞,最后只是竭力克制着自己,慢慢松开了她。
指甲嵌入掌心之中,鲜血沿着掌纹流落而下,滴进河水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他对痛楚恍若未觉,腰背似乎弯了几分,嘶声道:“……好。”
元琮意拨开重重河水回到岸上,随手用法术蒸干了身上的水珠,身影即将消失在岸边时,宿星裁突然抬起头,眸色沉黯,幽邃阴冷的语气带着轻颤:“我的奖赏,还能作数吗?”
她的脚步稍顿,“再说吧。”
连法螺也没有要回,就这样重新穿入巷陌之中,干脆地消失了在他眼前。
宿星裁垂着手,在原地沉默良久。
手中法螺冰凉顺滑,与体内钻心蚀骨的炙热痛楚全然不同。
他整个人突然向后仰去,“嘭”的一声沉入水中,任由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朝他堆涌过来,身体如同死尸一般沉溺下去。
咕噜。
咕噜噜……
另一边。
元琮意回到元家,袁祈恩似乎是刚打点好元家傀儡匠铺的事宜,看见她连忙迎上来,柔笑着关切道:“怎么瞧着不甚欢喜……莫非出去一趟,没有遇上什么称心如意的趣物?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便是,我们元氏家大业大,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元琮意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袁祈恩冥思暗忖,上下打量着她,试探道:“大哥的气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我们已经教训过他了。”
元琮意静静凝视着她,“我也没放在眼里。”
她神色讪然,似乎有些难以适应女儿如今的呛声,挽了挽鬓角发丝,向外看去:“我记得那仙君在你后脚出去了,他没去找你吗?”
“不知。我先去修炼了。”
元琮意回过身,快步往自己院中走去。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的关系比往日看起来更加疏离淡漠,那股强烈阴冷的视线又重新聚拢到元琮意身上,就连夜寝时后背也冒出阵阵寒粟,意料之中的反应无法动摇她分毫,继续若无其事地往来元家。
像是为了表明心中愧疚与诚意,自元琮意回到元家以来,元氏夫妇二人都会搁置家族傀儡生业的一应事务,备好午膳或晚膳,相陪共食。
他们也已然习惯了家中多一生人的怪异存在,幸而宿星裁未再发难,只是不声不响地会和元琮意一齐出现。
这日膳罢,元琮意净过手,思忖道:“母亲,我有一个请求。”
她回家以来多是回避与婉拒,鲜少有这样主动提要求的时候。袁祈恩闻言不免恻然,高兴道:“意儿想要什么?”
元琮意抬眼看她:“皎落在哪里?把她调回我身边吧。”
此话一出,连同元仲烨也愣了一下,左思右想,似乎缓缓才记起来这么一号人。
他与袁祈恩对视一眼,良久,袁祈恩才斟酌着开口:“此事,是我同你父亲的错。当年恐旁生枝节,为了不让你再妄想着有回旋余地,欺骗你将皎落调去了远地,其实……皎落一直都在信州,皎落做事向来踏实心细,不过是被我们调去了后山,不可随意出入元府,你才一直没有见到她。”
元琮意反应很平静,点了点头,重复道:“调回我身边吧。”
元仲烨失神不定地望着她,袁祈恩面上也有些许困惑,凝思默虑着什么。
“怎么了?父亲母亲,不愿意吗?”
元琮意话音轻缓,顿时敲醒了两人。
袁祈恩忙摆摆手,笑道:“怎么会?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意儿还是个重情之人,仍惦念着昔日的近侍。我们晚些安排好事宜,马上给你调回来。”
“重情之人”四字一出,静坐在角落里宛如枯石般的男人蓦地掀开了眼皮,目光落在身前女子的耳廓上。
那道目光不着痕迹,带着探究意味,隐隐敛入更漆黑沉着的瞳仁里,睫羽垂落,彻底掩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经时,日光正盛。
一个身形修长的秀气女子出现在元琮意院落门口,张望打量着四周熟悉的景致。
在元琮意快步从院中走出时,皎落神色微怔,泪水后知后觉地湿了眼眶:“三小姐!”
元琮意姿态从容,步履稳捷,转瞬已至跟前,主动抱上了皎落,“皎落,是我,我回来了。”
抱上三小姐的一刹,皎落欣喜感动之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颈浮起的微粒,侧头观望四周,竟在树影之下看到了一位墨裳公子,一身冷郁之色,正沉沉地盯着她。
可眼下实在不是打断的时候,她许久未见三小姐,暂且忽略了那股被人阴冷注视的不适,继续与她相拥,少顷,才松开了她。
鼻端尽是炉鼎幽香,她忙后退半步,端详着元琮意的相貌,她没有戴覆雪锁,额间朱砂竟也未用脂粉掩饰,缀在她眉间,显得明艳动人。
她在后山消息闭塞,行动多有拘束。上次听闻三小姐的音讯,还是逃婚一事,不料此番三小姐蓦然归来,竟与家主二人冰释前嫌,还惦念着她的存在和去处。
且如今三小姐看起来丰润许多,不似从前的死气沉沉,但比起儿时的明活性情,显得沉稳许多,多了几分她看不透的凌厉冷静,甚至……修为还在她之上。
“主仆情深意重,感人至深,”袁祈恩在一旁看得欣慰,想到什么之后,泪湿眼角,“若是暮微回来了,如今便能再配一个姐妹情深了。”
元仲烨叹声道:“是啊,也不知那丫头身在何处。”
没有人回话。
即便是
早前先被调走的皎落,也十分清楚二小姐是被家主二人气走的,一开始家主二人相信二小姐会自己回来,便没有派人去寻,然而她从此未归家,迟迟去寻,也寻不到人了,至今杳无音讯。
袁祈恩自讨无趣,唇角噙着一丝窘迫的笑,回身看了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的元仲烨,道:“既然皎落回到三小姐身边了,从今往后就伴她身侧,好好照顾她,意儿高兴,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先去忙事了。”
待元氏夫妇二人离开,皎落才敢抹了把眼泪,继续追问道:“三小姐,你怎么回来了?皎落原本在守后山私库,突然间就得令要调回你的院子,不曾想真的是你……你原谅家主他们了?”
说罢,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四下张望了一下,只看到不远处树影下依旧归然不动的人影,她不知这是不是家主派来的人,默默收敛了话音。
元琮意仿若未觉,平和道:“算原谅了吧。说来话长,如果有机会,以后再同你慢慢讲。”
皎落是元家中除二姐以外最值得信任的人,当初被调离时她还只有金丹前期的修为,又只是一名小小近侍,任她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也无法违抗元氏家主的命令。
“好,但是……”皎落转过头,指了指树影下如同幽魂般的墨裳男人,“他是何人?”
元琮意想了想,领着皎落往院中走,一面解释道:“闲人?或是仙人吧……”
见三小姐并未反感,皎落安然跟着她走入院中,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影,他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占性,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三小姐身上。
古怪的人。
皎落在元琮意院中重新安置下来,想要亲自照顾她的起居,都被元琮意一一回绝了。
如今的三小姐完全能够独当一面,过多的照拂反倒成了一种负累。与其事事护持,不如在紧要关头倾力相助,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益处。想通这一点,皎落便也不再刻意无事揽活计。
夏末的草木依旧繁荫,元府内暑气稍褪,送来另一阵徐徐清风。
元仲烨大步迈过门槛,手里提着一个鸟笼,一旁的袁祈恩朝侍从道:“去唤三小姐过来,就说有东西要给她。”
侍从闻令而去。
片刻后,元琮意与皎落一同出现在眼前,信步朝他们走来。
“意儿!”袁祈恩招了招手,“来瞧瞧你父亲给你带回来什么?”
元琮意远远便看见元仲烨手中提着一个鸟笼,走近了看得更为清晰。
金丝雕笼中关着一只体态纤巧、翎羽青碧如木叶的灵鸟,一双乌瞳外围着一圈雪白绒羽,滴溜溜转动,探究地打量着周围的人,间或发出细碎啾鸣,似乎对身带异香的元琮意尤有兴致。
像极了。
元琮意微微一怔。
与当年的被父亲亲手掐死的那只灵鸟咕啾,像极了。
皎落也联想到了,不由得看向元琮意,眸光里带着些隐忧。
元仲烨察觉到她细微的心绪变化,忙道:“意儿,当年错不在你,是我与你母亲一己私念蔽目,屡屡伤你至深……如今,只想尽我们所能去弥补你,也算赎回当年的罪孽。喜欢吗?可以为它取个名字。”
他举着鸟笼,话音温和得有些生涩,肃穆的脸庞挂着忐忑的浅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近人。
袁祈恩道:“你原来那只灵鸟胸前带了一缕红羽吧?你父亲费了好大功夫才寻到一只一模一样的灵鸟,你仔细瞧瞧。”
元琮意盯着那只灵鸟,细细一看,胸腹前果然夹杂着一缕不显眼的红羽,一时默然不语。
她想起咕啾当初的死状,胸腹前的那缕红羽,在最后倒像是一抹刺目的鲜血,讽刺至极。
灵鸟珍稀,逝去的魂灵尤甚。
咕啾生前未能享得太多父母温存相待的时刻,起初为她作玩伴,后来为她成把柄,世易时移之下,这般难得的暖意,也只能抱憾让予另一只灵鸟。
她盯了半晌,盯到在场三人都拿不准她的态度时,忽而笑了,接过了金丝雕笼,“喜欢的,谢过父亲母亲。”
见她收下了灵鸟,虽反应平平,仍旧让二人神色松快不少,欢喜谈笑间,却不知府中另一处的阴霾。
屋内昏暗,颀长人影孤坐于地,窗牖处洒入的朦胧日光照得他身形冷峭,他睁开了眼睛,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方才她接过鸟笼的动作。
随着心念微动,一只玄猫乍然落在他身边,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它的腰,不让它循着熟悉的气味胡乱跑动。
古秋被大手按住,愤懑地喵喵叫了几声,似在抗争着不公。
然而他垂下眸,半边脸都被阴翳遮掩,薄唇翕动:“她不要你了。”
他喃喃着:“她不要我们了。”
……
元琮意回到院落时,随手将金丝雕笼挂在了月洞门前,恰巧是与隔壁院落相倚的正中央,不论哪边出了房门,都能一眼看到笼中那只翎光漾彩的鸟。
似是刻意为之,又似是真的不小心将鸟遗忘在了此处。
第二日,她便独自出了门。
四下沉寂无人之时,皎落自房中悄然走出,轻步踏入了隔壁院落,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门扇再次合上,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一股极具冲击性的气浪自房中震荡开来,门扇在此间碎裂,皎落的身影狼狈飞出,骤然摔落在地,唇角溢出血丝。
一声巨震之下,院中景致也遭受波及,假山石块簌簌滑落,草木摧折一片,落叶满地,月洞门上的灵鸟在笼中横冲直撞,疯狂扑棱着双翼,羽毛蓬起,不断发出慌乱的啼鸣。
袁祈恩闻声迅速赶来,正看到皎落一瘸一拐走回院落的一幕,忙不迭追问道:“怎么了这是?三小姐呢?”
皎落低下头,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三小姐外出散心了,出去前让我吩咐隔壁院子的仙君一些事,仙君一怒之下,才……”
袁祈恩拧紧眉头,敏锐的双眸里透出一丝狐疑:“什么事要动这么大的气?”
皎落回避道:“没什么。等过会儿仙君消了气,我再去给他收拾院子。”
袁祈恩并未继续追问,看着皎落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目光又落在那扇破裂的门上,随即离开了此地。
院中空无人声,周遭经过毁坏的园景荒凉而颓败,连同月洞门上挂着的灵鸟也不再啼鸣,只是轻微歪着头,身子略微僵滞地立在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