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加里，”裴雨咕哝着，从缠成一团的被子中伸出一条腿轻轻地踢了踢加里的大腿，“帮我做焦糖布丁吃吧，前段时间神经太紧绷了，我想吃点甜的好好放松一下。”
虽然是秋天，但她依旧把空调开到22度，又开了全屋加湿，整个屋子里冰冰凉凉的，她又很快把腿缩了回去。
加里正坐在床上，认真地研究着今天中午的食谱。感受到大腿上的动静，想也不想就去捉她作乱的腿。
裴雨没来得及躲回被子堡垒，被他握住脚踝拖过来。
“除了这个呢，还想吃什么？”加里很认真地问道。手还紧紧钳住她的脚腕不放。
裴雨笑嘻嘻地直起身，贴到他身侧，伏在他肩头说：“还想……吃你呀。”
加里的耳垂腾得一下红了，裴雨很满意，他的敏感度高，所以逗弄起来格外有意思。
可惜啊，那红晕不常见，就算出现了也隐在蜜色肌肤之下，要离的很近才能察觉。
加里当然是拒绝，他们其实都做/过好多次了，全身上下哪处没摸/过，没尝过，可他还是很害羞，仿佛有什么规矩阻碍着他似的。
裴雨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做什么，昨天完成任务之后她缠着加里好久，但他状态不好，神色恹恹。她非常担心，但加里说是因为系统升级所以有些不方便，她才将信将疑地放过他。
不过今天一早，加里又恢复正常坐在她床边，等着她起床了。
裴雨的位置从床上挪到餐桌，今天吃烟熏三文鱼三明治。三文鱼在东六区是稀罕物，他们这里的海水都被污染了，所以要从别的区运过来。裴雨也是因为这次任务发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才舍得买来尝尝鲜。
她拿起三明治一口咬下去，眼睛顿时亮了，丰润的油脂香气霸道地侵占口腔，伴着加里调制的酱料，好吃的让裴雨来不及说话。
不愧是智能体，脑袋里存着所有的菜谱，如果是她自己来做，估计要对着那一条橙色的鱼肉发呆。
加里坐在她对面喝咖啡，他动作很快，喉结滚动三两口就喝下去一大杯气泡美式，但动作很优雅，看着赏心悦目。
他身上是裴雨新买的情侣睡衣，纯白色大领口，柔顺地笼罩着他的宽肩和健硕的胸膛，有一种反差的魅力。
“给我尝尝你的。”裴雨说。
她的眼神看向加里的咖啡壶，对方迟疑片刻，“我给你放些苹果汁吧。”
裴雨怕苦、重欲，体现在口味上就是嗜甜如命，平常人能接受的三分糖到她这里就是苦的要命。她万万不能接受，仿佛喝毒药。
“再放点糖。”裴雨点头。
加里给她放了一大杯浓缩苹果汁，又加了两块方糖，调得咖啡都变了颜色。
依旧喝不下，裴雨只啜饮一小口，就放在桌上再不理会。
加里有些无奈，他早就习惯裴雨这样。不过他是过过苦日子的，十分珍惜粮食，于是自己将那杯咖啡又兑了些水喝了下去。
真的很甜，甜腻的味道在他舌上久散不去，让他恍惚间回忆起曾经还在中央区时参加过的那些宴席。
觥筹交错间，一杯杯香槟被肆意倾倒，一盘盘食物只动了一口就弃之不顾，他在角落沉默地吃满，胃里被塞得满满的，那些东西也是一样的甜，一样的油润。
带他的老师小声提醒他不要吃太多，这里的礼仪是浅尝辄止。不仅吃饭是这样，说话更是这样，每个人说话都点到为止，有他们的弦外之音。而他和他的队友只是几个愣头青，只好故作高冷，跟着“嗯嗯”附和。
吃过早饭，裴雨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根本没有什么饭后不宜久坐，要好好消化的概念，反正她什么都吞得下去。
加里在一旁不知道收拾什么，裴雨突然有些忧愁。她的生活和胃口都被加里养刁了，离不开他，这可怎么办才好？
又想到昨天他那副有些反常的样子，裴雨更是危机感十足。也许她应该把加里送回去做个养护，就是养护套餐贵了点，不过她也不是不舍得。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裴雨打算看会儿电影。
她在投影上放了一部很治愈的片子，将两个平凡的夫妻在乡下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两个人曾经是做生意的，后来遭遇金融危机破产，努力工作还了所有欠债后就搬到了乡下，靠海的地方，认识了新邻居，也发生了不少搞笑的事。
裴雨歪着身子看，思绪逐渐飘远，嘴里嘟囔着：“我本来也打算做侦探的呢。”
「侦探」这个词够古老的，这也是个几乎灭绝了的古老职业。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数据连接着每个人的生活，上层地区不需要侦探，只需要花架子似的巡逻与监管，下层地区也不需要侦探，因为人们对于死亡失踪暴力已经习以为常。
“为什么想做侦探？”加里捕捉到她的轻语，刚好端着水杯过来。
他准备好了所有食材，就等着快到中午时煮饭。
裴雨踢了踢腿，扯出一截触手放好，这是她放松的表现，“就是，想参与很多奇怪的事情吧，这样生活没有那么单调。”
虽然现在没有成为侦探，但是成为了管理所的员工也差不多嘛。
“你很喜欢调查别人吗？”加里状似随意道。
对陌生人好奇，喜欢调查别人，所以出任务时总是紧紧跟着他。加里回忆起白天作为方时渚跟她的相处，暗中试探。
裴雨没听出来他话语中暗藏的机锋，还以为他只是闲聊而已，也就随意地“嗯”了一声，又把注意力移到电影上去了。
后半段情节急转直下，乡下的深山里突然发生了污染事件，很快扩张，那对夫妻也被吞噬了，成为污染源控制下的怪物。
裴雨气的想骂人，抓起光脑就要给这个片子打差评，并且在网络上狂发几百字评论述说自己被欺骗的情感历程。
加里觉得自己也怪了起来，看裴雨的样子，他竟然很好奇地从自己的光脑上搜了搜这部影片。明明下面有很多差评，还是金榴莲奖的常客，裴雨只要提前看看就知道。
他平时很少看影片，无论是文娱活动贫瘠的少年时代，还是成名
之后的青年时期，那时候他工作更加繁忙，仅有的空闲时间都被挪去应酬交际，要不然就是拼命训练，根本没有接触外物的机会。
“再看一个吧，换一个好看的，我陪你一起看。”加里如此说道。
更奇怪了，他怎么会说这种话。他跟裴雨不是仅仅是虚与委蛇吗？
他只是在扮演一个顺从的能干的智能体而已，他只是在成为另一个“加里”，怎么会主动提出想要跟裴雨一同看一部好看的影片呢。
“你说什么好看！”裴雨来了精神。
看着她这副样子，加里很快地说服自己，也许仅仅是做“方时渚”太累了，他想要放松一下吧。
“唔………”加里一时犯难，有些尴尬。
“这部怎么样？”裴雨又找出来一个。
是很烂俗的爱情片。
她的品味有些奇怪，喜欢这种不太需要动脑筋的东西，很简单，加里想着。
见加里没有反对，简单生物裴雨已经翘起嘴角点开那部爱情片。
看了一半，男主角突然发现自己的是小/三，女主角另有未婚夫，两人在深夜街头纠缠，玫瑰花到处飞扬。果然，加里扯了扯嘴角，裴雨选择的东西都不太正常。
不过这个对于裴雨而言没有那么糟糕，她看得津津有味。她根本不太懂人类的感情，看这种爱情片刚刚好，就是这群人为什么爱的死去活来，动不动就要崩溃，要大叫，要狠狠拥抱又推开彼此，她有点云里雾里，干脆当侦探片看了。
“你觉得她做得对吗？”裴雨看着看着还要加里发表评论。
加里正在走神，他脑袋里都是Brass的事儿，还有自己经历的阴谋，此时被裴雨一喊，仿佛上课被点名似的。
“嗯……还好吧。”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为什么还好啊，”裴雨很是不解，“这个男的明明很爱她啊，就算被知道自己有未婚夫又怎样。”
原来剧情恰好演到，男主角在新闻中得知自己的女朋友另有未婚夫，他悲痛欲绝提出分手，并且跟对方断绝关系。女主自己独坐家中，垂泪到天明。背景音乐响起，十分凄凉悲伤。
裴雨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对方真的很爱她，她会把他吞进肚子里带走，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加里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跟自己解释，忍不住说：“这个男人道德感比较强。”
他说得也挺委婉，没有直言裴雨的想法不道德。
裴雨住嘴了，她又学了个新东西，叫做道德。人是有道德的，因此不能遵循自己的欲望为所欲为。
想明白了她看向加里又是笑意盈盈的了，“你是我的好老师，加里，我好喜欢你。”
唉，加里又在心里叹气，裴雨说这话时真的很有诱惑力，他差点信以为真。
那一双弯弯的笑眼，同样弯弯的水波一样的棕卷发，还有此时屋内温馨的、美好的、令人放松的氛围，几乎要让他忘记自己的使命了。
真是容易动摇，加里咬了咬舌尖，眼中多了几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