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内,裴雨悠哉悠哉,丝毫没有要比赛的紧张,倒是方时渚依旧紧绷,他蓄势待发,可惜迫于裴雨的“压迫”他只能忍着。
就在刚刚,裴雨问他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方时渚眉一挑,一脸“你在说什么不能播的”表情。
裴雨感知着这间宽阔的训练室的污染状态,按耐住自己跃跃欲试的触手,她已经下定决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心谨慎“做人”。
而后她胸有成竹道:“这些污染物里面有一些污染程度比较高的,我估计拿到会有更高的分数,应该是培训给我们的彩蛋。我们只要把它们找到、清理……”
方时渚颇有动容,又带着些许试探问道:“你能找到那些彩蛋?”其实他自认为给他一些时间他也能够找到,但既然裴主动提出,他也想要看看她作为“医生”是否真的有这种能力。
“当然。”裴雨边踱步边道。在方时渚面前“露一手”让她有些得意,触手又忍不住顶出来晃来晃去,幸好他没有注意到,裴雨赶忙又将它们收了起来。
“而且我可以帮你快速净化受到的污染,让你活蹦乱跳地继续清理。”裴雨又道。她可是非常厉害的,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了解她全部的能力。她倒要看看方时渚还有什么理由在之后的任务里拒绝她的靠近。
“好,那就试试。”方时渚眼神深沉,一口应下,却又意有所指,可惜裴雨并没有意识到。
她在光屏上按下自己的指纹,随即方时渚也跟着按下,两人的实训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他们的分数还是零,但是很快在裴雨的指示下数值产生了恐怖的暴涨。这一□□涨也惊动了其他训练室里的人。他们惊在原地,接着因走神被污染物攻击,受伤之后更加左支右绌,不得不退出实训。
从实训室里出来的人迫不及待的前去那间紧闭的实训室门前蹲守,他们想要第一时间就跟出来的方时渚和裴雨他们讨教,想知道他们在实训室里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一直等到因伤势太重,实在坚持不下去,被指导老师强行拉去做治净化和治疗。
紧接着又有人不断从实训室中出来,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伤口和污染的痕迹。他们也像第一批人那样等待,而后失望,对他们恐怖的持久力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惊。
在前往医疗处的路上,他们还忍不住讨论方时渚的能力,以及猜测裴雨作为医生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的配合会如此的默契。
裴雨的净化十分迅速,总是能在方时渚快要达到极限时及时赶到,而她的净化也很彻底。
训练室内。
“左前方约30度左右,那个八条腿的。”“正前方两部,对你已经跟它面对面了。”“当心不要被它们碰到,它们会吸走你的力量!”
裴雨的指示不断响起,虽然尚显生疏,但方时渚总能迅速领悟,只见他的身影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来回穿梭,无数散落的锋利的镜子碎片漂浮在他身边,一边抵御着普通污染物的攻击,一边手起镜落将裴雨口中的“彩蛋”一一收割。
直到他们的分数遥遥领先,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方时渚才收手。这时饶是他的身体素质及其强悍,也不免气喘,呈现出筋疲力尽的状态。但是,裴雨却依旧如初。
这让方时渚在喘息的功夫里忍不住心存忌惮。尽管他一直没有停止对裴雨的揣摩,但她今天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回忆起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方时渚想起她的触手,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之间的交锋,以及她走过的每一个任务。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裴雨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蜗居在东六区管理所的医生。
她为什么如此了解污染物,为什么有与净化能力不匹配的触手,以及她之前亲口对自己说的,她是章鱼……
种种猜测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头,似乎在放松的一瞬,负面情绪一股脑冲上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要面对这样的现实,甚至不想要沿着这条已经呼之欲出的道路继续挖掘下去。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他想要立即打开光脑告诉虞征,暂停你所有的调查。我会回去,回到中央区,从此跟东六区的一切再无瓜葛。
但他又忍住了。
他的手插在作训服的口袋里,捏得紧紧的,脸也紧绷着,毫无胜利的喜悦。
对此裴雨一无所知,她推开门走出去,跟外面等候的指导老师,剩余几个还能站得住,说得出话的学员面面相觑。
她本以为他们这一组实在太高调,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在门口等待的也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罢了。
大家的表情复杂,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从实训中出来的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就算没有受到污染的那几个佼佼者,他们的力气也都耗尽了。只有他们是看起来和当时走进去时一个样。
看着他们好奇和探究的眼神,裴雨顿感不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她太过高调了,高调就会引起攻击,这与她的本意相悖。
不过瞥到身边方时渚高大的身影,她又有了主意。于是她主动跟那些等待着的人交谈,言语之中将全部功劳全都推到方时渚身上。
她发誓,自己从没这样真情实感地夸赞过谁,尤其是将他夸的天花乱坠。
方时渚的履历和实力都够有说服力,裴雨没费多少功夫,就让人相信了她只不过是一个柔弱的辅助,在实训中付出了一点点努力,有这个分数全靠抱对了大腿。
更值得庆幸的是,方时渚纵容了她的行为,并为揭穿她。两个人的默契从进入训练室开始,到走出训练室结束,犹如昙花一现。
下午实训顺利结束,就当裴雨正打算回自己的“狗窝”好好休整一番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管理处大楼。
裴雨刚刷了卡离开,方时渚在她身后,听到动静立即调回身,边走边扔下一句:“你先回去,我去帮忙。”
这种警报意味着出现了污染事件,方时心知肚明,下意识不想裴雨卷进来,近乎冷酷地赶她走。
他飞奔上楼,恰好遇到应急人员全体出动,在楼里四处搜寻。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有一位学员突然在医疗处暴起,袭击了同为伤患的同伴,并将他们的能量迅速吸干后逃跑。
这种异变刚刚才发生在实训室的污染物上,方时渚的心不停地下坠,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因为警报,现在的管理比较松弛,方时渚也在大楼里寻找,倒是没有人拦他。
他足足绕了三圈,才在混乱之中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污染气息。顺着这丝气息一路找去,真的让他看到疑似身影。
可早有人捷足先登。方时渚望着眼前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轻声呼唤出他的名字:“梁嘉行。”梁嘉行闻言浑身一颤,并没有回头,反而松开了手。
“你要放了他?”方时渚冲上前质问道。同时他
唤出一面巨大的镜子拦在了他们身前。
“嗯。”梁嘉行丝毫没有被威胁,反而十分淡然,他甚至朝那人挥了挥手,似乎只是在跟普通人道别。
“为什么,这是违反规定。”方时渚寸步不让。
梁嘉行这才回身看他:“他不是污染物,他只是被影响了的同伴。他还有救,所以我要留下他。”
他说得一本正经,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刚才吸干了同伴的能量,几乎把他们抽成干尸。”方时渚目眦欲裂,咬牙道。他被唤醒了一些回忆,在最初的那个任务里,他的队友就有人这样死去。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上午他还好好的,他是很杰出的学员,仅仅经过一个实训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是不可能的。”梁嘉行依旧“执迷不悟”。
“你昏了头了,那些人的下场是我亲眼看到的,还会有假?”方时渚道。
“可是他对我没有任何不利行为,那只是意外不是吗?”梁嘉行反驳道。
“还是说,你连同伴的命都不放在眼里了?”梁嘉行说话时翘起嘴角,语带嘲讽,“哦我忘记了,你沦落到东六区不正是因为杀害了同伴吗?”
他轻佻的言论正如乌鸦喑哑嘈杂的叫声,刺痛了方时渚的神经。镜子骤然炸开,袭向梁嘉行。梁嘉行却不躲不避,甚至歪了歪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似乎在挑衅。
果然,方时渚没有真的下手,镜子碎片浮在半空,依旧威胁着他的生命。而方时渚却狠狠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强忍着自己的愤怒与他对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应该不是同情他那么简单。”
“此话不假。”梁嘉行步步向前,他矮身绕开镜片,竟有片叶不沾身的从容。他走到方时渚面前,又扭身指着那个被他放走的人的身影道:“你看,他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他是brass家的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他的尾音犹如呓语,却在方时渚耳畔炸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正如牵线木偶般僵硬地向前,越走越自如,越走越正常。
“拦住他,把他给我。”方时渚道。
“嘶,这不可能。”梁嘉行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反驳道。
“怎么不可能?”方时渚斜睨着他,“这里应该还有你的同伴吧,你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我也想知道,而且我会比你更容易找到那个秘密。”
“方队,你何必掺和进来,这是黎明和brass的事,与你无关。”梁嘉行依旧摇头。
“跟我有关,我要知道我的队友是怎么死的,我要赎我的罪。”方时渚说话时嘴唇颤抖,眼瞳也忍不住轻颤,他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而在这种痛苦中他无法挣脱。
这个人做的事让他想起来很多过去,当年也有个队友跟他一模一样,突然陷入癫狂,对身边人下手,并且吸走了他们的能量。而他为了制止这种行为,亲手斩下了那个人的头颅。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他跟梁嘉行遭遇了一样的情况,梁嘉行却说对了,他错了。那个人依旧是他们的同伴,他有机会恢复正常,而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我还是不能给你。你觉得我会轻而易举的相信你吗?你快回去吧,如果你不回去的话,我就会告诉那群巡逻的你在这里,让他们把你抓回去。我相信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从此就当没有见过,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也会替你保守你的秘密。”梁嘉行坚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