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渚在厨房忙碌，他穿裴雨下班带回家的新围裙，黄底棕波点，系绳上两颗棕色毛球，小熊耳朵一样。
裴雨趴在沙发上看他的背影，从头到脚，最后停在他的腰间。他的腰身好像细了一些，但看起来依旧流畅有劲。再往下，屁股也很翘，被丝滑的睡衣裹着，高低起伏。
方时渚做得专心，他是个够果断的人，没有太多拖泥带水。已经做离开的决定，为数不多的几顿饭就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功力。他做得很精细，手里的刀一圈圈绕过苹果，果皮接连不断。
晚饭时，裴雨一看菜色便口水直下。
“今天的看起来也很好吃。”她嘴甜道。
晚餐吃苹果炖猪排，口蘑炒芦笋和葱油扇贝菜饭，甜点是苹果栗子蒙布朗。
“吃吧。”方时渚垂眸，给她切下一块猪排，放进她的餐盘里。
裴雨之前吃饭还狼吞虎咽的，现在已经跟他学得慢条斯理，甚至还有空跟他说话。说的内容自然是工作，保密内容不能说，剩下的就只有同事之间的八卦和领导的奇葩要求。比如下班联系不上人第二天要写检讨。
“这破单位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裴雨吞下一块猪排，抱怨道。
方时渚不置可否，只自顾自地给她添新菜。
“开玩笑的还是真的想走？”
“你怎么比我还迟钝呀，当然是随口说说的。毕竟我的家我的朋友都在这里呢。”裴雨惊道。
她其实还有点小骄傲，作为污染源伪装成人类，不仅成功上岸还拥有了自己的小窝，几个熟悉的人，一笔稳定的收入。这怎么不算是成功呢。
来日如果有更多的污染源同类上岸，势必会将她当作成功的楷模！
“也对。”方时渚道。
最后一丝酱汁已经被裴雨刮干净，她拿面包把盛苹果炖猪排的盘子都擦了个干净。另一边方时渚已经开始给她切蛋糕。
“我不喜欢吃不甜的，加里。”裴雨挖一勺之后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
方时渚看着她，她的脸也像一颗微红的苹果，棕色的瞳子里都是他的影子。
“下次给你做更甜的。”方时渚是有点走神的，这道甜品他第一次吃是在半岛酒店，后面他自己模仿了好多次，才成功模仿出七分像。
“好啊好啊，不过这个也很好吃，唔……”裴雨眯起眼品味，“苹果味道很浓郁，还有股淡淡的酸味，甚至还有点酒味。”
灯光一闪一闪，裴雨的眼睛也一眨一眨，苹果栗子蒙布朗，糕体湿润绵软，而她好像也陷入这样的幸福陷阱里。
方时渚有些诧异，但他很快想到什么，抬手托住裴雨微微下垂的脑袋，细腻的肌肤与他掌心相触，“你一滴酒都不能沾？”
“嗯，不知道。”裴雨掀起眼皮，只见眼前美色晕成一片。
她从不喝酒啊，怎么会知道自己晕不晕。
方时渚叹了口气，摩挲她脸颊两下，从对面移到她身边，将她揽腰抱起，送到卧室里去。
裴雨八爪鱼一样攀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呼吸喷洒在他胸前。他明明只放了几滴苹果酒，效果却堪比蒙汗药。方时渚有些懊悔，因为裴雨在不停地动弹，她非要直起身子来，头也已经蹭到他的颈窝处。
把人当在床上，裴雨便大字摊平，方时渚舒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裴雨要老老实实睡觉了，谁知没过两秒，她又叽里咕噜地滚过来，差点滚到地上去。
方时渚忙跪下接她，两人交叉地抱着，一同仰躺在地毯上。裴雨头正冲着床头柜，方时渚伸手挡了一下，手背被嗑出一块浅红。
裴雨一直在叽里咕噜的说话，但他却听不太清。不过这是个“审讯”的好时候，方时渚定了定神，心里说声对不起。
“裴雨。”
“嗯？”
第一个话题最好是比较日常的，而非立即切入。方时渚想了想，才问：“加里怎么样？”
“特别好。”裴雨扬起笑。
方时渚收拢了手指，又问：“有多好？”
他问完又觉得自己太冠冕堂皇，借着机会袒露自己的私心。
“不告诉你，他是我的。”裴雨说得霸道。
方时渚却笑了。
“你为什么要买我？”
如果裴雨还醒着，她一定就知道抱着他的“加里”就是方时渚，他此时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
“太寂寞了。”裴雨拧起眉。
方时渚腾出手来按着她的眉头，慢慢抚平眉心。他做得好认真，仿佛这是件了不得的事。
“为什么寂寞？”他循循善诱。
“不能说，这是我的秘密。”裴雨嘴巴却严。
她果然有秘密，方时渚尽管早有准备，闻言却还是心头一颤。
其实在虞征说顺着裴雨查可以查到“天使”的下落时他就心里有数了，可是听到裴雨亲口承认，他还是有些狠不下心。
“你怎么还不睡？”裴雨突然按着他的脸问，“我唱首歌给你听，你快睡吧。”
接着她又哼起小曲，旋律简单却很耳熟，裴雨哼的断断续续，方时渚努力辨认都没有想起来这是哪首歌。他只好耐心倾听，把这首旋律记在自己的脑子里。
宿醉之后，裴雨难得起晚了。不过酒液只有一点，所以也没有特别影响她，反而叫她睡了个好觉，容光焕发。
她出门时方时渚叫住她，给她塞了个苹果。
“带着休息时吃。”他说。
“好。”裴雨把苹果往口袋里塞紧了些，出门去。
不知是不是带了苹果的缘故，一上午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
裴雨一边写特殊事件调查报告，一边写武器装备的申请，还顺手给同事们做了两个净化。一整个上午过得有条不紊，充实无比。
到了下午，突然来了一道通知，调裴雨和方时渚去黎明区培训交流，为期三周。黎明区是中级区，比东六区和聆冬区都高好几个档次。
裴雨接到通知有点不清楚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又想猜可能是聆冬游船的事情引起了上头的注意。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幸福游戏里brass家族出手了，不过这个有一段日子了，裴雨暂时不想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
只是方时渚一直没来上班，裴雨想找他商量商量也没机会。
她找不到方时渚，主任倒是先来找她了。话还是那些话，要她抓住机会找方时渚的问题，最好能在两人独处时制造点麻烦。显然主任也对此次培训安排没有准备，他有些焦灼不安，一直在吸烟。
裴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提醒：“吸烟对身体不好。”
主任咳嗽两声，挥散烟雾，“没事没事，我刚去体检完。”
他刚想说不愧是医生啊还挺担心我身体的，就听裴雨认真道：“对我的身体不好。”
主任无语凝噎，严重怀疑他安排裴医生去做间谍是错误的选择。
另一边方时渚也在联系虞征，他受到了通知，一看就是虞征的手笔。这让他有些烦躁，明明说让他再考虑一下，虞征却迫不及待要把他弄回去，甚至还带着裴雨。
“通知我收到了，为什么要调她过去？”方时渚质问道。
但是对方久久没有回复。
方时渚泄了气，对着光脑失神。前一晚裴雨的话犹在耳畔，但现在那种简单的生活就要被打破，方时渚自觉有些对不起她。
……
通知来了，方时渚的“休假”被迫提前结束，他没有提前跟裴雨通气，于是两人分开前往「黎明」。
裴雨走得潇洒，她拿得行李还是前一天晚上方时渚给她收拾好的。日用品、营养液、药品和衣物已经俱全。甚至扎头发的发绳方时渚都准备了一整包，生怕她丢三落四找不到。
这次出门，裴雨作得是跨区飞行器，更加快速且高级。整个飞行器十分巨大，比她在东六区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
机身为黑色涂装，尾翼顶着一颗银白色的星星，在空中运行时便拉出所向披靡的气势。裴雨落座，第一眼看到的是墙壁上虚拟的联邦地图。犹如大海中紧密联系的星系，一个接一个，彼此由无数轨道相连，她看的入迷，在上面寻找起东六区来。
果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靠近最边缘，深入海洋之中，怎么看都离中央区相隔甚远，轨道交织犹如天堑。
裴雨第一次由衷地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
不过她也只妄自菲薄了一阵子，就又恢复了自信。土包子又如何，她可是第一个上岸的污染源，而且她的同事们都是藏龙卧虎。brass出身的萨赫，中央区的顶尖精英方时渚。
想起这俩人来，裴雨忙打开光脑，检查起通讯列表来。方时渚依旧没动静，看来是准备自己行动了。萨赫倒是给她发了消息，说找好了人在那边照顾她，顺带附了联系方式。而后是李不休，她说叫她保存好电子票根回来好报销。最后是靳芳园，她是她们组的内勤，告诉她她的补贴已经发到个人账户里面了，可以随时支取。
不错，裴雨信心满满，她朝窗外看去，飞行器已经渐渐靠近「黎明」，硕大的广告牌出现在外面，一张清正的面庞正微笑着说广告词。
接着全飞行器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黎明一直在等待您的到来。」
裴雨感觉新世界正在朝她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