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既见今朝 > 34. 学诗
    “殿下,容臣提醒一句,若是办错了案子,可能会让陛下恼怒,还望三思而后行。再过一月使臣来朝觐见,可点名要见宋夫子的,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江时越扯了扯嘴角,而后又是一派松弛的模样,看过去就真的只是在好意提醒罢了。

    宋清漪悄悄抬起眼睛看,就见盛临曜的视线追着江时越,许久他冷哼一声,“那本殿下还要多谢行舟了。”

    他们之间的恩怨不少,他不信,他会为他着想。

    郭夏萱听到此处,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目光锐利如刀,他该不会是打算放过他们了,那怎么可以,郭茂就这么无缘无故赔上一条性命吗?

    虽然她早就知道郭茂已经是家族的弃子了,但就算是弃子,也该要发挥一些作用不是,哪怕只是微毫。

    否则,今日这出戏出丑的不就只会是她一人。

    她迅速调整好了脸上的神情,声音略带着哽咽,“既然夫君这般说了,不如就搜身吧!阿茂也是倒霉,代表母亲来参加宴会,竟会因此丢了性命,我都不知该如何向叔母他们解释了。”

    “他既是中毒,那下毒之人身上终归有些蛛丝马迹,这样也不必惊动大理寺的人,也好过让两位姑娘受了折辱。”

    说到此处,郭夏萱还抬手作势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一切看过去如此正常,显得刚刚那个咄咄逼人的人是她被夺舍了一般。

    “也好。”盛临曜拍了拍她挽着的手说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宋清霖跟前,“这样,小宋大人可还满意?”

    “啧——”

    闻声,盛临曜瞥了一眼盛婉姝。

    盛婉姝毫不在意,“皇兄动作可要快些,小宋大人与妹妹可有约呢,你不知道,他可守时了,误了时间,妹妹可要找皇兄的麻烦的。”

    宋清霖:“……”

    “大皇子言重,谈不上满意不满意,臣只希望舍妹不会被冤枉。”

    结果显而易见,宋清漪的身上可没有找出任何东西来。

    郭夏萱眼神冰冷地剜了一眼许菀,她消遣她!

    再后来,阿姐来了,御前的刘公公也来了。紧接着,他们都被召到了盛武帝跟前。

    思及此,宋清漪轻吁一口气。

    “那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呀?会喜欢江小将军那样的吗?”春华突然语出惊人。

    宋清漪没搞懂她怎么又将话题扯到了江时越身上。

    不过,她好像也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春华当然想不到这些,这是之前大姑娘让她试探,她忽然想起,才一下子问出口了。

    雨势小了很多,雨滴落在伞面上,哒哒作响。

    似乎是过了很久,他听到她的嗓音响起,语气中略带些许犹豫,她说:“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如何?”

    “哈~小姐,你说什么?”

    “困了?”宋清漪问道。

    春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在闭上之前又猛摇了几下头。

    “回去睡吧!我也睡了。”她拍了拍春华的肩。

    看了眼宋清漪的面色,春华这才答应。

    她受了夫人的吩咐,要多关注小姐的情绪,今夜小姐明显心不在焉,她怕她想不清楚才陪着她,不曾想她才是那个笨笨的人。

    “好的,小姐,那奴婢就先下去了。”她实在是很困了,走起路来都有些晃脑。

    “傻丫头!”宋清漪笑出声来。

    她正欲去吹灭蜡烛,窗外陡然传来三声敲响,过了一会,又来三声,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儿确实是响了。

    窗子被她一点点移开,男子的身躯逐渐显露在她的面前,他举着伞,黑布蒙面,长身玉立。

    说实在的,宋清漪一开始没有完全认出江时越来,大半夜的一个黑衣又蒙面的人突然站在面前,任谁都会吓一跳,偏偏那人还不说话。只是那双桃花眼太过招眼,清亮的眸子似乎还自带笑意。

    她在祁阳县的时候,比之他那个人,她最先记住的是那双眼。

    “江小六。”宋清漪轻声唤了一句他。

    江时越拉下了面罩,男子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借着微弱的烛光变得柔和许多。

    他听着她略有些埋怨的语气,“你不守时。”

    这次江时越没有与她呛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淡淡应了句‘嗯’。

    宋清漪忽有些钻牛角尖,他怎么反应平平。

    “还来干嘛?”她别过脸。

    江时越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对宋清漪说道:“教你学诗。”

    闻言,她又偏头来看江时越,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可很快又面露从容,“你脑子没问题吗?这么大的雨,这么晚的夜,学什么诗?”她嘟囔道。

    “可真会挑时间!也没见你之前这么积极的。”

    “你怨我?”

    “我哪敢!”

    “可我瞧你分明敢的很。”

    “那也是你作的。”

    两人一来一往,倒也谁也不让谁。

    不远处屋檐之下的长青咂着舌头,分明不明白主子何时变得这般孩子气了。明明就是之前他忘了告诉他,他还责罚他,他心底才是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如今这大冷的夜,非要把他叫来放风,就凭主子那敏锐力,一般人能察觉到他?

    来了便也罢了,在外头站了半天,见了面怎又说些这般无趣的话,也不想想他还冷着的下属,什么热肠,分明就是冷心。

    心里虽这般想着,但忆起冷冰冰的棍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好了。

    江时越没再应话,她总是能将他的话堵的死死的。

    倏尔,他收下了伞,倚在窗口边没再看她,转而看向雨幕。

    宋清漪也知是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没再继续说话。她抬眸望过去,认真望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夜他的神情似乎格外哀伤。

    她往前走了走,从窗子探出一个脑袋,指尖拽了拽他的衣角,再往上,看向他的脸,“江小六,你进来吧!不是要教我学诗吗?”

    江时越眼眸微动,抱臂的手指在袖间微蜷,可人却没有半分动作,依旧倚靠在那。

    他的视线自上往下,唇间只吐出几个令人生厌的字,“与礼不合。”

    宋清漪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直接翻了个白眼,“祁阳县的时候还睡过一个屋子呢,怎么那时候你就不觉得?”她甩了一把他的胳膊,力道微重,是有些怨气在身上的。

    没有也怪,毕竟她都等了他这么久了,结果他来就只是为了说这几个字。

    江时越一噎,身子这才有了动作。

    宋清漪没有客气,使唤道:“窗子关上一些,我冷。”

    进了屋子,他端坐在桌前。

    来者是客,待客之道宋清漪还是懂的,她给江时越倒了一杯茶。

    他接过之后,便对

    着她说:“先前那几首可会了?”

    宋清漪点点头,弯弯眸,她也是很聪明的好吗?这么长时间了,她还不会,那就是她脑子有问题了。

    紧接着,江时越又沉默了。

    饶是宋清漪反应再慢,也能感受到江时越今夜的落寞。她对他,一向是有话直说,便开口道:“江小六,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你难不成真是凶手?”江时越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淡声道。

    宋清漪立即否认,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陛下当真不会继续追究?”

    “不会。郭茂自己饮酒过多,导致食物相克,何来追究一说?”江时越将今日最后的结果原原本本告知了她。

    宋清漪点头。

    “那许菀呢?”

    江时越答道:“她是受害者,也不会有事,陛下让她禁足家中一段时间。”

    “今日的事,怕吗?”江时越忽而轻声问,他注视着她。

    宋清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怕鬼神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并不相信,所以我不怕,但有时我倒是希望这世上有。”

    “我也不怕......”微弱灯光下,宋清漪低垂目光,“鬼神虚妄,人真实,明明鬼神要比人可怕的多,但有时人却比鬼神要恶。”

    京城不比祁阳县,多了许多的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会落进他人的陷阱之中,越挣扎,越容易万劫不复。

    思忖片刻,宋清漪从一旁的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还没等江时越反应过来,便塞进了他的手中。

    看着手里头躺着的碎银,江时越意识到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今夜这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要撇不清了。

    只是,她说她喜欢的是谦谦君子,那不就是像简辞那样的人,他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这个想法忽冒出头,便难以抑制。

    宋清漪丝毫没察觉江时越的分心,她又打了个喷嚏,冷不丁将刚冒出头的睡意又缩了回去。

    “江小六,今天学什么?”她不由问道,再不学,她该睡着了。

    江时越回过神来,被自己的思绪惊了一瞬,脱口而出:“《子衿》。”

    闻言,宋清漪激动起来,半闭的眼眸倏尔睁大,抵着下巴的手忽然举着高高的,跃跃欲试。

    “这我会。”

    “会了?”他轻声问道。

    “那是当然!”她翘起嘴角,一张口,满是自信的语气,“不就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

    “挑兮……”晃着的脑袋停了下来,宋清漪当即黑了脸,她怎么想不起来后半段了呢?

    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嘴唇上下蠕动着,只有一点气音冒出来。

    笨脑袋,快想呀。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江时越支着一只手,撑在脑袋边,神色认真地抬眼看着她,“不是说会了?”

    宋清漪眼神一变,嘻嘻两声,“失误失误。”

    “我是真会的,只是今日恰巧忘了罢了。”她补充道,不知何时举起了三只手指,状若发誓:“待明日,定会记的。”

    江时越抬眸望去,她凑的很近,那双眼睛顾盼生辉,似皎洁星光,撩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