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不要宋凛的血画符,“你画了我也不带!”

    她放了狠话,以为宋凛就会听。

    谁知道她这边生火煮着腊肉呢,宋凛小刀往火上过了一下,手起刀落,手掌心的血跟不要钱似的渗出来,接在一个小瓷碟里。

    “宋凛!”林穗一下站起来,从怀里抽出帕子去捂,“说了你不听!你是倔驴吗?”

    不远处,孙瞎子的倔驴叫了一声。

    宋凛把手举得高高地,血滴滴答答地往碟子里滴,“心疼了?心疼了给相公吹口气!”

    他声音喊得老大,好多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小六眼睛瞪老大:“这是干啥?”

    瘦猴嚼着猪肉脯,笑道,“打情骂俏!”

    小六不可置信:“都见血了!”

    虎子也看愣了:“头儿可真下得去手。”

    金算盘一边数着车马,一边道:“下得血本,合该他娶上媳妇儿!”

    小六低头看自个儿的手心,瘦猴扔了块肉脯进他手里,“看啥?吃肉!还想着学呢?”

    虎子抬手摸一下他脑袋,“这可不兴学!”

    终于,在自个儿人眼里,宋凛也疯了。

    “小姐,那宋镖头在放血给林穗画符呢!”小翠气鼓鼓爬上马车。

    楚晚棠一只手系着一条披帛,挂在马车上,打着死结。

    也不是解不开,只是有人轮流看着她,他们留给她的空闲时间不够她解开。

    楚晚棠偏头靠在车窗上,用手拨开一些车帘,“画符做什么?”

    “过几日要中元节了,许是画着辟邪的。“小翠道。

    楚晚棠看的时候,宋凛已经端着个小碟子去孙瞎子边上去了,没看到他怎么放的血。

    左看右看,没瞧见什么牲畜,好奇问道,“放的什么血?逮到野鸡了?”

    小翠把一盘点心打开,喂到楚晚棠唇边,“放的宋镖头自个儿的血呢!那个林穗真是不知羞!”

    楚晚棠紧紧咬住下唇,嘴瘪成核桃,半晌,说出话来,“去找孙瞎子,给他十两银子,就说我也要一张符。”

    她不是不肯放手,她是不甘心,不平衡。

    她甚至不是执着于宋凛这个人了,是她在宋凛身上熬掉的那些年,什么都没得到。

    凭什么一个忽然出现的乡巴佬,一下子就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呢?

    小翠拿着银子,跳下车去,气势汹汹走到孙瞎子面前。

    孙瞎子一手捧着符纸,一手拿着朱笔,笔上沾了宋凛的血混的朱砂,另一只手捧着一张符纸。

    定好了位置,大笔一挥,开始画符。

    “哗啦哗啦”小翠摇晃着钱袋子,“我们小姐也要几张符,给你八两银子。”

    孙瞎子正画着符呢,没理她。

    小翠见被忽视,不高兴了,“最多九两,你别坐地起价!”

    宋凛蹙了眉头,“你等会儿,别说话。”

    小翠瞪了一眼宋凛,仰着下巴道,“宋镖头,我是找孙先生买符,又不是找你。”

    孙瞎子画完那张符,把朱笔放下来。

    “你家小姐用不着。回去吧!”

    “怎么用不着?马上中元节了,我们都要驱邪的!”小翠噘嘴道。

    孙瞎子笑了笑,“你家小姐够跋扈,不怕那些。”

    小翠一下子就怒了,“什么叫我家小姐够跋扈?孙瞎子!你会不会说话?你在我家老爷面前咋不敢这么说呢?”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仆。

    孙瞎子没生气,摇了摇头,把那张写好的符箓甩了甩,摸索着边缘叠成三角,塞进一个锦囊里。

    往宋凛那边递过去。

    那小翠好没规矩,伸手就去抢,也不看是跟谁抢。

    宋凛怎可能让她拿到,先她一步拿起东西,小翠手伸去只抓住孙瞎子的手。

    “呀!”小翠叫一声,缩回手来。

    怒瞪了宋凛一眼,指了指那碟血色,颐指气使,“反正那朱砂还有,你再给我们小姐写一张!”

    孙瞎子把碟子盖好,东西塞进宋凛手里,“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做不了主。

    你家小姐本就神乱,用这个东西,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孙瞎子忽悠道。

    小翠看向宋凛,“宋镖头,你血放都放了,搁那儿待会儿也干了无用,为什么偏不肯给我家小姐用?”

    宋凛懒得理她,“嘁”了一声,扭头跑去林穗面前献殷勤了。

    “穗儿,符画好了,你带着!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得你身!”宋凛得意道。

    小时候被孙瞎子说魂气正,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很感激孙瞎

    子替他说了好话。

    他老爹能对他好。

    自从听孙瞎子说他魂气正,能帮林穗驱散外来的神魂,他就一直洋洋得意。

    心里想着,得亏是他把这姑娘扛回来了,否则这么水灵个姑娘,被外来的魂占了,还不知道是啥样子。

    林穗有点不想要。

    一是宋凛非拿刀划拉自己,就为这一张符,让她生气。

    二是她有点怕拿了这符,系统会被“驱赶”走。

    谁知道呢……

    林穗沉着脸,往大锅里加干豆角,不接符,也不接话。

    宋凛知道林穗心疼自个儿,心里更高兴,也不急着把东西给她,美滋滋地蹲到她身边去。

    那双白白净净的手忙活着往汤里加东西,纤软,却有韧劲。

    每次握在手心里,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感觉,都是那么的好。

    看她放完东西,伸手把那白净净的手握住了,“这双手咋这么巧?做啥都香。”

    林穗嫌他,抽手让他一边去。

    “你烦不烦!刚下锅没好呢!”

    宋凛挨她挨得更紧,“咋又烦?那不痛快,我吹吹。你刚不是心疼我手呢吗?来,你给我吹吹就不疼。”

    他死皮赖脸把大手伸过去,手心缠着林穗的一条棉布帕子。

    没绣花,但仔细锁了边。靛蓝的线,素白的帕子,给人的感觉是干净、踏实。

    宋凛心里对林穗的感觉不一样了,他以前觉得林穗没可能这么踏实。

    她心思活泛,做生意的想法机灵,林记那个档口装不住她的眼界。

    可她愿意把心思往宋凛身上放,明知道这一路辛苦凶险,还愿意跟着他出来。

    他本觉得林穗想得多,可昨晚上就印证了。

    若没有林穗,那楚晚棠爬进他屋里,有嘴也说不清。

    还好有她。

    “呸!”林穗往他手心假“忒”了一口,“灶火边上不许闹!你是小孩子吗?”

    宋凛笑着把那口“忒”钻进手心里,搭在膝头上,喜滋滋地看着她忙活。

    “成,不闹。”

    锅子咕嘟咕嘟冒泡,腊肉的油香把豆角裹得软烂了。

    “唰——!”

    瘦猴忽然从最高的那棵树上跳下来,“头儿!山上有风!冲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