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霹雳在别墅里左踱步右踱步,乌溜溜的大眼满是担忧,神情更是焦急,一见苏魂回来,他身后没有温毓麟跟着,一颗心才放下,连忙跟上苏魂……

    “凤姨,帮我准备行李,我要去趟刑魔境。”

    “先生,温毓麟……”

    苏魂和大霹雳同时开口。

    “温毓麟怎么了?”

    “你去刑魔境干什么?”

    又是同时。

    凤姨看看大霹雳又看看苏魂,笑了笑,“我先去给先生准备换洗衣物,先生还有什么特别嘱咐要带的吗?”

    苏魂摇了摇头,“如常准备就是。”而后带着大霹雳进了“資料室”。

    资料室四面墙都是书柜,整齐的摆满了各种古籍,甚至有一面墙的书架上放的是简策、帛书和卷轴。

    苏魂进门,什么也没干,开了灯端坐在书桌之后,目光如冷月,投向大霹雳,令它浑身不自在。

    “你一直知道温毓麟的身份。”

    大霹雳挪着脚步往桌角躲去,眼神飘忽,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些年你都在骗我。”苏魂的声音又冷了八度。

    大霹雳吓得匍匐在桌面上,抽搐着嘴角:“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天玑君下的死命令,若我透露一丝,将送我去渊狱!”

    “所以,我给他的信,无一遗漏的被你拦截!?”

    大霹雳小爪子捂住心口,“是,截下你的信时,我也是很心痛的,可天玑君非要我昧着良心这么做……”

    苏魂揉了揉额角,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寄出去的信,半封回信也没有,是温毓麟压根就没收到过他的任何信件。

    大概天玑君一早就知道温毓麟是玉衡君选定的继任人,故此想方设法阻止他与温毓麟有任何接触。

    大霹雳又说:“‘水火生情,劫火降世’是为天命,不可逆天而为。自玄道开道至今,水刑与火刑非镇魔不见,非除魔不合啊……”

    苏魂冷哼一声:“果然如我猜测一般。”

    沉思片刻:“不逆天命,怎知天命不可逆?!”

    大霹雳才支起的身子倏地又跌了下去,惊慌地道:“违逆天命,伤人伤己,你若不听天玑君遗命,会害了自己!”

    “别拿已羽化仙逝的师尊压我。”苏魂淡淡道:“你要清楚现在谁才是你的主人。”

    大霹雳嗫嚅着还想说,“可是……”

    “我不信天命,以后别跟我提这两个字。”

    旧人老路,他不屑。

    他的路,他要自己辟。

    大霹雳看苏魂神色,知他性情,南墙不倾,他不罢休。既然他义无反顾,便让他撞吧,撞不倒南墙,他会知天命不可违,知难而退。

    只希望这过程,他们不要落得两败俱伤之境地……

    大霹雳说:“此去刑魔境又是为何?”

    “与舒文相关,你不必跟着。”苏魂起身去寻书籍:“出去,把门带上。”

    大霹雳顿了顿,跳下桌子,出门去。

    苏魂寻出古籍《窥天录》,指尖划过书名,而后缓缓展开来……

    从头看到尾,末尾有“水火生情,劫火降世”八个字,而这八个字后面还有字,只是后半卷已被火烧毁。

    苏魂阖上古卷,眸底坚定,低低地轻语了一句,“众生与他,皆我所念……”

    ……

    温毓麟也回去准备了出行必备,又开车回到苏魂的别墅。

    苏魂听到喇叭声,这才从“資料室”出来。

    拎上凤姨准备好的行李箱,嘱咐了几句,交代了几件事,这才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见卸去军装只着了常服的温毓麟,度假衬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祥云纹,西裤色浅,搭配锃亮的黑皮鞋,笔挺又风流倜傥。头发还是老样子,一丝头油也没用,风吹过,他的头发也会乱,却一点也不影响美感。

    温毓麟下车,快步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皮箱,“我来。”

    苏魂不客气地松手,说:“你这样子,哪里是陪我寻人,准备去游玩的吧。”

    “南部无秋冬,若时间允许,你我一起游玩又何妨。”温毓麟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告诉我,我好做个计划。”

    “此行还是寻舒文要紧。”

    “嗯,寻舒文的事我听从你的安排,游玩的事我来考虑。”

    苏魂愉悦一笑,“好。”

    跟军人一起出行,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车次和车票问题。温毓麟只需一个电话,站长立刻送上最近两天的车票。

    他们回苏公馆住了两天,又收拾了一下,便迅速地踏上游玩……不,寻找舒文之路。

    他们所乘之列是豪华专列,豪华专列与众不同的便是每个包厢都有单独的洗浴间,包厢内只有左右两张床,空间宽敞,还配办公桌,格调典雅,装潢华丽。

    苏魂曾坐过普通列车的头等车厢,宽大的鹅绒软垫座位,地上铺有花纹鲜亮的地毯,设施华丽,设备一应俱全,餐车厢也算不错,可与这种豪华专列的富丽堂皇相比,逊色的不止一个档次。

    二人坐在豪华的餐车厢内,品进口的西岚红酒,吃高档北戎牛排,看隔壁桌军装上挂满勋章的北戎老外搂着半个胸脯外露的西岚妞跳华尔兹,有人鼓掌,有人自顾自的吃着,还有人与同桌叽里咕噜的说着话。

    窗外是疾驰而过的原野,远处许多农人顶着骄阳在田地中耕作,田埂边有几个光脚的娃子追着狗跑,不一会儿也就后退到看不见。

    “需要来杯咖啡吗?”

    闻声,看着窗外的苏魂收回了目光,视线转到温毓麟身上,“想喝茶。”

    温毓麟点头起身去吧台,等茶的工夫,一个西岚女人端着红酒杯靠近温毓麟,她面颊微红,双眸有几分醉意,与温毓麟说了一堆。

    温毓麟却只是对她微笑,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女人见自己对牛弹琴,只觉无趣,最后悻悻地回了她的餐桌。

    温毓麟端着现做好的茶回来,才发现苏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眸色便柔和得溢出水来,把玻璃茶盏放在苏魂面前。

    苏魂说:“那位女士表示对你很有兴趣,她说她在隔壁卧车,六号包厢,夜半孤独,需要一个肩膀依靠。”

    “还好我听不懂,”温毓麟笑道:“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苏魂嘴角微微一勾,“假话。”

    温毓麟说:“你知道我对谁有兴趣。”

    苏魂轻哼一声,这才把目光转移到玻璃茶盏上。

    温毓麟说:“没有其他

    果茶,红心茶,将就一下。”

    “你还记得我偏爱果茶。”苏魂举杯慢慢饮了一口。

    儿时病中,他将汤药当饭吃,每次苦的世界崩塌,蜜饯儿话梅都无法拯救。

    温毓麟寻厨娘为他做避开与药物相克的水果茶,在他喝完药的时候,立刻端来甜甜的果茶,温毓麟不厌其烦,而他也爱上了温毓麟为他送的果茶。

    温毓麟说:“你小时候一喝药,脸就皱成菊花,只有药后喝果茶,小脸才舒展。”

    “皱成菊花?”苏魂神色犹疑:“岂不是很丑。”

    “不丑。”温毓麟一笑,又问:“现在喜欢喝什么?”

    “未厌果茶,偶时会品青茶。”苏魂放下茶盏,拿着玻璃汤匙轻轻地撩动杯中的樱桃,脑子里还在想“皱成菊花”是个什么鬼样子,口却已回答了温毓麟:“青茶既无绿茶之苦又无红茶之涩,有绿茶之爽甜亦有红茶之色香,香气纯、汤色清、入喉润,颇合我口。”

    温毓麟说:“参政司有蓬莱仙岛购入的铁观音,回头给你送过去。”

    青茶之中,大红袍冠绝诸品,铁观音次居其下。大红袍极品有价无市,臻品亦非寻常人家可问津,故而市井之间,多以铁观音为日常之选。

    而灵洲大陆,仅灵洲南部临古市产青茶,灵洲之外的蓬莱仙岛却是铁观音的唯一产地,年产量少之又少,市面上价格昂贵,苏魂这种私家侦探,年收入不算少,一年买个五六斤,偶时一品而已。

    “果真是高官厚禄,所饮之茶皆是上品。”苏魂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温毓麟,眸里是勾人的愉悦之色:“明前?”

    “自然。”

    苏魂笑比河清,放下杯盏,冷眸斜睨,看到刚才与温毓麟搭讪的女人趔趄的往这边走。

    她双颊绯红,眉眼迷离,金色发卷儿有些凌乱,她桌上的那瓶酒见了底,这女人已是酣醉之态。

    女人一过来,手就攀上温毓麟的肩膀,俯身,烈焰般的红唇几乎要贴上温毓麟的脸颊,在温毓麟耳边,用西岚语说:“先生,能坐上这趟列车的人,不是高官就是高知分子,怎会听不懂西岚语呢,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温毓麟难得的面色不豫,起身拂开女人的手,与之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站在苏魂身旁,用西岚语与她说:“这位女士,请你自重,不要在我男朋友面前对我做这种令他不开心的事情。”

    这话声音不算太大,却因温毓麟语气果敢坚定,气沉丹田,磁性嗓音,引得餐车厢内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面带戏谑静观好戏的,有不关己事的继续吃东西的,起哄的人占多数……

    苏魂倍感震惊,没想到温毓麟竟这样坦然!

    女人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目光从苏魂身上转移到温毓麟身上,来来回回好几次,俨然不相信,玉指划过红唇,失笑地呢喃:“先生,以这种蹩脚的方式拒绝我,你认为我会信吗?”

    温毓麟以示所言非虚,俯身在苏魂颊上亲了一口。

    苏魂闭了闭眸,掩去方才的怔然,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冷淡,带着肃杀之意,凉凉地扫过那个女人,警告意味更浓。

    女人浑身一震,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绝望地喊了句“天啊,俊男人都有俏男友了”,捂着心口,痛心疾首的样子,悲伤的、踉跄地离开餐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