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开普勒 > 34. 诺言的期限
    浴室的水声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淅淅沥沥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应挽抱着膝盖缩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神发木。

    翡翠不知什么时候被释放出来的,窝在她脚边,松鼠一样蓬松的大尾巴一下下拍着她光裸的小腿肚。

    浴室门开,项珩上半身裸着,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

    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滑,顺着腹肌的纹理没入白色的布料中。

    应挽懵然抬眼,盯着他锁骨窝里闪着亮光的水珠看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垂下眼,盯着翡翠下巴上那撮白毛瞅着。

    他赤脚走到床边,柔软的床垫塌陷一块。

    “宝宝,怎么还害羞?”他手指贴上她复又泛粉的脸颊轻蹭,带着温暖的潮意,“又不是没见过。”

    应挽推他一把,沾了一手湿漉漉的水珠。

    她抬眼,眼神还留着浓重的醉意,看起来像个佯怒的,漂亮的醉鬼。

    项珩抓住她抵在胸口的手指轻捏,想了会儿,还是起身穿了件浴袍,再重新坐回去。

    应挽的身体往下蹭了蹭,一个半躺着的姿势,一头丝缎般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露出一对漂亮白皙的耳朵。

    小巧的耳垂上坠了两个小巧的耳钉,和手腕上的手链是同系列,都是他送的。

    项珩的手撑在她腰侧,倾身吻了一下她左侧的耳垂,看她缓慢轻眨的眼睫。

    “困了?”他轻声问。

    应挽点头,又摇头。其实不困,只是醉得太晕了,坐不住。

    项珩笑了,轻抚她发顶:“宝宝,睡了,很晚了。”

    应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不知道答应没有。

    他绕到另一侧上床,也是半靠着,手臂穿过她的脖颈下的空隙,搂过光裸的肩,将被子拉到她下巴。

    ”睡吧。”他掌心在她后背轻拍着。

    身上还热着,他本是想让应挽先睡,可怀中的姑娘却不稳地将身体撑起来一点,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看他。

    她目光从他眉宇滑到唇角,试图看清他每一处细微的神情变化,小声开口。

    “你还生气吗......?”

    项珩在她唇角印了一个吻,没有回答是否。

    “你喝太多了,”他把应挽的后脑按回自己怀里,“明天再说。”

    怀里姑娘呼吸平顺,安静一会儿,项珩低头看她,却见她还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宝宝,快点睡。”他拣过床头的手表,给她看快要横平的时针,“你看看几点了。”

    应挽没看,只是在他胸口摇头。

    她重新将自己撑起来,眼神里明显有了困意,眉头却不悦地蹙着,半晌,终于忍受不了一般,含着困顿开口:“不行,不能睡......”

    长发垂到脸颊,她鼻腔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缓了半天,才慢吞吞接上:

    “我还没洗澡......”

    假睫毛戴久了,戳得眼皮不适,应挽迷糊着用手去搓,把眼皮揉得泛红,被项珩环着手腕拦住。

    “眼睛都红了。”

    “嗯......”应挽还惦记着,“我先去洗澡......”

    她甩开他的手下床,却腿脚发软跌在地上,在厚厚的地毯上摔出一声闷响。

    身后有轻微的动静,应挽眼前发黑,还没缓过来,就项珩环着腰抱起来。

    一瞬间天旋地转。她一阵眩晕,在他怀里扭动两下,不知道蹭到哪儿,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屁股。

    声音清脆的很,她一瞬间气血直冲脑门。

    “项珩!”

    她狠狠咬了一下他肩背的皮肤,留下两个明显的虎牙印。

    应挽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只有一套内衣,那条连衣裙早被遗忘在玄关的地上。

    她耳尖红得快要流血,进了浴室,她从项珩身上蹭下来。他合了洗漱间的门,手指摸到她背后的搭扣。

    应挽推用尽力气推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坚硬的肌肉。

    “出去......”头顶的顶灯晃得她眼晕。

    项珩不做声,乖乖把手臂收回去,人却还在原地站着。

    应挽缩在墙角站了两秒,满眼都是顶灯散射出的白光,重心不稳,她摇摇晃晃地往前栽,被刚才那双手臂稳稳接住。

    “还要我出去吗?”他声音在头顶。

    应挽不说话了。

    花洒打开,还是刚才项珩洗澡的水温,应挽觉得凉,迷迷糊糊又往他怀里贴。

    她身上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项珩身上的浴袍又软又暖,她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在上面蹭蹭。

    项珩是真后悔放她来洗澡了。

    “站好。”他声音在水声中变得更哑,

    项珩双手撑着应挽的肩膀,她一身冰肌玉骨沾了水珠,白得晃眼,在灯下闪着光。他撇开眼,去拿洗发水。

    应挽的头发又长又多,项珩手法生疏得不行,慢慢揉搓着,生怕把她扯疼了。偏偏她双眼紧闭着看不见,总想往一边倒,好不容易摆正了,她又转过身贴过来想要抱他。

    一头长发不知洗了多久。

    洗到后头,浴袍也浸满了水,又湿又重,项珩干脆也脱了。应挽已经困到极点,抱着花洒站不稳,又迷迷糊糊贴过来。

    肉贴着肉,什么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项珩想不出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折磨的事情。

    等好不容易洗好出来,应挽沉沉睡了,他又重新进了浴室。

    ......

    鼻尖有温柔的触感,应挽艰难撑开沉重的眼皮。

    一室昏暗,模糊的视线里黑漆漆一团绒毛,分辨两秒,应挽撑不住,眼皮又沉沉盖回去。

    手指伸出暖融融的被子,摸索到毛茸茸的触感。

    是翡翠在用肉垫拍她的鼻尖。

    “别碰她。”

    背后有浅淡的声音,话音落,皮肤上的触感消失了。

    他声音比起昨天晚上清爽许多。

    后背贴上一片热意,熟悉的力道揽着她的肩,带着她转身落入怀抱。

    “醒了?”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额发,他声音有略微的笑意,“宝宝,你快要醒的时候,真的会皱眉。”

    好吵。应挽眉心皱得更深,一只手臂从他环抱里挣出来,胡乱去捂他的嘴。

    手指摸到高挺的鼻梁,往下滑,满掌心都是温热的鼻息,项珩握住她的手腕,在手心亲了一下,贴在自己胸口。

    “再睡一会儿。”

    应挽本也是这样想,可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昨晚。她眼睫仍是闭着,头脑却睡不下去。

    “几点了?”她钻到他脖颈的凹陷里,闷声问。

    项珩锁骨感受到她面颊的热意,笑着看手机,回她:“十二点。”

    “中午的。”过两秒,他又补充。

    “好晚......”她不看他,从他怀里慢吞吞撑坐起来,消化着太阳穴一阵阵的跳疼,口是心非,“要起了。”

    “不睡了?”项珩也坐起来,手臂重新揽上她的肩,撑着她。

    “嗯。”她声音很小,透着宿醉的沙哑。

    把项珩从浴室推出去,应挽转过身,被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脸颊却透着奇怪的红晕,唇瓣肿得厉害。身上是一套崭新的睡裙,吊带款式,裸露出的脖颈上一连串的吻痕,一直延伸到胸口的布料下。

    她缓慢拾起裙摆,看见腰间发青的指痕。

    “......”

    应挽重重眨眼,将裙摆放下去。

    洗漱台上整齐摆着一套全新的护肤品,旁边是开封过的卸妆液,昨晚叫人送来的。左手边有成对的漱口杯,里面放着不同色的牙刷。

    应挽拿了牙刷,手发着软,差点把牙膏管打掉。清爽的薄荷气盈满口腔,她看镜中自己凌乱的长发,看充血的双眼,脑海中全是昨晚。

    其实谁都不知道林宋和那女生是什么关系,可孟楚一看见她的脸,脸色就立刻变了。这场分手来得太仓促,甚至称不上分手,因为他们都没有说那两个字。

    可孟楚的眼神在这样说,所有人便都默认了。

    一群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应挽一个人坐在那。她看见桌上还有三瓶未开的啤酒,打开全喝了。

    应挽从没喝过啤酒,没想到自己酒量差到这个程度。

    一开始,只是不想这么快回去,这么快见到他,喝到后面,酒精开始操纵情绪,一切早就不受她控制。

    厨房有轻微的动静传来,应挽出了浴室,将掌心的乳液在脸上慢慢涂着。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了,正午的日光倾泻而入。

    应挽第一次仔细看他的房间,以前只

    匆匆瞥了一眼,昨晚又太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房间很大,窗畔摆了沉木色的矮柜,上边放着模样古典的唱片机。柜子上整整齐齐码着黑胶唱片,有一张被单独摆在旁边,是她代他去取的那张。

    “喜欢吗?”

    腰上环上手臂,项珩将下颌搭在她肩窝。

    应挽被吓了一跳,微微扭头。不知是不是地毯太厚,他走路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听过,不知道喜不喜欢。”她摸摸唱片机的玻璃罩。

    “一会儿放给你听。”他气息喷在她颈侧。

    “嗯。”

    “饿不饿?”项珩刮刮她的鼻尖,嗅着她皮肤上护肤品的花香气。

    本来没有感觉,他这么一说,她瞬间发觉胃里空得难受。

    到餐厅,桌上是清淡的菜色,但看上去十分可口。应挽猜这是别人做的。

    项珩给她亲手做过饭,最基础的西红柿炒鸡蛋。当时菜端上桌,他身上还不伦不类挂着围裙就紧贴着她坐下,一脸期待的模样。应挽夹了一口,斟酌了半天才给出评价。

    “......可以吃。”

    最后还是点了外卖。他自己吃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立刻把应挽手里的筷子收走,起身把一整盘菜倒了。

    见应挽抬了筷子,项珩将椅子拉近了些,在她身边坐下。

    他很喜欢贴着她坐,明明面对面更好说话,他还总是肩并肩贴在她旁边,也不干什么,就只是看她。

    “好吃吗?”

    项珩托腮看她一鼓一鼓的脸颊。只有咀嚼的时候,才觉得她脸上有肉些。

    “嗯。”应挽点头,“是点的外送吗?”

    “嗯,永记的。”

    项珩很喜欢带她出去吃饭,不过绕了一圈,她还是最喜欢永记的口味。去得多了,老板也认识她了,每次落座,都先笑眯眯地给他们上一份应季的新品。

    放下筷子,应挽想起身收拾,却被项珩拉住手腕。

    他手下用力,她又落入他怀中去。

    “干嘛......”

    “宝宝,”项珩将她上滑的裙摆拉回膝盖,“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他掌心还搂在她腰上,任谁看都不是好好聊的姿势。

    应挽其实很想再问,你还生气吗。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点了头。

    “昨晚,是因为什么?”项珩问得很模糊。

    他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送进她小腹,应挽又想起昨晚的玄关。

    “就是你说的那样。”她艰难坦白,”林宋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林宋是谁?”安静片刻,他问。

    应挽没想到他问这个。她不信,狐疑地盯着他看。

    项珩笑笑,但很快,他嘴角的弧度浅了。

    “宝宝,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他眼底泛着安静的淡光,落在她身上。说完,她唇角落下一个吻,项珩手指轻轻拂过她微肿的下唇。

    “看来是我做的不够好,没给足我们挽挽安全感。”他声音在她颊边。

    还要怎样好。

    说到底,一切不过她身体里的恐惧感作祟,要放在别人的感情里,被嘲笑矫情都不一定,可他却说是他做的不够好。

    应挽从没想过能从他口中听到一辈子这样的词。

    昨晚他说的时候,是带着笑的,可神色却很认真。

    情到浓时,人总喜欢许诺永恒,比如永远,比如一辈子。应挽以为他们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承诺。

    一辈子,昨天,今天,和明天。说短也短,可真要一日日渡过,又长得令人绝望。

    她依着他的话说:“那你要再做好一点。”

    “当然。”他吻她眉间,“到挽挽满意为止。”

    安静抱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发难:“林宋就是之前那个小白脸?”

    应挽打他一下:“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应挽,不许在我面前袒护别的男人。”

    “哪有?”

    “哪里没有了?”

    ......

    餐厅拉上了轻薄的窗帘,他们被淡淡的日光笼罩着。

    她在他怀里,仍一句句和他拌着嘴,心里却毫无征兆浮现一个念头:

    片刻永恒。

    如果能真的实现,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