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病弱世子娇养手札 > 1. 重生 烛灯轻晃。
    烛灯轻晃。

    床上的少女蓦然睁开眼,环顾四周,看见熟悉的身影,才微微松了口气。

    “清荷。”

    清荷听见呼唤,连忙走过来,倒了温水递过去。

    裴昭宁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小半杯,才觉心头的慌乱散去了几分。

    清荷看见她额间冷汗,忙拿出手巾轻柔替她拭去,心疼道:“郡主,您又做噩梦了?”

    郡主一向睡得踏实,今夜都惊醒三四次了,实在是叫人担心。

    清荷劝她道:“郡主,不若让太医来看看,是不是白日里着了凉?”

    今日,陛下为郡主与宁国公府大公子赐下婚事。

    特设家宴于太液池。

    郡主一时高兴又饮了几杯酒,回来不多时就睡下了,不过半个时辰,忽然惊醒,脸色煞白,甚至还握着她的手问起宁国公府的世子爷在哪儿?

    宁国公府和他们豫王府是先帝金口玉言定下的婚约,原本该落在国公府世子殷珩的头上,前十多年,众人都是这般认为的。

    只是世子殷珩天生体弱,患有心疾,文不成武不就,实在叫人瞧不上,陛下和远在边关的小王爷都不大看得上这世子,是以迟迟不曾赐下明旨。

    好在郡主自个儿瞧上了国公府的大公子殷时。

    虽是庶出,却是靠着自己拼下了一身军功,三月前回京述职,救下了惊马的郡主。

    如今领着京畿大营卫指挥使之职,颇受陛下看重。

    知晓郡主对他动了心思,当即便与宁国公府商量,那桩婚约不如让他与郡主履行。

    横竖都是自个儿的儿子,宁国公自然没意见。

    世子听闻风声。倒是来闹了一场,与郡主大吵一架,再未递过信来。

    就连今日下了明旨,陛下设宴款待,他都称病未来。

    不过郡主既然都要与他大哥成亲了,两人从前又有些事情在,如今这般避一避嫌也是好。

    郡主也再没提过他。

    哪知今夜忽然这般,清荷实在觉得有些奇怪,特意留在屋中守着,又见她惊醒数次,更是担心。

    甚至怀疑莫不是世子爷嫉恨在心,动了什么歪门邪道…

    不过这念头一闪过,就被清荷压下了。

    她自幼跟在郡主身边伺候,见得也多。

    世子虽然混不吝,对郡主…却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不必请太医,只是魇着了罢。”

    裴昭宁摇摇头,忽然问她,“明日是殷老夫人的寿宴?”

    “是。”

    清荷应一声,愈觉忧心。

    郡主怎么连此事都好似不大记得了一般,明明宴席上宁国公府的人才提起过。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劝一句。

    裴昭宁道:“你也去睡吧,不必叫人守在这儿。”

    “郡主…”

    裴昭宁摇摇头。

    她向来不喜人留在屋中,也是清荷见她睡得不太安稳,这才留着的,见状只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明日…明日她就可以见到殷珩了。

    与她一起长大的少年。

    身子骨差,脾气又不好,还总爱与她拌嘴。

    她一直以为他没多喜欢她。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宫变之时,护在她身前。

    箭矢穿过了他胸口。

    裴昭宁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

    血源源不断从他唇间呕出,染红了衣襟。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眉眼却渐渐透出满足的笑意。

    裴昭宁听见他的声音,不似平日那般骄矜,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裴昭宁…我也救了你…”

    在那一瞬间,裴昭宁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意。

    可惜实在太晚。

    本就有心疾的人彻底伤了根本,就算她想尽了办法,也只留了他一年。

    他走时,说什么也不肯见她。

    他说自己病得太丑,才不要让她看见,他说他希望裴昭宁永远只记得他好看的时候。

    只是他走之后,裴昭宁还是违背了他的心意。

    她闯进满目缟素的宁国公府,看见了静静躺在棺里的人。

    瘦得几乎脱了相,却仍是那样漂亮。

    只是太过安静。

    安静得裴昭宁觉得都不像他了。

    他应该睁开眼睛,漂亮的丹凤眼懒洋洋扫过她,然后说:“裴昭宁,你哭得真丑。”

    可她等了又等,却始终没等他睁开眼睛。

    于是她想要叫醒他。

    可是等来等去,却只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想要拉开她,说什么“世子爷已经去了,还请郡主莫要再扰了他”。

    后来太子哥哥来了,将她从棺前拉走。

    他说:“昭宁,阿珩已经走了。”

    走…走去了哪儿?

    裴昭宁抬眼间,看见那刺目的白色,只觉锥心的痛楚忽然涌出。

    顿时坠入深渊之间。

    再醒来时,她回到了五年前,她十六岁之时。

    这一年,她和殷珩决裂,与殷时定了亲。

    很是不巧,她冷静下来后,问过清荷。

    自己正重生在了皇伯伯为她和殷时赐婚那日。

    裴昭宁已经记不清自己前世对殷时的迷恋。

    三年争吵不休的婚姻,早磨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情意。

    她只是想起殷珩病得昏沉时,委委屈屈地在她怀中问她,为什么要舍了他选殷时,又说自己好难受好难受,她都不肯来看看他。

    后来裴昭宁去问了空青,才知晓自己定婚那段时日,殷珩病得格外重,宁国公府私下都在为他准备后事了,只是怕冲撞了她与殷时的喜事,是以不曾露出风声过。

    而她那时满心扑在殷时身上,半分没往此处想去。

    裴昭宁想到这儿,恨不得立刻见一见殷珩。

    就这般煎熬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等到天亮。

    清荷进来替她梳妆。

    眼下的浅浅黛色扑了粉才勉强遮住,清荷担心不已:“郡主这是一夜没睡?”

    “想了些事情。”

    裴昭宁随口道,看着侍女捧来的衣裳,指了指中间那套。

    她虽一夜未睡,精神却瞧着比昨夜好些了。

    清荷咽下劝她请太医的话,看向她指那套衣裙笑道:“郡主今日怎选了这套?”

    “不好看吗?”

    “好看,奴婢就盼着郡主选这套呢。”

    她生得本就是很精致的模样,鹅蛋脸莹润白皙,杏眼圆而清亮,说不出的灵动,笑起来时,唇边两个小小酒窝。

    穿这样繁复鲜艳的衣裙自然是好看的。

    只是近来她偏爱素净一些的款式,许久不曾穿过这般。

    今日想着是殷老夫人寿宴,清荷才特意挑了一套绯色方领短袄配着荔红马面裙,叫人拿出来。

    没曾想恰好叫她选中。

    换上之后,几个侍女瞧着也高兴,围着她夸赞道:“这套裙子可真衬郡主。”

    裴昭宁也跟着笑起来,坐在妆台前,由着他们替自己梳发。

    她其实一直很喜欢这般精致的衣裙,只是殷时偏爱素净些的颜色,她那时候想着到底是自己喜欢的人,总该随着他心意些,穿衣打扮上便偏素了些。

    不过也就这两三个月,她很快还是觉得自己心意更重要些。

    “郡主,好了。”

    清荷为她插上最后一根发簪。

    裴昭宁迫不及待起身:“走吧。”

    肩舆到了东宫外,裴昭宁一眼看见熟悉的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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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太子身边伺候的安福也在那儿,见了她,连忙行礼。

    裴昭宁一抬手,还未问什么,就听车帘里面一道清越声音传出:“长乐,还不进来?”

    侍从掀了帘子。

    裴昭宁踏上马车。

    一眼便看见端坐在那儿的温润青年。

    正是太子裴清钰。

    眼眶蓦然一酸。

    他此时还无须像前世那般殚精竭虑,华发早生,如今坐在那里,整个人都透着闲适自在。

    她五岁时,豫王夫妻战死沙场。

    王府一下没了主事的长辈。

    皇帝怜她年幼失怙,接她进宫,由先皇后抚养。

    皇后慈爱,身子却也不好,她虽有嬷嬷照看,到底年幼,心头惶恐,总爱哭闹。

    裴清钰知晓之后,将她接到东宫,细心陪伴。

    这些年,二人便如同亲生兄妹。

    前世他那般模样,裴昭宁看得也是格外心疼。

    “这是怎么了?”

    裴清钰原本不大想理她,只是半晌没听见动静,心觉奇怪,一抬眼,却见这她站在那儿,红着眼睛,一副要哭的模样,顿时心软,叹了口气。

    她幼时爱哭,长大后却是一副霸道的性子,鲜少再见此番模样。

    “太子哥哥。”

    裴昭宁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

    裴清钰原本还剩的三分怒气都尽数散了,拍拍身边的垫子。

    裴昭宁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过。

    还是忍不住想哭。

    “谁欺负你了?”

    裴清钰将手帕递给她,“有什么委屈,你同孤说便是,哭什么,等会儿花了妆,孤瞧你可怎么见人。”

    裴昭宁摇摇头:“没人欺负我,只是…我还以为太子哥哥还在生我的气?”

    “孤难道还能认真同你生气?”

    裴清钰有些无奈道,“孤只是觉得…”

    他想说殷时并非良配,只是话到嘴边,又怕伤了兄妹情份,到底还是作罢。

    裴昭宁却已经猜出他想说什么。

    前世她与殷时的婚事,唯有裴清钰反对。

    为此,两人还争执过几句。

    裴清钰到底拗不过她,还是随了她心意。

    只是一直不怎么待见殷时。

    裴昭宁想到这儿,犹豫了下,忽然道:“太子哥哥,我有事想同你说。”

    她鲜少这般正式,裴清钰端着茶盏,忍不住笑了下:“有什么事,说便是。”

    “我想退婚。”

    一口热茶猛然呛在喉间,裴清钰侧头咳嗽起来。

    “太子哥哥…”

    裴昭宁连忙凑过去。

    裴清钰摆摆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惊愕地打量着裴昭宁。

    裴昭宁对着他笑了下。

    裴清钰顿觉头疼不已:“你为何昨日不说?”

    偏偏在下了圣旨后。

    裴昭宁没法同他说自己昨夜才重生回来,只能道:“昨夜忽然想明白了些事。”

    裴清钰皱眉道:“可是殷时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裴昭宁摇头。

    她与殷时感情虽不睦,她向来也不是会忍让的性子,早报复了回去,如今也谈不上欺负不欺负。

    “是我不想与他成亲了。”

    裴清钰也知道她不会轻易叫人欺负了去,只是听她说了,才略放下心。

    而后又觉头疼。

    看着裴昭宁,思索片刻,叹气道:“圣旨才下,怎好叫父皇立刻收回,等过些时日,孤再想想办法吧。”

    裴昭宁却又摇了摇头:“我自己有办法,太子哥哥不必管我,皇伯伯那儿,我自己也会去认错,我只是想先与你说一说此事,好叫你心中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