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陆轻夜再一次被孟司恩捡回到出租屋。
男生进门就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其实像她这种程度的淋雨,洗个热水澡是最好的,但他实在不好开这个口。
这么长时间不见,他有点尴尬和紧张,借口要熬姜汤,始终没有勇气走出厨房。
燃气炉呜呜响着,孟司恩全程背对着客厅,僵硬紧绷。
反倒是女人,来这里就像回到了自己家。湿漉漉的裤子直接坐在沙发,趴在玻璃钢里看里面的乌龟:“它是不是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要大了?”
孟司恩声音发紧地啊了一声,就埋下头。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呢。”陆轻夜走到厨房,“你又找到新的公司了吗?”
因为她的注视,他的背部肌肉不自觉一阵一阵发麻,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居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吗?那种情况下,能够像没事人一样留下才是不正常吧?哪怕是现在,这个小区里还流传着他到处撬人墙角的传言呢。
段洛生那次算是彻底帮他出名了。
当然,他没有任何怨言。
觊觎别人的妻子本来就是他不对。
胡乱的思绪就此停止,女人湿透的身体忽然贴得很近。陆轻夜注意到他的头发湿了,将一半干爽的毛巾分给了他。
孟司恩立即反应很大地闪到一边,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陆轻夜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捡起不慎掉落的毛巾:“干嘛,又要和我保持距离?明明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心跳一乱,脑子就乱了。
孟司恩压在舌下的那句话,还是冲动问了出来:“下这么大的雨,是段总……是段洛生把你赶出来的吗?”
女人擦头发的动作放缓:“不算吧,我追着一只白猫跑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那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
“才不要,等我在你这里吃完饭就自己回去了。”
我这里是什么免费的饭店吗?孟司恩蹙起眉头。
话虽如此,他还是打开冰箱,做起了她爱吃的肉菜。
事实证明,女人是真的将这里当做免费的饭店,不,准确形容是免费的食物投放点。
就算是免费的饭店,食客都会说句谢谢,而她放下筷子,二话不说就要起身离开。
孟司恩气压很低的靠在椅背,此刻二十三岁的他,发丝凌乱,慵懒桀骜的少年感尽显。
他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面对着窗户,直勾勾盯向窗外未停的雨。
陆轻夜从他身边走过。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我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薪资待遇比你老公给的要高得多。”
陆轻夜不明白他忽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啊,那挺好的。”
男生攥着她的手腕不放,也不看她,紧张地直视前方。
两个人都沉默的间隙,房间静得出奇,仅有雨水浇打玻璃的动静。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他喉咙干涩地启唇,停顿两秒,还是低声问了出来,“你有没有想我?想到过一点点也行。”
“嗯,想了。”
因为这两个字,孟司恩心脏柔柔一颤,难掩欣喜地抬起眼眸。
陆轻夜:“在想你为什么不来公司上班了。”
“……”
她神经大条,完全没有关注到对方跌落低谷的眼神和情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轻易就挣脱了他的手。
她走到玄关换鞋,手摸到房门把手,下压,一条门缝被拉开,混着泥土味的风猛然灌入。
但她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她的手臂又被追过来的孟司恩抓住。
回头,发现孟司恩这张干净清秀的脸彻底红了,眼眶也红红的。
“虽然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离开之后,我一直都有在想你……”
到底是他的初次告白,男生紧张得无以复加,声音也莫名带了颤抖的哭腔,“包括今天,就在遇见你之前我还在想,要是可以再次遇见你,那么这样的雨天也不算糟糕……”
孟司恩的语速越来越快,耳根和脸颊也越来越红。
他鼓起了全部勇气,对一位人妻说起自己不可见人的浓烈心意。
反倒这位懵懂的人妻,就像没有听懂似的,看着他红温的脸,取笑道:“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哦。”
孟司恩怔住。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四肢酸软缓缓蹲到地上。
孟司恩将自己烧到痛的脸颊埋在两膝间,不满得像只自闭的蘑菇。
在陆轻夜眼中,他好像一只受委屈把自己蜷缩成球的小动物。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疑惑蹲到他面前,小脑袋一歪:“你说什么?”
男生的脸好像更红了,就连脖颈和锁骨都浸润了这过敏一样的颜色。
他错了错眼神,深吸一口气,干脆将自己整张红脸埋进深处。
“我说——”他起了个高调,后续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你总是这样,把我弄得乱七八糟的,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
异兽向另一边歪了歪脑袋:“你哪儿乱七八糟的了?”
孟司恩垂下眼:“……”明明哪儿都很乱。
心啊,身体的,都很乱。
算了。
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孟司恩只好藏起来一切情绪,起身去拿伞,说去送她。
出租屋里只有一把伞,两个人被雨水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她的肩膀和他的手臂一不小心就会碰到。
伞下安静,一双眼睛无所谓地平时着前方。
另一双偷瞄过来的眼睛,停留了足够的时间才堪堪落到了地面。
孟司恩应该感谢下雨,让他无处可藏的心跳声近乎埋入了这浇打伞面的滂沱。
雨天不好打车,两个人站在路边等了很久。
陆轻夜出来得匆忙,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忙问现在几点了。
男生似乎在想事情,冷不丁回神后,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按亮:“11点24了……”
陆轻夜注意到对方手机屏幕上的落雨,一抬头,发现整把伞几乎都笼罩住了她,如柱的水流全部浇在了孟司恩的半个肩膀。
她抬手将伞面推正。
这时,一片刺眼的亮光破开雨幕,撕扯出两人对视的剪影。
心心念念的出租车终于到了,陆轻夜赶紧收回目光,兴奋地挥手叫停车:“你帮我付一下车费吧,我身上一分钱没有。”
孟司恩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她兴冲冲往前走,刚离开伞下的空间,手臂突然一紧。
他又拽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急匆匆跑出来,孩子爸爸头上扎着乱七八糟的小辫,孩子妈妈手忙脚乱给两人打着伞,看见出租车,赶紧请求司机师父带孩子去医院。
孩子妈妈快要哭出来,请求陆轻夜将车让给他们。
不等她张口,孟司恩就主动答应了下来。
眼看着一家三口上了她好不容易等到的车,陆轻夜着急,一把甩开了男生的手:“那明明是我的车!”
她刚要过去将那家人轰下去,手腕就再度被男生捉住。奇怪,今晚他好像特别喜欢抓她的手。
孟司恩定定望着她
,声音很沉:“干嘛还要回到那种人的身边?”
与此同时,出租车紧急开走,黏稠潮湿的黑暗再度占据主导。
他的五官倏然隐藏在阴影里,嗓音也变得高亢:“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绝对不会对你生气,更不会下雨天让你一个人跑出来淋雨。”
话说着,他坚定将整把伞全部移动到了她的上方,自己则是完全暴露在雨中。
湿透微凉的男性手掌犹豫了一下,就上移到了她的肩膀,猛地扣住。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孟司恩盯着她,一边脱口一边觉得自己疯了,“为什么还要留在那个人的身边?”
头一次看见温柔内敛的男生这样强势,陆轻夜一时有点看呆了。
孟司恩觉得如果今天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心——如果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这就算了,可是你现在过得并不好,我就更加觉得不甘心。”
又是一片刺眼的光幕撕扯开黑暗。
这一次,高挑的男性剪影主动向着女人走近了一步,几乎揽入到自己的怀中。
“陆轻夜,我想跟你说——”
司机师傅先一步摇下车窗对两人喊道:“快要收车了,最后跑一趟,你们走不走?”
孟司恩不满被打扰,刚要开口说“不用”,陆轻夜就面无表情抬起手,无比冷漠的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多。”
说完,她径直离开,上了车。
男生完全僵住了。直到坐到车里的人妻提醒,才浑身湿透掏出手机,呆滞地扫码付钱。
就连司机师父都察觉到氛围不对了,车辆启动后,略感抱歉地问她:“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打扰什么?”她无辜反问。
司机师傅摆摆手,连连表示“没有就好。”
开出去一段距离,陆轻夜下意识回头,发现孟司恩仍孤单站在原地,手里的伞落在了地上。
异兽不会听懂人类的情感。
她只觉得,有伞不打,真是个傻子。
……
回到别墅,已经过了午夜。
之前被冲撞开的窗户残骸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窗帘也在外面张牙舞爪。没有开灯,房间和夜色连成了浓郁的一片。
陆轻夜按下指纹,进入到别墅内部,发现今天居然连夜灯都没有开。
走到二楼,她侧目扫了一眼男人的房间,径直推开自己的卧室。
相较于隔壁的狂风呼啸,这个房间可以称得上安静,仅有窗户抖动的声响。
她没着急进去,反而抱手倚在门口,问:“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安静仅有两秒,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黑暗中,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从她的床铺上缓缓坐了起来。
“不愧是只怪物,这么黑的环境都能知道我在这里。”
男人的语调稍显轻快,但陆轻夜无法忽视他牙齿相磨的细微动静,周身的气场也昭示出了,他正在发怒。
陆轻夜首先强调了自己不是怪物,是生活了几百年的异兽,然后平铺直叙说:“满屋子都是你——的味道。”
她打开了灯,光线霎时泼洒下来,照出了这位私自闯入的“罪犯”。
段洛生坐在她的床上,什么都没穿。
两手反撑在身后,长腿肆意伸展,姿势是要多慵懒有多慵懒。
仅有隐私部位被滑下来的被子堆叠,勉强遮盖。
他定定望着她,像是听不懂埋怨似的,轻声开口:“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