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夜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法,一下班就打车去往那家风水店铺。
这家店铺不难找,黄色的巨型八卦图当做门帘十分醒目,除此之外,橱窗里还展示着非常多的锦旗,全部都是对这家店主高明灵验的夸赞之词。
她一推开门,客厅里各种悬挂的法器就应声震颤了起来。
屋子里坐着不少来求神问挂的人,一听这动静都下意识抬起头。
普通人只觉得是陆轻夜开门带进来的风,根本不会想到,这些法器就是因为她这位非人异兽而震响。
她皱了皱眉,尽管这里的氛围不太舒服,但侧面也证明这家店主有两下子。
陆轻夜学会了排队,自然而然走到最后一位的空位坐下。
前方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婆婆,主动跟她搭话,问她年纪轻轻是来求什么的。
一听她也是找翟天师通灵上身的,老婆婆好心劝她:“今天你就回去吧,我也是来求这位天师通灵的。”
说话的间隙,隐蔽的茶室里传来天师神叨叨的声音。陆轻夜眼神挪了一下,又挪回来:“为什么你来求他通灵,我就要先回去?”
老婆婆怕她误会,赶紧解释:“翟天师说过了,一天只通灵上身一次,而我又排在你前面,你今天恐怕是没办法求他通灵了。”
异兽又看了一眼茶室:“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他答应的。”
她的口吻太过笃定,老婆婆忍不住上下多看了她两眼,寻思可能是天师的某个关系户,就没有再费口舌劝说。
排队的人一个挨着一个进去,每次都要耗费半个小时左右。
不知不觉,天际就被夜色染成漆黑。
实在是太无聊了,这里的东西异兽又碰不得。刚刚吃了两个大汉堡的陆轻夜很快就没了耐心,抱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终于到了那位老婆婆,昏暗的客厅仅剩下她一个。
她没想偷听,但此刻太安静,那些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她敏锐的听力里钻。
老婆婆的儿子一年前自杀而死,丢下了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老婆婆气不过,于是来请翟天师通灵他儿子的魂魄上身。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老婆婆一改慈祥和蔼的样子,对着儿子的魂魄破口大骂。
陆轻夜在外面听得汗毛一竖一竖的。
将近半个小时的骂声后,终于,轮到了她。年画娃娃模样的胖天师过来掀开一角帘子,询问她是来占卜问挂还是消灾祈福。
听说又来了个请求通灵的,他赶紧摆摆手,劝她明天再来。
老婆婆擦着眼泪从茶室里走出来,陆轻夜才注意到,这位天师的脸上和脖子上都有红红的指甲痕,肩膀上也有一片哭湿的痕迹。
老婆婆特别不好意思地一再鞠躬道歉,翟天师警惕地与她拉开距离,摆手说没事。
陆轻夜走过去,最后确认了一遍:“我等了你几个小时,真的不能帮我通灵吗?”
“我说过了,一天只能通灵一次,你——”
翟天师没能说完话。
因为对面的女人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一拳。
“现在呢?可以帮我通灵了吗?”陆轻夜举着拳头问。
走到门口的老婆婆瞪了瞪眼睛,然后默默转身。感情是这么个“有办法”。
翟天师捂着酸痛的脸,刚要吊起嗓音开口大骂,掐指一算,顿时怂了。
这可是活了几百年的异兽,打他一拳可能都算是轻的,万一一气之下再把他脖子咔嚓一下……
翟天师轻叹一声,只好将她请到茶室。
女人刚一落座就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吓得他直捂眼睛:“别,别,我可是修道之人!”
陆轻夜疑惑歪头,仅仅露出了肩膀。上面张牙舞爪的刀伤十分骇人,并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诉求。
翟天师看得直龇牙咧嘴:“你是说要我通灵你这张脸的主人?”
“是,我要从她口中打听凶手是谁。”
陆轻夜再三发誓,不会像那位老婆婆对他动手动脚,翟天师这才拿出法器和蜡烛起阵。
气氛逐渐就产生了变化。
毕竟请来的是另一个时空的阴冷之物,空气里渐渐弥散起毛骨悚然的气息。
幽暗房间内,异兽警惕着看着四周,眼睁睁看着几盏昏黄色的蜡烛,一点一点变成诡异的青色。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哀叹声。
虽说是从翟天师口中吐出来的,但声音却像是来自深渊谷底。
与此同时,翟天师的脸在青色光线的笼罩中出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表情,眉眼和嘴角都往下耷拉着,怨气很重的样子。
陆轻夜害怕地抱着背包,轻轻开嗓问:“……是、是你吗?陆轻夜?”
“翟天师”垂着眼,上下轻微摆动脑袋,点了下头。
异兽恐惧得有些炸毛,一下子缩到了椅子后面:“你还记得我吗?半个月前我借用了你的这张脸。”
“翟天师”又小幅度点了下头。
“告诉我,是谁杀了你,我好帮你去报仇。”
“陆轻夜”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濒死的经历倏然令她大大地瞪起眼睛,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的颈窝,好像那里此时就有一道很可怕的伤口。
她发不出声音,因为血液堵住了气管和食道,无助地张着嘴。
通灵时间不宜太长,陆轻夜着急起来:“陆轻夜,告诉我凶手是谁!”
没有人能够打扰鬼魂重现的濒死演绎,“陆轻夜”无视了她的话,像被刚刚杀死那般,重重地将身体向后倒在了椅子靠背。
这时,寂静的店铺里响起一声进门的动静。
茶室里的氛围很紧张很专注,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微弱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中,高大颀长的身影简单停顿了一下,就抬脚向着传来光线的茶室走去。
段洛生回家发现妻子不在,是向贺洁打听才知道她可能来到了这里。
——她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和她的丈夫商量事情。
陆轻夜着急追问,晃着翟天师的肩膀:“陆轻夜,你快点说出来啊!
杀死你的凶手是谁,叫什么名字?不然我怎么帮你报仇?”
似乎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翟天师”盯着天花板的眼睛忽然一挪,黑眼珠直直望向了她。
这个动作很快,又冷不丁和这双阴恻恻的鬼眼近距离直视,异兽的后脑勺莫名发紧,本能地后撤了一步。
也就是这时,她才注意到,“陆轻夜”的魂魄看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位置。
异兽全身一僵,脊背瞬间都蔓延至发紧。
不仅仅因为鬼魂的视线是在她的背后,而是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注视感不合时宜地爬上了她的后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循着鬼魂看向的位置,一点点僵硬地挪动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身熟悉的西装革履,紧接着视线上移,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阴鸷的俊脸。
段洛生似乎本想要说什么,但看见她转过来时的表情和眼神,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忽然,让在场之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陆轻夜”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鬼啸。
就看见“翟天师”瞪着可怕的眼神,盯着段洛生不动,捂着伤口,然后猛地伸出一只僵硬抓取的手。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他这一伸手,段洛生都条件反射地闪躲了一下。
此情此景,不需要前情提要他都能大概猜到,向他伸出这只手来的人不是眼前这个胖子,而是附身在他身上的“陆轻夜”。
因为这痛苦的神态、这伸手的动作,跟她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男人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一时忘记了来这的目的是来找他的妻子,警惕地望向鬼上身的天师。
饶是陆轻夜再没有脑子,这么明显的针对性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和“陆轻夜”的死亡是脱不开联系的。
难道他就是杀死陆轻夜的凶手?
猜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在了车里。
陆轻夜偷瞥他一眼,男人平视着前方开车,气场很低。
回到别墅,她将这件事跟下属一说,束游一针见血地问出:“老大,难道这段时间您一直都在以陆轻夜的身份,跟杀她的凶手交/配吗?”
陆轻夜呆了呆。一种诡异的恶寒沿着她的脊椎骨攀援到脑瓜顶,让束游快别说了,连她这个异兽都觉得这件事有点超出禁忌了。
她没有办法阻止自己深想下去。
假如段洛生就是杀死“陆轻夜”的凶手,那他该有多么可怕,居然敢娶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女人?
而且要是段洛生早就知道“陆轻夜”死亡,可能也早就知道了她不是人类。
明知道她不是人类,还能跟她交/配?
陆轻夜再度体会到了脑容量不够,烦躁的将头发揉成了乱糟糟的鸡窝头。
突然,一直蹲在地上发疯的她猛然起身,往外走去。
束游好奇地摇着尾巴:“老大,你干什么去?”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个正确答案,还不如直接去问问他本人。”
束游:?
直接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