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是不绝于耳的蝉鸣,屋内是老头震天动地的呼噜。
谢云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汩汩的声音穿透呼噜声,直至杯中半满。陈见微、顾长安一脸黑线,三人无言地围坐在桌子旁。
谢云看着陈见微的头已经开始一掉一掉,即将要磕到桌上。他伸手轻轻扶住她的额头,“夜深了,累了的话就趴着睡一会。我与他守夜,明早就走。”
陈见微迷糊了一瞬,感觉额头传来温热,下意识就道:“什么?我不困,没事。我一点都不困。”
“口水都流出来了。”顾长安道。
“怎么可能!”
陈见微慌忙在嘴边乱擦了几下,低头一看袖子分明没半点水渍,“你骗我!”
“你困就趴一会,我们守着呢。”
夜里的风透过木门的缝隙吹进屋子,耳边还能听到年久失修的嘎吱声。外头月亮已经升到顶,外面的土路白得就跟瓷砖一样。
在此景下她没忍住又打了个哈切。这简直跟我小时候在外婆家一模一样。
“那好吧,麻烦你们了。”
说罢陈见微习惯地站起身,朝穿上发出巨生的人走去,边走边从兜里掏出符和纸。直到她走到老头跟前,她才感受到背后两道灼灼的视线,仿佛要把她后背洞穿。
她猛地一惊。
这事情我好像谁都没说。
陈见微缓缓转过身,讨好地嘿嘿一笑,“那什么,你们就当没看见。”
“你慌什么。都这时候了,你还没看出来?”顾长安摊了摊手,懒散地撑着半张脸看着她。
陈见微把目光移向谢云,只见谢云没有移开视线,反倒直直迎上她的目光。随后,她从他眉眼里看出一丝近乎无奈地样子。
谢云也缓缓点了点头,他看着陈见微龟裂的表情,没忍住动了动嘴补充一句:“这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你们都知道?!”
陈见微没忍住叫出声。她捂住脸,缓缓蹲下。
缓了一会,她声音传出来,闷闷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长安霎是不解地歪了下头,“你当时自己说的,况且我们也能感知到周围有灵力波动。”
陈见微缓缓抱住自己。
当时没有明说,她还以为他们还不知道。
谢云看着陈见微一脸苦恼的样子,却只当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道:“你可以隐藏发动符咒那一瞬间的波动。”
听到这她瞬间来了劲,一个猛劲站起身,“真的?!”
谢云笑了笑,也站起身朝她走近。他垂眸看着她,温蓝色的眼里好像有一片暖洋洋的大海,没有了刚见面时的冰冷。
“真的,你先写。”
陈见微依言飞速地写好与之前同样的符。【禁言】二字端正地写在符纸上,她眼巴巴地重新看向谢云。
谢云看着她落下每一笔。
他上前几步,贴上陈见微的后背,一只手松松地握在她拿符纸的那只手。他贴在她耳旁,“发动的一瞬间,感受我是如何引导你体内的灵力流转。”
陈见微认真地点了点头。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般,陈见微放缓呼吸,感受着后背与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耳旁的温热呼吸。
符纸贴上老头额头的一瞬间。
陈见微顿时感觉身体内原本争相涌出的灵力变得平静,缓缓有序地留出。在触及指尖瞬间没入符纸,原本应该有的波动现在已经消失。
她喜出望外地回头看谢云。
转身过急,她的鼻尖擦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陈见微一愣,缓缓抬眼看着谢云那张放大的脸。
“你们怎么了?”顾长安探出头看。
谢云把陈见微整个人挡住,顾长安的视角根本看不清两人发生了什么。
她一把推开谢云,有些语无伦次,“没什么。我学会了,对,我学会了。你刚才是不是没感受到灵力波动?”
“确实。厉害。”顾长安朝她竖了个拇指,由衷地赞美了一句。
陈见微本来只是因为谢云不好意思,结果现在顾长安这样搞得她耳尖更红了。
“还得亏谢云教的好。”
“因为你天资本就聪颖。”谢云不紧不慢地声音从背
后传来。
“得了吧你们,别互吹了。都厉害,都厉害。”顾长安摆了摆手,像是不经意地道:“这老头,呼噜声可是真不一般,符都压不住了。放鬼里面也得……”
后面的话陈见微没听进去,她后知后觉,瞬间感觉全身血液冰凉。她不受控制地看像床上躺着的人。尽管呼噜声小了很多,但是依旧没有消失。
她马上道:“不对劲。”
谢云看着她,“怎么了?”
她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旁边的人。陈见微重新回忆了一下发动符箓时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于所有人都接触不到的空间,甚至开始耳鸣。
“我感觉,我的能力被这里的东西压制住了。”
“什么?”顾长安皱眉,“到底怎么了?”
“老头身上的禁言符,没有发挥全部的效果。”她缓缓道。
“可能是第一次尝试隐藏气息,分了神。”谢云思索片刻后道,“再试试?”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她的能力。但她依旧听了谢云的建议,重新落笔。
几次后依旧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村子很奇怪。”陈见微喘着气,看着二人,“你们进这镇子以后,有看到过字吗?”
三人都沉默了。
“只有青石镇的那个牌匾上看到过一次。”她恍然道。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石子摩擦带出的声音。不像是一个东西发出来的,更像是聚在一起的、数个东西一齐发出的声音。
三人屏息对视一眼,随后悄悄绕道了窗口处。
此时的月光依旧把整条路都照得很满,只是在路上出现了很多人影。路被这些人影截成一段一段,人影在一个位置站定后就没有丝毫摇晃,像树桩一样笔直地扎在土里似的。
这些人的穿着与样貌,分明就是当时那间屋子里的人。只是现在的他们,表情僵硬,眼神空洞。他们每一个都直直望着天空。
陈见微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场景,她瞬间从头麻到脚,整个人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