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知钰恍恍惚惚间,恍若又回到了杨府那幽晦的暗道之中,只是这次只有自己一人,文知钰惊慌失措地朝着那光亮处跑去。
即将奔出暗道时,一道刺眼的光芒照来,文知钰下意识闭上双眼。
“这是哪里?为什么此地的人装束如此怪异,楼宇竟建得如此高耸。”文知钰睁开眼睛,迷茫望着眼前的景色,双手紧握,身子微微颤抖。
正当文知钰还在愣神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文知钰被吓得一颤,转过头看去,一个身穿着怪异白裙的女子正对着自己笑。
“沐彤,你呆楞在这里干什么?再不走,上班就要迟到了。”那女子说完,便步伐匆匆地跑向长街的对侧。
文知钰想上前追去,可身体却动弹不得,直到身体被撞得一晃,手中的布囊坠落在地上,里面的物件散落出来。
文知钰俯身拾起那一面类似铜镜的物件,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文知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颤抖起来。
“这不是我,你究竟是谁?”文知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迷茫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面铜镜从指缝中滑落,坠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恍惚间,一道声音在文知钰耳边响起。
“文小娘子,你起身了吗?要准备启程去码头了!”吴掌柜在房门外敲门高声唤道。
文知钰猛地从床榻上惊醒,额间满是冷汗,抬眼望着屋内熟悉的物件,那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马上就好,等我一会。”文知钰一把掀开被子,赶紧起身收拾洗漱。
文知钰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出刚刚梦境中的景色,那是与此处全然不同的地方,还有那位名为沐彤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文知钰直到下楼用早膳皆是心不在焉,好几次持羹匙舀粥都落了空。
“东家,你这是没胃口吗?连匙中无粥都不知。”董御厨见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吴掌柜和孙大夫几人皆被文知钰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吴掌柜更是被逗得笑出泪来。
文知钰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羹匙,解释道:“在想一些事情,一时没注意。”
“文小娘子,这事情想得也太入神了,临安的事情既然已结束,后续的打算可有想好?你让老夫研究的山茶花膏可有想好如何出售?”孙大夫抬手抚了抚颌下胡须,借机探问其打算。
“看来孙大夫研究山茶花膏颇为顺遂啊!不瞒大伙,其实桃源商行存有一个大隐患,如果不解决,怕是后患无穷。”
“啊!商行有什么大隐患,这可如何是好!”吴掌柜身体倏然紧绷,神色焦急地追问。
“商行并没有完备的造作流程和田圃,如按之前那般法子产出的量太少,且成色极其不稳定,久而久之对山茶油的声誉会造成严重影响。”文知钰冷静地分析着。
“嗯,这样看来,确实存有很大隐患,不如你们把武陵村那块地界买下来,那处虽偏僻,但地界辽阔且隐秘,田地也适合种植茶油果,价格想来不会太贵。”孙大夫沉吟片刻后开口建议。
“我确实是这般想的,所以这次需吴掌柜回茶陵后,助我们把武陵村那块地界买下来,改制成油坊和茶油果圃。待我们山茶油产出稳定后,我们就把桃源商行往朗州城扩业。或许后续我们还有机会扩业至江陵。”
吴掌柜抚掌大笑,交口称赞不已:“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文小娘子胸有远志啊!”
“吴掌柜,你的酒楼于我们至关重要,乃是我们向外扩业的重要销路,此次回去还是尽早进行改制为好。董御厨你也要趁着这段时日多多研制一些新菜色,后续这将是我们酒楼的独到之处。”文知钰仔细地叮嘱着。
吴掌柜和董御厨两人纷纷点头,欣然应允:“好,放心,我们此次回去就着手准备。”
等众人商议完此间事情,临安河道封禁解封的消息也随之传来,文知钰与孙大夫二人急忙上楼收拾好行装,便乘马车赶往了码头。
刚到码头下车,便看见谢颐和张淮景二人立在不远处,文知钰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要押送淮南王和秦同知回京师吗?”
“明日才走,听闻你今日出发,特意来相送。”说完谢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递给文知钰。
文知钰瞥了一眼谢颐手中的小匣,眼底满是疑惑地望着谢颐,好似在问这是什么。
谢颐身体微微向前倾,神色温柔轻轻开口:“这是谢礼,多谢你助我勘破了此案。”
“这…我未帮上什么忙,实在不好意思收下此礼。”文知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摆手推拒着。
谢颐牵起文知钰的手,将小匣放于文知钰手中,温声道:“抱歉,冒犯了,还请钰儿收下此礼,此乃我一点心意。”
文知钰感受着谢颐手心传来的温度,脸上一阵热意涌出,整个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文知钰正准备出声道谢时……
“唉,你们二人在这里傻站着做甚!”文知钰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瞬间从谢颐手中抽回。
谢颐看着文知钰收回的手,嘴角微微上翘,手轻抚了一下衣袖,转身瞥了一眼沈辰:“沈郎君,日后在旁人说话时,就不要随意出声打扰了。”
沈辰被怼得睁大眼睛,气呼呼瞪着谢颐:“你…谢大人,你们刚是在说话吗?我哪里打扰到你们了。”
“人应当学会察言观色,切勿贸然开口惊扰旁人。”张淮景神色漠然立于一旁,出声打趣了一句。
沈辰闻言心下忿忿不平,但又不敢出声斥骂谢颐和张淮景二人,只能独自在一旁生闷气。
“好啦好啦!刚刚我与谢郎君的确在闲谈,谢郎君只是不喜被人打断,沈郎君请不要计较。”文知钰柔声细语地解释。
“哼,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就不计较了。”沈辰手正要搭上文知钰肩头,谢颐快步上前抬手推开。
“沈郎君还是管好自己的双手为好,钰儿乃是女子,不要给她造成困扰!”谢颐眉头微皱,冷眼盯着沈辰。
沈辰摸
了一下鼻尖,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谢颐对视:“抱歉!文小娘子。我习惯了,下次一定注意!”
“没事的,下次还是需注意一下,免得有小娘子把沈郎君当成采花贼,以为沈郎君要轻薄于她。”文知钰捂嘴笑着打趣着沈辰。
“文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张淮景嘴唇微抿,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文知钰有些讶异,下意识望了一眼谢颐,见谢颐面上没有显现出任何神色,文知钰微微颔首,随着张淮景走到一旁。
“不知张大人有什么事需要问我?”文知钰疑惑不解地看着张淮景。
“文小娘子可认识…文沐彤?”
文知钰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片震惊,半晌竟不知如何回复。
“张大人,不知此名你从哪里得知的?她的来历是什么?”文知钰急切地追问。
张淮景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你不认识她?如果不是你,那她去了哪里?”
“劳烦张大人说得再明白一些,我为什么会认识这人?”文知钰眼底透露出几分烦躁不安。
“我昔日曾遇到过一小娘子,容貌身形与文小娘子全然相仿,就像孪生姐妹一样。那小娘子的才华与眼界不输世间任何男子,可某一日忽然不知所踪。”张淮景望着远处的河面,身旁船影将他笼罩在晦暗之中,让人无法辨别他面上神情。
“我并不是你要寻之人,实在抱歉未能帮到张大人,愿张大人早日寻到那人。”文知钰轻轻垂下眼睫,语气轻柔地祝愿后,转身回到谢颐身旁。
谢颐见到文知钰脸上那凝重的神情,缓步向前,柔声安抚:“不必思虑过多,万事皆有定数。”
“嗯,谢郎君,你除了那次席宴,可还曾在别处见过我?”
“此前并未见过,那席宴是我们初次谋面,我素来不喜赴宴周旋。”谢颐轻声回答,神色温煦平和,眉眼间满是柔情。
文知钰沉默不语,呆呆望着那扛着货物的船夫不断地来往码头,耳边小商贩的吆喝声时不时传来。
临近午时,路上的行人额头浮着一层汗水,商贩们早已把小摊挪至树阴下。
“前往亳州的客官,登舫啰……登舫啰!”船夫站在船边高声吆喝着。
“我要登舫了,盼你归途平顺,诸事顺遂!”文知钰收拾好心情,笑着转身与谢颐道别。
谢颐看着文知钰恢复以往的模样轻笑道:“不必担心我,要妥善照顾好自己,也盼你早日将商行扩至开封府!”
“放心,等我去开封府时,必定已成为豪商,到时定会设宴款待你的。”文知钰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在下就先行多谢文小娘子了!”谢颐故意浮夸地拱手作揖,文知钰闻言捂唇浅笑,眼中含笑地轻瞥一眼。
谢颐和张淮景、吴掌柜几人立在码头挥手与舫上的文知钰和沈辰、孙大夫三人道别。
客舫缓缓启动,文知钰站在船头,看着谢颐几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码头逐渐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