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前夫们为何争着当狗 > 28. 晚夜何长(一)
    房间内摆着琉璃灯,灯火并不昏暗,却也算不上明亮。

    白发人垂首,指尖捻住佛珠,面上无甚表情,低眉垂眼之际,他身上便显现出令人不得不信服的慈悲与从容来。

    看着这样的时照临,倒是让陆殊想到了一些他的传闻。

    陆殊没有刻意关注修真界的什么大人物和什么局势,无他,这些消息会涉及到的那些人,都是她目前避之不及的。

    不过路途遥远,行过的路、遇上的人一多,有些事情便无法尽数避开——例如白莲净土宗这位转世佛子。

    却说曾有一位佛国僧,居住在一间破庙中,这庙本身不破,但这佛国僧不仅放浪形骸,脾气也差到极点,整日詈天骂地。

    若只是骂些恶人恶事便罢了,此僧甚至对空骂佛,说甚么“为何他坐得我坐不得”之类的浑话,搅得同寺人皆厌弃,只留他一人在这破庙之中。

    一日,佛子云游至此庙,见寺颓像残,不言,日往洒扫,以灵力修补佛像,修行于骂声之中。

    三年后某日,疯僧止住骂声,忽而大笑,佛子抬眸。

    疯僧斜眼看他,道:“你扫了三年,可曾扫着我这粒尘?”

    佛子应道:“尘本无,何须扫。”

    疯僧闻言,先是大恸,又是大笑,于满山异香中坐化。

    佛子垂首,继续修行,续补其像,像成方去。

    ……

    传闻中的那些度化妖鬼亦或是人间暴君的事迹便罢了,陆殊相信时照临有处理这些的能耐。

    唯独这度化疯僧一事,见到时照临本人之前,她想着不愧是佛门圣子,度量非常人能及——这都能不急的!

    见了时照临本人之后……她一直觉得这事有些水分。

    便宜徒弟在她面前虽也有掩饰喜怒,但总的来说情绪显然是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被她激了也会表现出生气来,很有属于人的活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有如此定力与佛心,或者说……能有如此死气之人。

    眼下推门见到这样的时照临,这段传闻便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陆殊脑海,让她不由怔愣片刻,对传闻的真实性减少了几分怀疑。

    对着怔在当场的陆殊,时照临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抬眼,轻声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话:“你的道歉,可以开始了。”

    陆殊从怔愣中走出便听得这样的话,一时又要再愣住一会儿。

    道歉……对什么道歉来着?

    是之前在昆仑时发现他伪装的身份后借势威胁他合作,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隐秘把他带到昆仑秘境遛了一趟,或者是出去打探消息被暗算躲进纪晏清识海无声无息消失差点错过他的比试……对不住,实在是坏事做得有点多。

    看着面色平静的时照临,陆殊忽地想到关窍,是先前在比试结束之后她说要道歉,当时他问了要如何道歉之类,最终被突如其来的构陷打断,之后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发生了更引人注意的事,她便把这事忘了。

    回忆至此,陆殊用往常的态度坦然笑笑,道:“是我不对,遇到迷障后只顾着自己了,一时情急,没想到该和你支会一声,让你连日来一人准备比试。”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仍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可就像我当时说的那样,我们本就各有秘密,合作不算紧密,不是什么需要事事报备的关系吧?”

    听了这话,时照临微微抬眸看她。但初次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表情也好眼神也好,无波无澜,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在陆殊预计中,时照临该与她互相嘲讽几句,吵吵架从而明确一下各自的边界,确定一下后续该怎么合作,这事就算圆满解决了。

    然而便宜徒弟态度忽然如此沉稳,让她完全看不透。事情的发展与她的预想完全不同,一时间让她心头蒙上几分不安的阴翳。

    陆殊眼中的轻松消散不少,唇边仍带着笑,她问:“徒儿不满意我的道歉么?”

    时照临不答,手中佛珠转动,转而道:“你说过,为去无妄古迹修炼,方与我合作。”

    陆殊弯着唇,轻描淡写点头。

    时照临道:“我是为了记忆。”

    没想到他忽然坦诚自己的目的,陆殊一怔。

    时照临淡声道:“昆仑为首的修真者以炼气修行,药师谷以沟通、感应天地修行,鬼族妖族亦有其修行之法,而我佛门,以十炼修行。”

    他语气平淡,陆殊心里却不由翻江倒海,纠结是不是该迅速跑路。

    此世以昆仑为首的修行者占大多数,昆仑从不藏私,只待能者,所谓炼气筑基一路哪怕是凡人也略知一二;药师谷不同,其由血脉牵系,如何修行本身就是一种秘密,外人无从知晓细节;佛门比之药师谷倒是松快一些,但仍需入门才能获知基础的知识,接着随着一步一步晋升,才能知道之后的通天之路该如何走。

    如今时照临这一副要讲解佛门修行秘密的样子……

    这是要干什么?用秘密杀人吗!继续听下去万一他说到什么佛门隐秘导致她成为佛门追杀目标可怎么办啊!

    没有理会陆殊嘴边逐渐变淡的笑意,时照临继续道:“血肉剥离、经络重塑、五脏供奉、倒悬因果……自极端的痛苦中历练,方能断绝罪恶与软弱。”

    “等等,”陆殊打断他,笑意勉强了不少,“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时照临没有回复,继续他的话,“其中斩灭宿慧最难,需不断转世修行,等待突破的时机,不过转世者只是换了皮囊,用不同的身份苦修,神魂仍是原本的神魂。”

    修真修到最后,修的还是神魂,这倒是很正常。陆殊无言。

    “可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时照临缓缓道,“只有极为普通的修为,和不知从何而来的肉-身,过去经历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听到这里,陆殊意识到了时照临想做什么,连声打断,“或许是过去的你有什么考虑,别想太多,修行下去就会有答案了,对吧哈哈……”

    时照临默然片刻,等到陆殊在他的注视下收住声音,他道:“我调查了一下,结论是,机缘在无妄古迹之中。”

    好模糊的指引,不说在无妄古迹中的究竟是什么,也不说是不是必须去那里有没有别的什么方法,太没用了,简直就像是问心镜一样

    。

    ……开玩笑的,修为越深厚,突破的机缘越玄妙难寻,能有明确到这种程度的指引堪称可遇不可求。要是问心镜能稳定给出这样的启示,绝不会只是一个二品法宝,定会被世人争抢。

    陆殊干笑两声,道:“这么看我们目的一致,真是天作之合啊好徒儿。”

    没有问时照临为什么要瞒着佛门用伪装的别的身份,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调侃他问些“你准备了多少后路啊能不能都带上我”之类的话。随着时照临的讲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变得越来越浓重,让她不由分了神。

    陆殊原本已身不由己地站在时照临身前,与他仅一臂的距离,此时忍不住退了半步。

    时照临侧耳听她的话,没有在意她后退的半步,神色淡淡。

    等她停下,手中佛珠停住,他道:“我先前一直在想,为什么……”说到这里,今天第一次的,他顿住了。

    很快,时照临摇了摇头,抬眸,浅笑着看向陆殊,神情一如悬灯楼午后“初遇”那日,疏离淡漠又温和慈悲。

    他温声道:“那些不重要,去了无妄古迹,一切自会分明。”

    陆殊被他今日大变的态度弄得无所适从,听到这里提起精神接道:“所以我们要一起努力啊!”

    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她讪讪道:“那,我的道歉你接受了吗?”

    时照临莞尔,“我早就接受了,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不信过。”

    每时每刻都不怎么信吧。陆殊垂眸,用控诉的眼神看了一眼抬眼看过来的时照临。

    她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连自己的秘密目的也忽然抖出来,让她现在慌得不行,生怕因为知道太多被就地灭口……

    “是我的道歉,”时照临道,“我们合作,却只有我知道你的目标,这不公平,你说得对,要再坦诚些才好。”

    说话间,他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陆殊腰间悬着的彩石串。

    那串被红绳串着的圆石共有三枚,外部凹凸不平,乍一看是白色,细细看去,其上不知是反射还是自带彩色的虹光,质地更像是水晶。包揽了储物、掩盖形貌等一系列功能,堪称居家旅行必备法器。

    时照临视线落在彩石上,自语一般道:“昆仑大比前十名可以获得持令进入无妄古迹的机会,同时也可以携人入内,所携者修为受限,且与持令者性命相连,需得互相足够信任,才能接受性命相连的条件……当然要坦诚。”

    陆殊无视他的暗示,道:“其实你不必说这么多,我们的目的不冲突,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进去了我一定会拼命保护你,受到性命相连影响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对吧小时。”

    她这试图拉进距离的称呼让他又是一笑。

    笑罢,时照临缓声道:“不必这么叫了。”

    从见到时照临起不安的情绪在此时达到巅峰,陆殊抿了抿唇,脑中纷乱,试图再组织些什么内容出来。

    “因为不会再有这个人存在了,‘李石’会消失,”时照临道,“我们两清,合作也到此为止。”

    陆殊面色猛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