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母被这股阴冷之气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不知自己应当后退还是前进,也不知自己是否应该闭上眼。

    两名开路男子过了以后,后面的大部队跟了上来,由八个人抬着的一个长方形黑色箱子也出现在了丁母的视野。

    现代已经很少见这种黑色的木棺了,在灵堂的时候一般选用可以插电的水晶棺,用以延迟尸体的腐坏程度,进殡仪馆后会直接火化,但丁母心中已经有了较量,此时此刻,她很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那装扮一定不是现代人。

    丁母紧闭双眼,不去看眼前的景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中默默数秒,但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就无法判断这个诡异的队伍是不是已经过完了,就一直在原地站着等待。

    “老丁,你怎么了?”

    “怎么愣在这不动了?”

    丁母是被朋友叫醒的。

    “没......没事。”

    丁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心下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发现你一直没跟上来,回来找你,到时候下了山都不知道你从哪里丢的。”

    朋友B拍了拍丁母的肩膀,一边笑一边打趣。

    “是啊,别走散了,晚上下山本来就不安全。”

    朋友A也跟着附和。

    “很晚了吗?”

    丁母看了看太阳,发现还是有些昏黄,与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五点多了,我们得抓紧了,这才半山腰。”

    朋友B看了看表,回应她。

    丁母算了算时间,根本没有过去多久,可能是她闭着眼丧失了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总觉得是过了至少有十几二十分钟。

    “你们刚刚没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吗?没看到什么吗?”

    丁母一边试探性地问,一边观察两个人的表情。

    “比如雾?”

    两个人相视看了一眼,而后笑了出来,十分轻快,完全不像遇到了什么事件的模样。

    “这个时间,哪里来的雾气啊?”

    “是不是累坏了?我们赶紧下去休息了,我都饿了。”

    “嗯......是,我是挺累的,赶紧走吧。”

    见二人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丁母收起了阴郁的神色,紧紧跟在了二人身后,继续往山下走。

    ——

    “伯母的意思是,一行三人,只有你见到了红衣抬棺?”

    秦砡听得很认真,自然而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只有我看到了。”

    以往是完全忘记了这段记忆,现在回想起来,丁母感觉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周身。

    “伯母的两个朋友应该没有求什么吧?”

    沈知行看向丁母,虽然嘴上询问,但锐利的目光好似已经看穿了一切。

    “是......她们连香也没有上。”

    丁母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余光却是扫了一眼丁语沫。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纠结为什么只有伯母会被缠上,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结果好就好。”

    沈知行笑得不咸不淡,语气平平,好似确实只是客观地叙述这个观点。

    “妈妈,你去求什么了?”

    丁语沫将目光看向丁母,杏圆眼微微眯着,带着些探究。

    在众人不易察觉的地方,孟呓握住了丁语沫的手,轻轻捏了捏,后者却看了她一眼,将手抽了出来。

    第98章 净是遇见反骨仔

    “没有求什么......”

    丁母看了一眼丁语沫,又将视线转开了。

    “妈妈,我跟你说过了吧?”

    丁语沫蹙起了眉,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已经答应我了的。”

    “你喜欢你的,我求我的,又不冲突。”

    丁母干脆破罐破摔,印证了丁语沫的猜测。

    “妈妈,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是个女生。”

    丁语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如果你的愿望应验了的话,我陪你去还愿。”

    “是谁?”

    丁母睁大了双眼,僵硬地转过了头,不可置信又惊恐地看向面色平静的丁语沫。

    “......之后,会给你引荐的。”

    丁语沫本想脱口而出就是自己旁边坐着的孟呓,却被孟呓拉住了手指,只得将坦白的话又咽了进去。

    没想到这个灵异事件最后竟然成了出柜现场,沈知行面上不显,背地里却竖着耳朵听,暗自吃瓜。

    秦砡则静静地看着,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乖乖女形象的丁语沫,竟然会有这么强硬的一面,反而是任谁看来都觉得她无拘无束的孟呓,一副惴惴不安的鹌鹑模样,推三阻四。

    “不过该说不说,人还是不要有太多执念比较好。”

    沈知行出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执念太重,更容易被蒙蔽心智。”

    “大师!”

    丁母眼神一亮,上前一探身,握住了沈知行的手,把她吓了一跳。

    “你应该也会卜卦看相吧?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语沫的姻缘啊?”

    “老婆——”

    丁父对此也心生不悦,却又无法真正阻止丁母,只是先把她拉了回来。

    丁语沫阴沉着眉头,也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孟呓拦住了。

    “语沫啊,她的姻缘挺好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沈知行看了一眼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冲丁母笑了笑。

    “伯母,女孩子不好吗?”

    丁母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之所以会撞上红衣抬棺,其中一个原因是你执念太重。”

    沈知行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影视剧中的隐士高人对来人的劝告那般正色。

    “编花圈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伯母你不会不知道吧?”

    丁母握紧了拳头,将丁父的手抓得生疼。

    虽然当时没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但现在清醒过来以后,想起来了那时的情景,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丁语沫要结婚了,她要给自己的女儿做一个独一无二的手捧花。

    相较于丁父,丁母反而更在意自己是不是有儿子这件事,但如今自己无法拥有一个男孩,于是就把这个想法加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

    “你们......你们懂什么?!”

    丁母渐渐抬起头,眼眸中带着怨恨,只是不知这份怨恨来源于谁,又要发泄给谁。

    “只有男孩......只有儿子才能......”

    “伯母,我就这么说吧,丁家,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女性家族。”

    沈知行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为什么被她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哪怕她是长辈,自己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承受她无端的怒火?

    “你......你胡说!”

    丁母情绪激动,目眦欲裂,要不是丁父拦住了,恐怕现在已经扑到她的身上了。

    这一举动,让秦砡也警惕了起来,侧过半身挡在了沈知行的身前。

    沈知行拍了拍秦砡的肩膀,安抚示意她不会有事,又将视线重新投向丁母。

    “丁家一直男孩稀少吧?你父亲那一代,很可能是最后一代男性话语权的时代,之后,起码在百年之内,不会再出现健康诞生的男孩。”

    不光是丁母怔住了,丁父、丁语沫、孟呓都怔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齐齐看向沈知行。

    “这个用科学也能解释,一直生不出男孩,女孩却很健康,就意味着你们基因就注定不能生男孩,这样会不会更好理解?”

    说出以上这些话,沈知行其实也没什么把握,毕竟连大学没上过,生物课对她来说几乎相当于补眠课。

    她本来也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玄学大师,不过是个半吊子神棍说的话而已,真假掺半也正常,不是吗?

    最后,这场不算愉快的谈话以丁母气急攻心昏迷为结果就此打断了。

    沈知行帮丁母看了一下脉象,告诉众人并没有大事,只是情绪过于激动,睡一觉就好了,情绪波动如此大,也和邪气入体有关,多休息一阵就好。

    并且顺便阴阳了丁父一句,让他多喂丁母点水喝,毕竟刚刚骂了那么久,肯定口干舌燥的。

    丁父照顾丁母,丁语沫和孟呓送沈知行和秦砡出门。

    “沈姐姐,真是对不起,我代替母亲跟你道歉。”

    明明是被请来帮忙的,反而被自己的母亲恶言相向,丁语沫的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又没什么损失。”

    沈知行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她安心,哪怕算是长辈,她本身也没惯着丁母,所以也并不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老板姐,你上次对语沫说的话......”

    孟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男性继承人是幸事那个......”

    “其实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如果强行保个男孩来,要么痴傻,要么夭折,要么根本无法诞生,逆天而行不过徒增杀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