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握着那块碎镜片,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子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清白的?那群“黑乎乎”的家伙?
他来不及细想这些绰号到底指向谁,直觉告诉他,这和他一直以来隐隐怀疑的那件事有关——和波特有关,和小天狼星·布莱克有关,和他自己那张和通缉犯过分相似的脸有关。
“你们说清楚,”尼克把镜片举到眼前,压低声音,“什么清白?谁清白了?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尖声音——被叫做查尔斯的那个声音迫不及待:“我们有时候能在‘苦涩’的办公室里出现,你知道的,就是挂毯后面那面墙。你上次来的时候,我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和‘苦涩’那不欢而散的模样简直就……”
尼克皱眉:“那怎么能叫不欢而散呢。”
“反正他不太高兴。而且我们注意到一件事——”查尔斯神秘兮兮,“那张活点地图。我们从缝里偷着看了几回。”
尼克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当然记得那个东西。
那天,就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羊皮纸上的字迹浮现出来,用“饭桶”“大鼻子”一类的话把斯内普气得不轻。后来还是卢平出现,把地图带走了。
“然后呢?你们看到了什么?”
“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查尔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秘密后按捺不住的激动,“那个名字——‘鼢鼠’的名字——居然一直在地图上!”
尼克愣了:“可——你们之前不是告诉我‘鼢鼠’已经死了吗?”
“是啊!”查尔斯叫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一直以为他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被‘大脚板’亲手杀死的那个可怜虫!但他的名字居然明明白白地写在活点地图上,而且一直在城堡附近来回走动!最近,他老还往禁林方向去!”
尼克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对,自己在新闻里看过这些事情。那么,如果那个所谓的“鼢鼠”还活着,那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整个指控——整个魔法界深信不疑的“事实”——岂不是摇摇欲坠吗?
“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头顶呢?我之前在‘苦涩’的办公室看见过你们。你们似乎一直就在那面挂毯下面?”
低沉些的声音——大角——终于开口了:“我们在霍格沃茨待了很久很久了。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待在走廊那附近,碰见的学生们不少,但没什么人会对一面碎镜子说话。这几年来,我们大部分时候也只会出在格兰芬多塔楼那一带挪动,是到了今年才能四处乱走的。”
尼克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是因为‘苦涩’回了学校,以及小天狼星闯进了城堡?你们因为他们,才能够在更多地方出现?”
大角沉默了片刻:“差不多。这面镜子本身就是我们为了针对他们做出来的。这很合理,我们可能还要谢谢他们。”
尼克愣住了:“等等——你们做出来的?”
“我们那时候可没少和他们打交道,”查尔斯插嘴,语气怀旧,“他们那群人仗着活点地图满城堡乱窜,我们总得有个办法反制他们吧?那镜子就是我们的答案——它的功能可比地图强大多了,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它已经碎得不成样啦,能出现在哪儿全凭运气,已经没有那种能耐了。”
尼克看了看手上的碎玻璃:“之前不是还是镜子,现在怎么……?”
“噢,这个啊。我们觉得还是小巧些更方便,”查尔斯说,“我们知道你肯定会找我们,但一大块一大块的镜子怎么移动都太显眼了,要是被斯内普盯上就不好了,他一直很多疑……所以,我们在出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块碎片,这样就不用频繁在物理上‘幻影移形’,却还可以四处移动。”
尼克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些,一种被亲人关注着的欣喜感腾升而起:“喔。你们可真是够神通广大的。”
“这话说的我很满意!”查尔斯很自豪。
“所以,”尼克深吸了一口气,聊起正事,“你们的意思是,小天狼星没有杀那个什么‘鼢鼠’?——而且,你们可不可以不用这些绰号了?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事,我如果听不懂的话,实在太不方便了。”
镜片里安静了一瞬。
还是大角无奈地说:“我们的容器被损坏得很厉害。这些用绰号的习惯是作为保密手段存在的,我们在制作镜子的时候就这样安排了,为了防止万一被‘拾荒者’们发现,也能保住我们的身份,那些教授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所以,大部分时候我们只能用代号交流,就算想告诉你真名也说不出口。”
尼克总觉得有点儿不对:“但你们现在不是能说出来吗?你们之前说过了。而且,刚刚是谁来了句‘斯内普’来着?”
镜片又安静了。
然后查尔斯的声音炸响了:“噢——等等——等等!我刚才已经说出来了?‘鼢鼠’——彼得·佩迪格鲁?我的天哪!我说出来了!我真的说出来了!”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极大声地回荡,“我再试试看!莱姆斯·卢平!詹姆·波特!阿不思·邓布利多!全都可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尼克用一只空出来的手捂住耳朵:“你们——之前真的完全说不出这些名字?”
“绝对说不出,”大角很笃定,“绝对。但现在——居然全都能说了。我的天哪。”
查尔斯的语气已经从惊喜变成了某种近乎虔诚的感慨:“噢……这孩子是有魔力的,是的,非常伟大的魔力……我感觉我的脑子也清醒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我甚至又想起了许多事情,真神奇啊……”
残忍如尼克,他没让查尔斯继续沉浸在这种感慨里。他又开始提问:“好了,彼得·佩迪格鲁——他到底是谁?他是那个‘鼢鼠’?”
大角接过话头:“彼得·佩迪格鲁是‘掠夺者’的第四个人。卢平那天没有跟你提。詹姆·波特、小天狼星·布莱克、莱姆斯·卢平,还有他。他们互为学生时代的朋友——至少我们当时是那么以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那四个人形影不离,詹姆和小天狼星是核心,卢平负责稳住局面,彼得……他更多是跟在后面。四个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胆子小,能力也……我们都说,他能加入那个圈子,多半是因为老实又听话。”
“但后来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查尔斯接过话头,“据说,小天狼星背叛了好友,导致波特家破人亡。”
“彼得·佩迪格鲁也死了,”尼克说,“所有人都以为小天狼星杀了他。”
“没错,”大角说,“小天狼星被判入阿兹卡班,所有人都觉得这案子已经结了。但如果彼得·佩迪格鲁还活着呢?如果他根本没死呢?那整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尼克觉得自己揭开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彼得·佩迪格鲁还活着。他的名字出现在活点地图上。而小天狼星·布莱克从来没有机会为自己辩护——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杀死了唯一的目击证人。
“是的,这就说得通了……如果小天狼星真的背叛了波特一家,”尼克的声音摇摇晃晃,“如果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那他为什么没杀我?”
“是啊,就是这样一回事,”查尔斯听起来很后怕,像是在假设一个最坏的可能,“他如果是一个食死徒——他完全有机会对你下手。那次在走廊里,你昏迷在墙角,身边没有任何人——如果他想杀你,你早就已经死了。但他没有。”
“而且你一直
在和哈利·波特见面,”大角说,“如果他的目标是波特——不管是要杀他还是抓他——那为什么不顺道连你一起解决掉?先杀你,后杀波特,黑魔王一定会很满意的。但他什么都没做,他那天晚上的敌意只在我这面镜子身上。”
尼克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碎镜片,指尖被边缘硌得微微发白。
似乎是都被这件震撼人心的事情惊住了,镜内镜外的三人都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查尔斯打破了寂静:“对了。我现在能清晰地想起更多事情了。比如说——佩迪格鲁。他在知道莱姆斯和我聊过天之后,也来找过我说话。但他鬼鬼祟祟,一直在侧敲旁击我家里的事情,询问神秘人的动向。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想——这样的一个人,才更像是一个可恨的叛徒。”
大角也说:“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只有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和那些旧记忆。不过,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小天狼星会做出那种事。他有很多毛病——自大、冲动、嘴巴臭——但他不会出卖朋友。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妈妈这么多年来都没让他低头,黑魔王更不可能。”
“那我们现在应该把事情告诉邓布利多!”尼克脱口而出,“我们让他来想办法!”
“你现在比我们还要糊涂了!”查尔斯沉沉地叹气,“这个时间,邓布利多应该已经在禁林准备行刑了——因为那个什么比克——那头大鸟。你要怎么找他呢?”
尼克僵住了。查尔斯说得对。巴克比克的行刑就在日落前后,邓布利多作为校长,大概率已经在现场了——就算他不在,他也绝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一个四年级学生来汇报一个没有任何证据的发现。
他需要去禁林。
如果彼得·佩迪格鲁真的还活着,如果他的存在真的和小天狼星·布莱克翻案有关,那今天这个时候——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巴克比克的行刑吸引过去的时候——他很可能就在禁林附近。
尼克没有证据,但他有种直觉。
但他不能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去禁林。他只是一个学生,在这种时候靠近行刑现场,只会被拦下来扣分。更何况,校董会的会议就在月中,如果他因为这种事被抓到,很难说会不会影响琼安在那边的安排。
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件他一直抛在脑后的事情,终于浮出水面了!
那天他从独眼女巫雕像下面把波特拽出来之后,波特爬出密道前,手里攥着一团银灰色的布料。他随手把它塞进了雕像的底座下面……尼克还记得,自己看到波特冲自己眨了一下眼睛,仿佛留下了一段暗号。
那是一件隐身衣!
“我想到了,”尼克对镜片说,“我知道该去找什么了——也知道该怎么溜出去了。我要去找邓布利多,我有预感——”
“溜出去?”查尔斯又开始尖叫,“你要去哪儿?我们可不是来让你乱跑的——”
“禁林,”尼克转身朝门口走去,“如果你们是对的,如果那个什么彼得真的还活着——那他很可能就在霍格沃茨附近。而且他肯定比谁都希望巴克比克今天死掉。我得去看看。”
“你用不着这样!”查尔斯急坏了,“那太危险了!你听我们的,我们可以试试——”
“我说了,我有办法。”尼克将玻璃片搁在房间的沙发上,“波特有隐身衣。而且,你们已经告诉我足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波特?”查尔斯的魂儿都要吼出来了,“回来——”
他离开了房间,空留查尔斯在房间里尖叫着什么,似乎是希望尼克回头是岸,冷静为上。
但尼克越走越远了,脑子里也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实在太聒噪,为了不暴露,最好还是别带着这玩意儿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