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一溜烟地回了地牢。

    科林和塞西莉亚在路上和他道了别,意思是想在周六的阳光下转几圈。

    他回到寝室,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准备开写。

    但他盯着纸面陷入了沉思。

    本来,他不过是想写一封措辞得体的回信——感谢琼安的关心,表达自己对校董会的兴趣,询问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但他发现自己脑子里转的全是别的东西。

    球场上那双闪闪发光的绿眼睛,看台上那个在庆祝之余还在四处张望的背影,以及他自己飞快穿过人群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

    停。停。别再琢磨了!

    尼克把羽毛笔放下又拿起。随后,他干脆开始在桌面上另外一张废纸上不停地画起了圈圈。

    他需要做点别的事。没错。随便什么事。

    像是写信,看书,整理书包——随便什么都行。

    只要能把注意力从那场比赛上移开。

    自己只是因为输了比赛而难受。就是这样。

    尼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心重新落笔。

    「琼安:

    关于校董会的会议,我决定参加。

    如果方便,请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此外,如果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资料或注意事项,也请一并告知。

    尼克」

    他将羽毛笔放下,认真地捧起了羊皮纸,细细地读了一遍。

    没有错字,没有病句,更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他看了眼外面白澄澄的太阳,立刻把信折好,起身准备离开。

    刺佬儿站在一旁的栖木上,看到尼克揣着信纸起来,橙黄色的眼睛立刻警惕地眯了起来。

    尼克只是困惑地瞟了它一眼,这只长角鸮就发出了一声窝囊的哀鸣,并猛地后退几步——如果不是脚踝上套着的链子,它可能已经摔下去飞远了。

    尼克看着吊在木头上装死的刺佬儿,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它报个马戏团进修演技。

    “不是给你的。”他无语地开口。

    听了这话,刺佬儿立马精神了。它马上蹦跶两下站好,脑袋高昂地瞧起来,仿佛刚刚死气沉沉的不是本鸟。

    -

    尼克在猫头鹰棚屋里找到了一只非常健硕的猫头鹰。

    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位“硬汉”——刺佬儿已经算是比较威风的了,但这只的体型比刺佬儿还要大了整整一圈。

    他在把信绑在它的腿上时,这只猫头鹰也不过就是眨了眨眼,没有丝毫抵触的意思。

    “送到琼安·德米特里奥斯那里,”尼克抚摸了两下它的脑袋,“罗马尼亚,或者她在的地方。你应该知道。”

    那只猫头鹰的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明显是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尼克退后一步,它就展开翅膀,从窗口腾空而起。

    在尼克回到地牢后,刺佬儿还在栖木上摇头晃脑。看到主人回来之后,它才懒洋洋地抖了抖羽毛,把头埋进翅膀里,像是要好好睡一觉来抚慰上次跑长途的辛劳。

    第二天早餐快结束时,那只深棕色的大猫头鹰从高窗落进礼堂,翅膀带起一阵风,稳稳地降落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

    尼克抬起头,它已经稳稳落在桌面上。

    他便从桌上拿了一根香肠递给它。猫头鹰叼住香肠,仰头吞了下去,然后满意地伸出一条腿。

    “谢谢你,伙计。”

    尼克解下信,又给了它第二根香肠。猫头鹰叼走第二根香肠,展开翅膀飞走了。尼克从它飞走的姿态里察觉到,它愿意给尼克跑更多的单子。

    科林在旁边很有兴趣地看着:“哇,它是你的新猫头鹰嘛,尼克?”

    “不,这是学校的猫头鹰。”

    “那这是谁的信?”

    “我妈妈。”尼克说,“我昨天回来后给她写了信。”

    塞西莉亚抬头,看了看那只飞远的猫头鹰:“哦?那它飞得挺快的。”

    科林的注意力则在桌子上:“尼克,你不拆开看看吗?”

    “不急。先吃饭吧。”

    科林“哦”了一声,没多问。

    在稍晚些回到宿舍后,尼克才拆开信。

    信封里除了信纸之外,还有一份折好的文件和一个被施了缩小咒的绒布袋。

    尼克先展开信纸。

    「尼克:

    会议时间在六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

    地点是魔法部二层的霍格沃茨董事会会议室,届时应该会有人去接你。

    随信附上往期会议的纪要,以及本次会议的议程草案。建议你提前,了解讨论内容。

    随信附上一件衬衣和一枚配饰。出席这种场合,正式的着装是必要的。已经按你的尺码备好了。

    另:那枚配饰你可以在任何场合佩戴,不只是校董会。

    如果有人在会议间隙询问你的身份,直接说你是德米特里奥斯家的代表即可。

    届时如有任何问题,我会提前安排人与你联系。

    琼安

    祝好」

    尼克把信折好,拿起了绒布袋。

    他往小小的袋子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衣,料子轻薄柔韧,袖口边缘有大大的花边,绣了银色的细线。

    另一个更光滑些,但有着细微的格纹,摸起来有些像是蛇纹样的皮料。

    尼克好奇地将它提了出来,随即被手里轻巧却宽大的斗篷大衣震撼到了。

    如果说,尼克刚才乍看到那带着花边的衬衣时,还觉得这实在是“老一辈”的审美——他毕竟当了十一年的“麻瓜”小孩——但在想象到衬衣外面穿上这身斗篷后,他就不得不折服于琼安的审美。

    他小心地将绝对价值不菲的衣物摆在床上,又想到琼安说她还寄来了饰品,于是就又往袋子里找了找。

    他捞出来了一个绿天鹅绒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圆形吊坠。

    它顶多只有拇指的指甲盖大小,乍看上去是银色的,如同钻石闪烁。

    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它的表面非常柔和,没有边边棱棱。

    闪光源于吊坠的正面——那儿镶嵌了一片极薄的玻璃片。尼克对着光看了看,发现它正在里头缓慢地转动,不断折射出细碎零落的光。

    尼克勾了勾唇角,却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他试着把它放在窗边,它映照着黑湖的波澜,在墙壁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他想,自己是不是见过类似的东西呢?但他想不起来。

    他把吊坠翻了个面,背面是平滑的银色金属,没有任何刻字或纹章。

    尼克将它挂在手指上,凑近了细看。那镜片依旧雷打不动地旋转着,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嗯……或许是之前在德米特里奥斯的庄园里见过类似的收藏吧。

    <

    p>他把吊坠随便挂在了脖子上,又把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叠同样惊人的羊皮纸,厚到尼克怀疑这么厚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塞进去的。

    那是前几次校董会会议的记录、议题备注、预算,还有一份即将举行的新议题议程表。

    他翻了几页,但有点儿看不下去。大部分内容都没什么意思,基本都是机械地记录着——谁要负责下一期城堡的维修翻新、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访客事宜、哪几项工程被批了预算……

    尼克翻过去,又翻回来。他觉得有几句话出现得有些突兀。

    他把那页又看了一遍。

    “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访客事宜”?——这是什么东西?

    尼克倒是记得琼安毕业于德姆斯特朗。难道说,霍格沃茨要和另外两所学校搞跨校活动?可惜文件里没有细说。

    尼克又把文件简单地过了一遍,觉得这些事情应该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说起来,自从哈利·波特带领格兰芬多球队碾压夺冠后,狮群的兴奋情绪就始终高高扬着。

    半周以来,尼克经常能看到穿戴了红金色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高声回顾着比赛里的每个细节。

    天气也相当配合地散掉云层,连日的阳光让草地干爽了许多,禁林边缘的树叶葱葱郁郁,如同被刷了一层金光。

    斯莱特林那边则是另一种光景。

    尼克在公共休息室里见过几次弗林特。他坐在壁炉附近的位置,但没有大声说话或指派别人,大部分时间都拿着不知谁寄来的信件发呆,并陷入沉默。

    听科林说,弗林特的父母在请人安排他毕业后的工作时,似乎保证了这次比赛的卫冕。看来,弗林特毕业后的去处还是个未知数。

    看来,弗林特毕业后的去处还是个未知数。

    德拉科则是慢慢多云转晴。巴克比克的最终刑期越来越近,马尔福扬言要在“那只野鸟”被处决的那天亲自到场旁观——如果校方允许的话。

    而且,就算比赛输了,德拉科又不是即将毕业滚蛋的“老年人”,他的禁闭生涯也总算告一段落,所以他对格兰芬多的得意十分不满。

    唯一的缺憾是他爸爸还远在魔法部,暂时没法回来替他出气,他只能先屈居扮演一个不太服气的缩头乌龟。

    尼克对此感到厌烦。他早就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跟这种不想安安分分过日子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哈利·波特,尼克碰到他几次。

    别误会,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或者一个在楼梯上一个在楼梯下。

    哈利每次都显得心情都很好,笑盈盈地跟同学院的朋友们热切交谈。

    尼克一方面觉得他春风得意,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到自己身上,这让他松了口气。

    一方面又胡思乱想,猜疑二人碰面的几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总而言之,他每次在走廊碰到哈利时,心情总是怪怪的。

    那种感觉实在说不清楚。他的目光总是会随着乱糟糟的想法莫名其妙地跟过去,然后再强撑着移开。

    他当然意识到这很反常,但他现在想出了个很好的理由——他只是要多留点神。未雨绸缪,先发制人——随便你怎么说吧。

    反正,他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行。免得这位格兰芬多的小王子忽然心有所感,在大庭广众之下冲过来,冲着他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