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宁被赐婚后,便从将军府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明锐都没有见到她。
苏明锐没有去林府寻林芷宁,她本就不是特别粘人的人,有时必须有人主动来找她,她才能回复一二,按顾盼盼的话说,就是有些淡薄。
没有麻烦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林芷宁的大婚之日。
太子娶侧妃本不应该太过隆重,但因为林芷宁是民间所传的“神女”,皇帝为了彰显天命在皇家,特意下旨让东宫提高规格,甚至昭告天下。
当天,因为林芷宁是在林府梳妆待嫁,苏明锐便先去了林府。林府中张灯结彩,红绸挂了满院,林父笑得合不拢嘴,他本想着把大女儿嫁给沈家,攀上沈家的亲戚,就是攀上了大皇子,对自己的官途有好处,但现在大皇子倒台,林芷宁甚至能直接嫁给太子,林父怎能不高兴,甚至已经想到自己权倾朝野的模样。
苏明锐没有功夫搭理林父,她直接绕过人群,径直往林芷宁的闺房而去,闺房中,林芷宁穿好了嫁衣,用金线绣成的纹饰华贵非常,妆容精致,发髻高挽,美得惊心动魄,眉头微蹙更显得美人含娇。
苏明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林芷宁挥手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苏明锐慢慢走到林芷宁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这是苏明锐第二次看林芷宁出嫁,上一次可能因为计划的事情林芷宁很是紧张,可现在她只是看着铜镜中的苏明锐,温柔地笑着。
“怎么了?”苏明锐问。
林芷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头,回答道:“我的心很乱,明明已经如愿嫁给他了,但我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苏明锐问道,在她心里,林芷宁和顾盼盼一样,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是因为那天李昭衍去天牢看谢书瑶?”
林芷宁摇头,声音很平静:“不是,他来找过我,给我道歉,因为他知道了谢书瑶是冒充的,李昭衍小时候的那个玩伴,其实是我。”
苏明锐并没有很惊讶:“那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我不知道他爱的是我,还是儿时的记忆。”林芷宁说,“那天谢书瑶的丫鬟说他和谢书瑶发生过……时,我没有很难过,只是突然想通了。”
苏明锐不是很明白,林芷宁想通了什么?她只记得那天,林芷宁的表情很平静。
脑海中,顾盼盼轻轻叹了口气:“宝儿,感情这种事,很复杂的,你还小,不明白很正常。”
苏明锐思索一会儿,看向林芷宁,“你觉得他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
林芷宁的情绪还是淡淡的:“人无完人,我曾经很喜欢他,但后来我发现他也会被人蒙蔽,也会对我发脾气,除去皇子的光环,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将来一定会和他在一起,像是注定的一样。”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苏明锐说,“但是现在我觉得,你不一定非要和李昭衍在一起。”
“宝儿!”顾盼盼突然有些焦急,“你别乱说话!任务还没……”
“我知道。”苏明锐打断她,“盼盼你有没有发现,好像这本书作者最爱的只有林芷宁,就比如林芷宁即将受伤时,李昭衍总是会突然出现,但李昭衍受伤时,林芷宁就不会突然去挡箭,我觉得,这本书的女主只有林芷宁,男主可以是任何人,但必须是林芷宁选择的人。”
“但我觉得还是有些冒险……”顾盼盼嘟囔了一句,便不再出声,“唉,随你吧。”
林芷宁抬起头,看着苏明锐,眼中带着茫然:“不和他在一起,那我还能做什么?”
苏明锐看着她,眼神真挚:“林芷宁,你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去浪迹天涯,去经商贸易,去编撰书籍,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我能确定的是,你不是为了李昭衍而生。”
林芷宁愣住了,像是发现了桃源,眼前豁然开朗。
“恰恰相反。”苏明锐说,“李昭衍是为了你而生的。”
“我不明白……”
“你不相信我?”苏明锐笑着反问,“别忘了,只要你遇到危险,李昭衍一定会出现,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林芷宁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苏明锐解释道:“说明只要你是林芷宁,没有李昭衍,也会有张昭衍、赵昭衍,你是这个世界所爱的人,李昭衍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选择了他。”
没有封建的规训,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苏明锐说得理直气壮。
林芷宁听完,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明锐看了许久,眼中的茫然逐渐消散,脸上重新焕发容光,“铮铮,”她伸手抱住了苏明锐,“你真好。”
苏明锐尽量不去蹭林芷宁脸上精致的脂粉,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凑到林芷宁耳边,压低声音说:“要是哪天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掉李昭衍。”
林芷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开苏明锐,半开玩笑道:“别胡说,挡了老娘的路。”说完,她坐直了身子,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继续梳妆。”
苏明锐出了门,正对上院子外偷偷望着这边的王氏,王氏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变得花白,眼睛还算清澈,眼神中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也算是看着林芷宁长大,或许是愧疚,又或许是透过林芷宁又想起了林灼华,但现在林灼华不在了,王氏的心气儿也没有了,与苏明锐对视后,垂下头缩回了墙后。
苏明锐愣了一下,并未追赶上去,领着知微,离开了林府,打算先去东宫。
到了东宫,苏明锐有些好奇林芷宁的新房,穿过人群绕到后院,刚转过一道回廊,就看到角门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宝儿,是你哥,旁边还有个姑娘哦。”顾盼盼坏笑着。
苏明锐并没有看清楚,但顾盼盼说的肯定没错,苏承韬这么躲着,一定有什么不想被人知道事儿,不如赚个把柄,给自己捞点好处。想到这儿,苏明锐嘴角一勾,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哥!”
角门后的人没有动。
“哥!”苏明锐提高了声音,“苏承韬!”
“祖宗,别喊了!”苏承韬赶紧一脸苦相地从门后钻了出来,跑到苏明锐面前,压低声音求饶。
苏明锐不理他,垫着脚绕过他看向角门,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正从门后探出头来,那姑娘生得明媚,眼神灵动,对上苏明锐的目光后,赶紧又把头缩了回去。
“喏。”苏明锐收回视线,探寻地看向苏承韬,“那姑娘是谁?”
苏承韬支支吾吾,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脸倒是红了个彻底。
“你要是不说,”苏明锐慢悠悠道,“我就去告诉爹娘,说你擅自带人闯太子的婚礼。”
“别别别!好妹妹。”苏承韬顿时慌了,冲着苏明锐作了个揖,求饶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说罢,他朝角门招了招手,那姑娘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走到苏承韬斜后方站定,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颊绯红。
“她叫周采采,”苏承韬介绍说,“是城南一家书画店掌柜的女儿,我去挑笔墨纸砚的时候认识的。”
“哦~”苏明锐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两人同时红了脸,没说话,但也都没有否认。
苏明锐心里有了数,商贾之女,在这个时代是不被高门大户认可的,就算能进门,最多也只能做个妾室,但看苏承韬这副模样,显然不只是想纳个妾那么简单。
“你是要纳妾?”苏明锐故意问。
周采采的脸刷地白了。
“当然不是!”苏承韬急了,脱口而出,“我苏承韬这辈子只认周采采一个妻!”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给解释。周采采则怔怔地看着他。
苏明锐忍住笑问:“爹娘知道吗?”
“不知道。”苏承
韬垂下头,一脸颓丧,“我不敢说。”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明年春闱。”苏承韬回答,“等我考取了功名,有了底气,就去跟爹娘说。”
苏明锐点了点头,有计划说明这个哥哥还算靠谱,她看了一眼周采采,又问:“那你今天带人家来这儿干什么?”
“我就想带她来凑凑热闹……”苏承韬赶紧解释,“不过妹妹你放心,我们不乱跑。”周采采也在一边点头附和。
“这俩乐子人,不愧是能凑到一起的。”顾盼盼在苏明锐脑海里感叹。
苏明锐差点笑出声,又问苏承韬:“那让人家以什么身份进来?”
“丫鬟,或者别的什么……”苏承韬越说声音越小。
“胡扯。”苏明锐皱起了眉头,“以后你们成了亲,有人问起,你让她怎么说?说自己之前是丫鬟还是怎么滴?”
苏承韬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明锐叹了口气,一把拉过周采采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嫂子今天就跟着我吧,就说是我的朋友。”
苏承韬愣了一瞬,知道苏明锐站在了自己的一边,咧嘴笑了,朝她行了个大礼:“多谢妹妹成全。”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苏明锐带着周采采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本以为能安安静静地看完仪式,谁知周采采完全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她的嘴就没停过。
“铮铮你看你看,那个穿绿色衣服的知道不?我听说他家的儿子逛青楼被夫人抓了个正着,脸都让抓破了!”
“哎哎哎,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妇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工部尚书的继室,听说她嫁过去之前,工部尚书家里有三个妾室,她进门半年全给打发了,手段厉害着呢!”
“还有那个……”
苏明锐全程放空自我,顾盼盼则听得兴起,如果可以从系统空间出来,估计早就贴在周采采身上了,知微微微侧着身子,目光虽看着前方,但显然注意力全在周采采说的八卦上。
仪式结束,脑海中忽然响起顾盼盼的声音:“宝儿,任务完成了,奖励发放:轻功精通。宝儿快蹦一下,看能蹦多高。”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苏明锐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几分,刚想原地起跳,又被顾盼盼拦住:“等会儿,宝儿,注意形象,你家那位小江公子,现在就在你身后的拱门外,看着你呢。”
苏明锐的动作顿住了,思索片刻,转头对身边的周采采说:“采采,我去更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周采采关切地问,“我还有几个有意思的事儿……”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苏明锐赶紧跑开,没让知微跟着。
避开人群,苏明锐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绕过拱门,并没有见到江一帆,不死心又走了几步,在一片假山附近,忽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将她拉进了阴影里。
苏明锐被拥进了一个怀抱,有江一帆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她抬了抬手,最终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江一帆才缓缓松开手,低头看着苏明锐,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动,慢慢俯下身,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顾盼盼已经在苏明锐脑中尖叫了。
但苏明锐却只是安静看着江一帆,她本以为自己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担忧,甚至可能叫人把江一帆抓起来,但现在真的见到了江一帆,她却很平静,像是一切本该是这样,江一帆本就该来找她。
江一帆突然局促起来,松开手退后半步,不敢看苏明锐的眼睛,低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我有点……”
“你没有走吗?”苏明锐打断了江一帆的手足无措。
“姐姐,我不舍得走。”江一帆身侧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摆,“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等我回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