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直愣愣盯着倒在地上的杀手,大口喘着气,脑袋里擂鼓般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进了脑子里,挤压得脑袋生疼。
杀手死不瞑目,空洞的双眼倒映着苏明锐的样子。
苏明锐满身都是血,雨水浇在身上,在脸颊上蜿蜒出红痕,可怖又狰狞。
排山倒海的恐惧和紧张不断冲击苏明锐,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断后,兴奋成为她唯一的情绪,脸上涌起疯狂的笑意,苏明锐呼吸越来越急促,随即握紧手中的刀,扑向杀手的尸体。
一刀。
又一刀。
刀子刺进杀手的身体,撕扯出碎肉,手臂不断抬起落下,每次都灌满了全部的气力,剁肉般一刻不歇,鲜血溅进眼睛,又从眼眶中滑落,温热又粘稠。
“宝儿!宝儿!停下!”顾盼盼疯狂尖叫着,拼尽全力想要唤回苏明锐的理智,“够了!他已经死了!宝儿!”
可苏明锐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眸中只有眼前的杀手,意识朦胧,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我杀人了!不怪我!是他要杀我的!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暗器精通。”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恶趣味地响起,往日都只是提醒顾盼盼,这次却让二人都听到,像是在嘲笑苏明锐的疯狂。
顾盼盼在系统空间里看着这一切,恐惧到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反胃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苏明锐的名字,声音从急切到哽咽,最后近乎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锐喘着粗气,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她的胳膊已经酸痛到抬不起来,每一刀都变得异常沉重。
杀手的尸体失了人形,被刀子带出来的碎肉混着雨水,沿着地面的沟壑缓缓流淌,聚集在周边的树根附近。
最终,苏明锐双手失去知觉,刀从手中脱落,掉进泥水里,她脱力般往后仰倒,正靠在一棵树上,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再不敢看身前的血肉,整个人都在颤抖。
马蹄声穿过树林,来到苏明锐的不远处,那人浑身湿透,衣服下摆挂着泥点,马儿喘着粗气,显然是赶了不近的路程。
江一帆从马背上跃下,不顾一切扑到苏明锐面前,双腿跪进泥水之中,伸手去扶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苏明锐抬起头,看到有人凑近,脑子里的神经再次绷紧,她尖叫一声,抓起身边的刀就朝江一帆挥了过去。
江一帆没有躲,刀锋划过他的肩膀,割破了衣袍和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伸手一把抓住苏明锐的手腕,用力一拧,将那柄染血的刀夺了下来,然后顺势将苏明锐整个人箍进了自己怀里。
“是我,江一帆。”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费力环着苏明锐的肩膀,“苏明锐,别怕!”
苏明锐在江一帆怀里剧烈地挣扎着,指甲抠进他腰际的软肉里,双腿胡乱蹬踹,完全失去了理智。
江一帆没有松手,他的目光扫过杀手破碎的身体,眸色一沉,更用力地扣住苏明锐,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直到苏明锐放弃了抵抗,瘫倒在江一帆的怀里。
不多一会儿,林芷宁和李昭衍循着声音找了过来,林芷宁看到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惊叫,李昭衍下意识地将她护进怀里,用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可林芷宁挣开了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奔向苏明锐,跪倒在泥水里,将苏明锐从江一帆怀里挖出来,双手捧起苏明锐的脸,带着哭腔焦急地询问:“铮铮你有没有受伤?你别吓我啊。”
苏明锐微微抬起头,眼珠缓慢地转动着,有些滞涩地转向林芷宁的方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芷宁,先让她缓一缓。”林芷宁还要问,李昭衍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其拉开,看向江一帆开口道,“劳烦兄台将苏小姐送回将军府。”
李昭衍对江一帆有印象,那天在猎户小屋中,这人就站在门旁,应该是苏明锐和林芷宁的朋友。
江一帆抬起头,看了李昭衍一眼,语气不善:“不用你说。”
李昭衍不愿与江一帆掰扯,拉着恋恋不舍的林芷宁转身离去,临走前,他留下了一队人手收拾残局。
江一帆将苏明锐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放到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将其环进怀里,又褪下外衫将苏明锐裹了个严实。
雨停了,马蹄踏过泥泞,沿着小路往京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姐姐,你冷吗?”江一帆问,但无人应答,他又将苏明锐环紧了些。
“姐姐,渴不渴啊,要不要喝水?”过了一阵儿,江一帆又问,换来的是苏明锐的沉默。
“姐姐,一会儿回去你记得洗个热水澡。”江一帆低头看了苏明锐一眼,笑了一声,“不然会生病的,到时候姐姐就成小病猫了。”
“姐姐你理理我。”江一帆还在自言自语,“今天算我的,我来晚了嘛,姐姐不要怪我。”
……
二人到城门外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苏明锐眸中映着朝阳,忽然开口:“江一帆。”
江一帆立刻勒住了马,歪了歪身子垂下头看着苏明锐的侧脸:“嗯?”
“我杀人了。”苏明锐的声音很轻,满是无力。
“……嗯。”江一帆沉默一瞬,声音温和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也是为了自保,不要太过自责了。”
苏明锐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脱力般轻轻靠进了江一帆的怀里,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淌下。
江一帆感受着苏明锐温热的身体,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再没说一句话,一甩缰绳,驾马穿过城门。
趁着街上人少,江一帆背着苏明锐翻过了将军府的墙头,将苏明锐放在卧房门口的廊下,退后几步,三下五除二攀上了屋顶,眸色沉沉注视着苏明锐,看着她被早起打扫的丫鬟发现后扶进房里,才放心离开。
当天,苏明锐便发起了高烧。
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意识迷迷糊糊的,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的时候能缩在李淑仪怀里咽下苦涩的汤药,昏沉的时候就陷入噩梦之中,有时候杀手的脸会在眼前变成了陈荞,尖叫着问她为什么杀自己,有时候又会变成江一帆,毫不留情地杀死她。
身体太痛了,抬手都费劲,好多时候,苏明锐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好在顾盼盼不断地讲一些过去的趣事,才让苏明锐再次打起精神。
第三天清晨,苏明锐终于退了烧。
她睁开眼睛,看到李淑仪倚在床沿上打盹,眼底下一片乌青,鬓边多了几根白发,苏明锐口中发干,咽了下口水,却发现喉咙像是吞了刀片一般,又干又疼。
李淑仪察觉到动静,猛地惊醒,看到苏明锐睁着眼睛看她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淑仪握住苏明锐的手,眸中含泪笑着,“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不多时,苏怀峰也被叫了过来,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子透过来的阳光,他沉默地看了苏明锐半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三皇子已经派人来说了事情的经过,不愧是我苏怀峰的闺女。”说罢,又瞅了瞅门口,“林大小姐每天都来府上看你,真是个好姑娘。”
苏承韬姗姗来迟,李淑仪看到他,嗔怪道:“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外面疯跑什么,妹妹病成这样也不见你人影。”
苏承韬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走到床边,习惯性一屁股坐床上,却被苏怀峰拽起来,照着屁股踹了一脚,才终于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醒了就好。”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犹豫,“江一帆每天晚上都来,就站在你屋顶上,天亮才走。”
苏明锐垂下眼帘,没有回应,又忽然想起任务的事,在心里问道:“盼盼,男女主和好了吗?我怎么还没收到奖励?”
顾盼盼语气有些微妙:“呃……好像还没有。”
“他们在闹什么啊?”苏明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烦躁。
正在此时,知微端来了热粥,李淑仪扶着苏明锐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靠垫,一勺一勺地亲自喂。
喝完粥,又喝了药,李淑仪这才松了口气,嘱咐知微好生照料着,便拉着苏怀峰和丫鬟一起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承韬和苏明锐两个人。
苏承韬这才敢揉揉屁股,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说书先生的派头,“这几天朝堂上可热闹了。”苏承韬压低了声音,不嫌事儿大地调侃,“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快打疯了。”
苏明锐一愣,哑着声音问:“他们当朝打架了?”
“没有没有,夸张一下喽。”苏承韬摆了摆手,赶紧否认,“就是两个人现在见面就掐,互相弹劾,听说皇上都要气疯了哈哈。”
苏明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承韬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见苏明锐兴致不高,便识趣地住了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迫不及待往门外走:“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苏承韬刚打开门,迎面就遇上了林芷宁。
林芷宁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苏承韬,微微一愣,随即盈盈一拜:“苏公子。”
苏承韬拱手回了一礼,态度礼貌而疏离:“林小姐好。”说完侧身绕过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连头都没有回,显然心思完全不在林芷宁身上。
“不对啊。”顾盼盼疑惑道,“原剧情里苏承韬这个时候都已经爱林芷宁爱得不能自拔了!”
苏明锐撇撇嘴,她也不知道,不过这样挺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没有围着女主打圈圈。
林芷宁走进房间,将食盒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她看着苏明锐消瘦了一圈的脸庞,眼眶微微泛红:“铮铮,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苏明锐屁股有些发麻,轻轻挪动换了个姿势,“大皇子和三皇子他俩在掐什么呢?”
“哦,那天晚上的杀手,是大皇子派来的。”林芷宁边解释边打开食盒,捏出一块蜜饯塞进苏明锐的嘴里,“铮铮,吃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