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将近,再有几日是赵天灵生日。
崔仙送特意来到常来的金铺,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首饰,送她作生辰礼。
正挑选着,阴魂不散的濮阳王又出现在身侧。
“崔姑娘在选首饰?”
崔仙送没吭声,只当他喊得不是自己。
“崔姑娘可有看上的首饰。”她不应声,赵煊茂却也能自说自话,把这话续下去:“这玉镯很是衬崔姑娘的肤色,这两个戒指倒也不错,买回去玩玩也未尝不可。”
他在一旁喋喋不休。
察觉到整个店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崔仙送终于忍无可忍地应答:“小叔,十月初十是天灵生日,我是给天灵选生辰礼,并非再给自己买首饰。”
她随赵天佑赵天灵叫他一声“小叔”,既存了提醒他二人之间身份有别的心思,又因不愿被有心之人听见作文章。
听她这声“小叔”,赵煊茂愣了好半晌,道:“天灵生日,我这做小叔的,岂能毫无表示。”他一连点了四合头面首饰,嘱咐店家送到濮阳王府上,又快语将方才崔仙送试戴的几个的首饰都买下,道:“你既叫我一声小叔,我也不能厚此薄彼,这几个首饰你便带着玩罢。”
一本正经以长辈自居。
崔仙送错愕地看着这个人,心中气闷。
小叔这称呼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却被他反过来利用,大庭广众之下,难以反驳,憋屈地紧。好看的首饰已被他挑去,再买首饰便没了惊喜,她只能暂时弃了将首饰作生辰礼这一念头。
没了买首饰的念头,崔仙送也不久留,转头对店老板道:“暂未挑到合适的,我下次再来看看。”打算打着白蘅离去。
店老板道:“姑娘,你瞧这几件首饰。”
崔仙送回首见赵煊茂买下的玉镯戒指,看着心堵,可店老板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只能道:“包起来罢。”转头又对赵煊茂道:“不敢叫小叔破费,待我归家后将银钱送来。”
赵煊茂笑道:“不过一点小钱,不必放在心上。”
说话间,店老板已经礼物封起,包好拿了过来。
赵煊茂瞧着崔仙送与白蘅二人问道:“这礼物装在木盒中有些重量,我顺道送你一截。”
崔仙送刚想开口说不必,赵煊茂已经提了礼物往门口走去。
她倒是想待他走了,自己悄悄离开,不料被赵煊茂看出意图,堵在金铺门口。恐耽误了金铺生意,只得随他出去。
此人贵为王爷,却半分脸皮也无。
崔仙送怎么招架的住。
赵煊茂将她送回府邸,硬是进府喝了一碗茶,才潇洒离去。
不能送首饰,赵天灵的生辰礼崔仙送委实想了许久,最后在房里瞧见青玉绣荷包时才想起自己答应过给赵天灵送个针线。这针线一连做了数日,赶在赵天灵生日前做好。到第二日,是赵天灵正生日,她一早带着针线入宫。
偏殿内堆得满满当当,却都没有打开。
宫女们来来往往把东西记录在册,搬进库房里,赵天灵看也未看,正在梳妆台前妆扮着,崔仙送笑道:“难得见你宫里这样热闹,那些东西怎么看也不看。”
赵天灵听了,撇嘴道:“左右不过是金银首饰,器具,针线。没什么新意。无非是些人情往来。”
崔仙送坐在她身旁,佯作倒吸凉气道:“你这一说,没有可送的生辰礼。我这礼物也拿不出手了。”
赵天灵忙反驳:“别人怎么能和崔姐姐比。崔姐姐快把礼物拿出来,给我瞧瞧。”
崔仙送拿出一个木盒道:“不能见人的东西,污了你的眼。”
赵天灵连忙打开盒子,里头叠着一方汗巾。
上头的刺绣略有粗糙,却能看出是崔仙送的手笔,她惊喜道:“崔姐姐是我肚里的蛔虫,知道我想要什么。”忙带在身上。
崔仙送问道:“你喜欢便是好的,不知今儿有谁来。”
赵天灵道:“我只请了大哥,小叔,皇爷爷,太奶奶几个,其他人一概没请。”
“今儿你是寿星,自然都是听你的。”
临近晌午,赵天佑与赵煊茂两人同时过来。
赵天佑手上拿着一个木盒,冲着天灵微微笑道:“天灵,祝你今日生辰快乐。”
赵煊茂的生日礼早命人送了来,这会儿便空着手,对着赵天灵点头微笑。
不一会儿,永泰帝与太后前来。
崔仙送上前请安,永泰帝摆手道:“都是家里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声音透着疲惫。
许久未见到永泰帝,想到萧国公,她偷眼去瞧,许是因为国
事操劳,他眼下青黑,浮肿,整张脸隐隐透着黑气,双颊潮红,双眼很是无神,坐在这儿眼皮止不住垂下,无精打采。
这样的面色,像是肾水亏虚,房劳过度。
永泰帝沉溺美色的事情她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瞧着比传闻还要严重些。
黧黑的面色中还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崔仙送心头被捏了一下,赶忙别过眼去。
她的异样落入时时窥探她的赵煊茂眼中,见她偷眼去看父皇后神色有异,想起近日宫里的传言,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筵席设在殿外空地处,前头搭了戏台,从宫外请了戏班来宫里唱戏。空地摆了三张桌子,两张椅子放在东西两边,正对南面戏台。
永泰帝与太后坐在一处,赵天佑赵煊茂坐在一处,赵天灵与崔仙送坐在一处。
宫女们从北面上菜。
赵天灵叫拿来戏单,先让太后点戏。
太后笑道:“今儿他你是寿星,你先点。”
赵天灵道:“太奶奶既然知道我今儿是寿星,就听我的,太奶奶先点。”
太后点了一出《惊梦》。
赵天灵又让永泰帝点,永泰帝摆手道:“政务繁忙,吃了饭我还要去宣泰殿批奏折,便不点了。”
又转让赵煊茂点,赵煊茂笑道:“这戏我没看过,倒不知点什么好。瞧着皇奶奶点了《惊梦》,取这梦戏,恰这戏还有一出《寻梦》,我便点这个罢。”
赵天佑点了一折《鸣凤记》。
把戏单转到崔仙送手上,她知赵天灵喜欢热闹,点了一出《拷红》。
赵天灵看崔仙送点了《拷红》便没再点。
让他们先唱起来。
大家一边儿吃,一边看戏。
赵煊茂本对这咿咿呀呀的东西不敢兴趣,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却听唱到:“身子困乏了,且隐几而眠。”时不知不觉听了进去。
原来这出戏文讲的是官家小姐杜丽娘,久在深闺,游园后,于梦中与俊秀书生柳梦梅相识,情愫暗生情愫,一朝梦醒,相思暗生的故事。
伶人咿咿呀呀的唱着,唱腔婉转,绵绵情思。
他顿时变成杜丽娘,在梦中与崔仙送相识相爱,一声莺啼,杜丽娘从梦中醒来,他也如梦初醒,暗自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