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指节攥得发白。
在他的视线里，这一幕与尘封的记忆重合。
第七次轮回。
苏绵绵也是这样，在红衣少女的裹挟下，一点点在他面前融进镜子里。
而那时候的他，最后拼尽全力，也只来得及死死抓住她的一只手，然后眼睁睁看着那温热的皮肤彻底化为冰冷的玻璃。
同样的绝望，他绝不接受第二次。
“你休想……再带走她。”
他的嗓音带着致命的压迫。
下一秒，裴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疯狂地浮现出蛛网般的猩红纹路，那股属于古堡主人的暴虐力量正在彻底失控。
轰——！！
无数条猩红锁链以他为中心，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疯狂地贯穿了整座镜厅的墙壁与镜面！
砰！
大片大片的镜面在锁链的绞杀下炸成漫天飞溅的晶莹碎屑。
可红裙少女的面孔在碎裂的流光中闪烁，笑意却愈发恶毒：
“你拦不住的，裴烬。因为……她自己已经记起来了。”
一段原本不属于这个节点的陌生画面，在红裙少女话音落下的刹那，突兀地在苏绵绵脑海中拉开序幕——
那是镜厅崩塌的废墟。
裴烬浑身是血地，而自己则站在镜子的另一侧，隔着那层无法逾越的晶体屏障，绝望地拍打着镜面。
她张口喊着什么，可声音根本无法穿透屏幕。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外的男人一点点被戾气吞噬，彻底变成失控的怪物。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苏绵绵的脸颊滑落。
“裴烬……”
她下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声音极轻，却精准地落在了男人的耳畔。
裴烬的瞳孔猝然缩紧。
而整个镜厅似乎被这声呼唤彻底激怒，地面在刹那间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漆黑漩涡。
无数只带着腐臭味的鬼手从深渊里疯狂涌出，层层叠叠地攀附上裴烬的双腿和手臂，试图将这个变数彻底分开。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镜厅内黏稠的黑暗。
那是一颗裹挟着特殊银色流光的子弹。
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弹道，精准无误地直接贯穿了整座镜厅正中央的那面巨大主镜！
咔哒！
轰！
主镜碎裂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硬生生卡主了一秒，连塌陷的漩涡都停滞了片刻。
裴烬骤然抬眼望去。
在被破坏的走廊尽头，一道高挑的身影正逆着混乱的暴风与黑暗，沉稳地迈步而来。
黑色的风衣衣角被狂暴的气流掀起，猎猎作响。
沈纪淮单手握着那把还在冒着微弱白烟的银色手枪，额前的碎发在阴风中有些凌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覆着一层极其少见的、冰冷到极致的戾气。
徐洄在长廊后面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有些劈了叉：
“沈哥！！你这时候又进去干什么！！”
沈纪淮没有理会身后的人。
他的黑眸死死盯着镜厅中央那个试图将苏绵绵彻底吞噬的红裙身影。
他清楚，这个镜厅，不是想杀苏绵绵。
而是，想把真正的她留下。
沈纪淮的眼睑微微沉了下去，指节扣紧。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再次抬起右手。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将苏绵绵正后方那一整片正在闭合的红色镜面轰得粉碎。
红裙少女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变了。
两颗特殊子弹的破坏力，在镜子内部撕开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口。
“苏绵绵！！”
一声低沉叫喊声，从那道裂口外砸了进来。
还没等立镜做出反应，沈纪淮的半个身体已经强行切入了那道碎裂边缘。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爆发力而根根暴起，在无数飞溅的玻璃残渣中，长臂死死拽住了苏绵绵那只已经有些透明的手腕。
“抓紧！”
苏绵绵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可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反手死死回握住了那只突然闯入的手掌。
那只手掌宽大，却带着强大的力量与温暖的温度。
苏绵绵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那片猩红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惯性让她猝不及防地往前倾倒，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沈纪淮的手臂在触碰到她刹那，下意识地收得极紧，将她整个人稳稳地锁在自己的怀里。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怀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空无。
沈纪淮眉头微蹙，右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这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精准地将她飘散的意识强行唤回。
“看我。”他说。
声音很低，却像是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定音鼓。
苏绵绵的眼神在疼痛与声音的双重刺激下，终于慢慢对上了焦。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里清晰地倒映出了沈纪淮那张冷峻、却眉头紧锁的脸。
确认她的意识已经完完整整地回到了身体里，沈纪淮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嘴上却硬邦邦地嘟囔着“既然醒了就好”。
动作僵硬地松开环绕在她腰际的手臂，眼神刻意避开她的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着她的反应。
随后他向后退开一步，重新隐入黑暗的边缘，手指在身侧微微摩擦了一瞬，仿佛在感受那流失的温度。。
旁边的苏绵绵感觉到，他刚才把她抱住的那一秒，手在抖，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
另一侧，裴烬显然没有放过这个由沈纪淮强行撕开的漏洞。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下一秒，漫天的猩红锁链如同万箭齐发，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轰鸣！
轰——！！
整片镜厅原本坚固无比的天花板，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塌裂开来。
无数巨大的碎石与碎片洪流般砸落，将那些惨白的鬼手连同崩裂的镜面一同埋葬。
漫天烟尘中，红裙少女却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受到一点余波的振动。
她看着重新站在一起的几人，眼底的猩红闪烁不定，却在最终化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红裙少女的视线死死盯在沈纪淮身上。
“你又要坏事。”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齿冷般的恨意。
沈纪淮握枪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半寸。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