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池哀叹一声,开始娓娓道来:“我刚下山时就如刚出山的猿猴,什么都不懂,去镇上和城里买东西也不知道给钱,世俗的规矩和道理我都不懂。”

    元崇白心疼地看着她,那不是受了很多偏见,凡人最坏了。

    “一开始没钱,也幸好不是爱花钱的性子,平时也不用吃三餐,所以没出过太大的糗。”

    元崇白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一直风餐露宿也不是个办法,总需要花钱住客栈,所以我就开始帮人杀鬼除妖,起初是不收钱的,也因为大部分人家都没什么余钱,后来我就去城里,城里富贵人家多,每次帮他们除妖捉鬼他们都会给我很多金银细软,毫不吝啬。”

    “那这些钱师尊都花了吗?”

    “只花了一点,比武大会的时候倒是花了不少,”越千池想到那些弟子开心的模样心里就很满足,她道,“那位李公子就是那时候遇见的。”

    “那时他家里住进了小鬼,因为怨气大又是孩童鬼,大多数修士不愿意出手,我就找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幸好那小鬼只是贪图他家的山水园,觉得好玩就一直留在那,后来我在那园子里加了封印,那小鬼进不去,游荡了几日就走了。”

    “那李公子自那以后就十分关照我,还给我留了一个住处,衣食住行的花销也都是他给的,建立天音派、招收弟子的告示也是他帮我张贴出去的,各门各派听说了,也都帮我宣传。”

    “师尊……很感激他?”

    “必然,”越千池道,“不过这中间闹过乌龙,让我与那公子产生隔阂,如今怎么相处我都觉得不自在。”

    “什么乌龙?”

    “我差点与他成亲,险些办了世俗的婚礼。”

    “……”元崇白脸色吓得惨白,他扶住越千池,颤抖道,“什……什么?”

    他的师傅傅居然差点嫁人……

    幸好只是个乌龙。

    “最终没成,”越千池惭愧道,“大婚前几日……我逃走了。”

    说起这事,她就懊悔,她当时一声不吭地走了,不知道李宁聿是怎么处理那些事的,想来也是她不对,应该把这些事好好说清楚,李宁聿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可惜闹成那番难以下场的局面,以至于现在她每次见到李宁聿都会心有愧疚。

    元崇白松了口气,幸好是逃走了,那李宁聿就算再厚脸皮也不该继续缠着师尊不放了吧……

    不对,那姓李的还敢来,说明……不就是……不就是他师尊道的歉!

    “师尊!”元崇白抓着她的双肩,艰难地问,“你道歉的?”

    越千池点头,内疚道:“这件事错本来就在我,哪有让他道歉的道理。”

    元崇白无话可说,只能庆幸越千池没真的被那姓李的拐去。

    可恨,明明是他的诡计,居然还让师尊自责,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奸诈狡猾的男人!

    越千池道:“昨日我身受重伤也是他收留我,他对我有恩的,所以……你不许对他不敬。”

    元崇白不满,仰头看她,嘀咕道:“可是他对我又没有恩。”

    越千池道:“可你是我的弟子。”

    元崇白不说话了。

    真的过分,那李宁聿手段太高明了。

    他还是一个孩子,怎么比得过他……

    元崇白又把这事告诉了魔尊。

    魔尊眯起一只眼,反问:“秘籍呢?”

    元崇白早就料到爹爹要这么问,高扬脑袋,自信满满地从衣兜里掏出那本薄薄册子,道:“锵锵——秘籍在这!”

    魔尊难得的露出微笑:“好,孩儿抓紧修炼,为父亲自去看看那个李宁聿。”

    元崇白拉住他:“爹爹这次莫要张扬了,不然正道那群草包小人又要叫师尊帮忙,爹爹也千万别对师尊出手了!”

    魔尊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个混小子,心都被那越涯勾去了。”

    元崇白抱着脑袋:“孩儿才没有呢,爹爹胡说,孩儿明明很理智,很聪颖。”

    “……明明是个色色的小蠢蛋。”魔尊喃喃一声。

    元崇白回去后就将昨日越千池教给他的又练了练,秘籍刚偷到手他就看了几页,可惜越涯的字实在是太龙飞凤舞、潇洒遒劲,他好一阵辨认才能看懂一面。

    大概是灵邪调和之术需要修道者有极高的天赋和完全纯粹的修道之心,但凡有所杂念,此平衡之术就修不成。

    元崇白不懂,便没照着秘籍修炼,先把越涯教给他的练会再说。

    但练着练着,他就心不在焉了,不禁想师傅傅现在会在哪,是在教自家弟子,还是玄天,还是……在陪李宁聿!

    越千池去了蓝朵儿和慕白的修炼情况,他二人暗戳戳互比,短短时间就将越千池教的练会了,只是这脸色……

    “一直没睡?”越千池问。

    二人眼下一片乌青,越千池叹口气,道:“不急,你们要在这待上一段时日呢。”

    蓝朵儿瞥了慕白一眼,那慕白也瞪她一眼,都道:“都怪他!”

    “……”越千池怔怔地看着他们,低叹一声,“先休息吧,先把精神养足了,改日我再验收。”

    “仙尊慢走。”二人异口同声道。

    越千池看过他俩,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玄天那边,幸好玄天都是些懂规矩有秩序的弟子,不需要她督促,那些弟子就自发地开始修炼,累了又统一休息,有师兄师姐们带着他们,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越千池松了口气,玄天这边可以放手几日,还有就是天音。

    可惜天音弟子还未到齐,有几位还在路上,明晚或许能来齐,那么后天就可以开始修行了。

    越千池回书阁路上一直在想后续的修行计划,也不知道那些弟子这段时间有没有照常每日练习巩固,还是就等着回门派了再修行……那怎么可以呢,未免太过懒惰了吧。

    到书阁,越千池先是沏了一杯茶,将墨汁调好,提笔时才发觉案几上没有秘籍,不由叹口气,她这几日都忙糊涂了,怎么连最重要的秘籍都能忘拿呢。

    越千池正要去找,想想还是算了,先在纸上把怪婳城那日的景象和情形回顾一遍,最后再誊抄到秘籍上。

    她洋洋洒洒写到天黑,写满的纸铺满了地面,华诗灵进来时都没出下脚,在门口顿了好久,还是越千池最后注意到她了。

    她搁下笔,将地上的纸张全都挂在书架上,淡声道:“进来。”

    华诗灵迈着步子将门一关,进屋时看到师尊

    脸上有淡淡的疲态和倦意,那双冷若霜寒的眼眸此刻温柔如水,还有些不适应,快步来到师尊对面,并膝跪在软垫上,温声道:“弟子方才更衣沐浴,在心口瞧见这个。”

    她将领口扒开,给越涯看心口处的黑斑,越千池眼眸一眯,倾身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时候有的?”

    “弟子不知,应该就是今日才长的。”

    越千池捏住她的手腕,她的灵脉上有不少黑瘤,恐怕会影响修行。

    “你现在聚灵。”越千池道。

    聚灵时,那灵脉果然不似平常那样光滑,跳动也变得缓慢,黑瘤似是紧紧压住了它。

    “可有不适?”越千池问。

    华诗灵却摇摇头。

    越千池这下不确信了,她收了手,道:“你先回去休息,为师今晚想想办法,明日或许能想出对策。”

    “是……”华诗灵不放心地说,“师尊,这……会阻碍弟子修行吗?”

    越千池不敢保证,如果诗灵天赋够高,能将这顽肆生长的邪气化为己用,那……便不会阻碍修行,如若不能……恐怕要重塑灵脉。

    “为师会想办法的,”越千池摸摸她的脸,温柔道,“别怕。”

    华诗灵全心全意相信师尊。

    等她离开,那些纸张上的墨也都干了,越千池把它们井然有条地放在一起,时候不早,她又重伤才愈,要早点休息才是,诗灵的事只能明日起个大早来处理了。

    越千池没入热池子里,连打了几个哈欠,似乎自从被打伤,她世俗的念想和感受就更强烈了,说明灵气溃散,她必须要花精力来补足被打散失的灵气。

    亥时,华清宫灯还亮着。

    越千池进屋看到元崇白坐在榻上,心里稍微放心了点,她拢着长发,将门轻轻一关,轻飘飘地往榻边走。

    待她坐下,元崇白就立马凑过来给她揉肩捶背,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练习时的囧事。

    越千池微微哈气,温声道:“那你怎么办的?”

    “就忍着疼呀,幸好是头肩着地不是膝盖着地,不然床都下不了了。”元崇白沾沾自喜道。

    越千池抬了抬手,肩被他揉捏得确实舒服了许多,没想到他还挺会捏肩。

    “睡了。”越千池平躺下去。

    元崇白十分期待地凑到她眼面前,越千池定定地望着他:“做什么?”

    “亲亲。”元崇白又挨近了点。

    “不亲,”越千池故意侧过身,冷声道,“不许亲。”

    元崇白不乐意,动作轻缓地推着她的肩,幽幽怨怨道:“亲一下嘛,师尊……师尊……师傅傅……”

    “睡了。”越千池又翻过去,抬手灭了屋内所有烛火。

    黑灯瞎火的,元崇白还没躺下,越千池也看不清他,不晓得他还不躺下是有什么打算,可能脸又疼了?

    越千池也不想管他,困到阖上眼就睡了。

    没多久,唇上有个软软的触感,才碰上去就躲开了,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到第七下的时候才停下来,越千池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师傅傅晚安。”

    接着耳朵边又传来“啾”的一声响。

    ……

    小混蛋。

    小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