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魔尊问。

    殇玦道:“上官璟。”

    魔尊眼眸一眯,差人去办。

    此事并未告知元崇白,魔尊也让那阁老安生点,毕竟稚儿确实依赖越涯依赖的很,要是让他知道这些,以他的性子估计要闹。

    殇玦道:“尊上,少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让他和那正道背离才行。”

    “本座知晓了,你先下去,这件事先这么办。”魔尊无奈道。

    殇玦看着他,魔尊疼爱少主,魔宫上下心知肚明,自然对少主的大小事都是应允,不许他们过问掺和的,但……眼见天音派出山,总不能真让他们少主跟那群正道的人一起降妖除魔吧!

    殇玦行礼,无言退下。

    没几日,上官璟的请帖就昭示天下,字里行间写的同人间那婚贴一样,连样式都是一样的,人间议论纷纷,都说那越涯赴约是顺了上官璟邪心。

    谁不知道他占据那稻湘城行淫邪之事,将半座城变成了淫城,终日歌舞缭绕,荒淫无度,网罗邪魔妖鬼四道美人,如今又诚邀天道之女,恐怕还是为那点事。

    “不能去啊仙尊!”慕云舒道。

    越千池见那么多宗门长老掌门都来了,原本平常的心也慢慢起了担忧。

    “可……我都答应了。”越千池也无奈。

    “话说的也是,都答应了再不去,那邪老肯定不接受,说不定大祸人间。”宁自珍道。

    越千池沉思片刻,去她是一定会去的,就是要多留几个心眼了。

    元崇白在一旁陪着她,见她面色,知道她不管怎样都会去了,心里又委屈起来,为何总是他师尊遭受这些。

    “元祯咋了?”沈沅抬了抬脸,“看着甚是难过呢。”

    越千池一直将这徒儿带在身边,他们这些掌门长老早都见怪不怪了,只心想她待这徒儿真好,去哪都带着,一般这种是以后要让他当掌门的。

    “他有心事。”越千池含混道。

    元崇白托着腮,闷闷不乐。

    自从那请帖送来,元崇白就一直不高兴,在生她的闷气,因为她非要去。

    毕竟是他俩的私事,其他掌门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交代了会派弟子前去帮衬,让越涯不要担心,抗衡邪道是他们正道共同的责任,不会让她一人担着的。

    越涯领情,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邪魔妖鬼都孵化出邪崇,混沌将现,她一人是万万抗衡不了的。

    “我要和师尊一起去!”元崇白一回宫就嚷嚷。

    越千池静静看着他,他又掏出那把小锯子,哭着对脖子划两下,越千池摇摇头;他拿出她的腰带,悬于房梁,垫脚要挂脑袋,越千池不语;他又抱着柱子,头在上面一直磕,越千池这才叹口气。

    “你太大了,带不进去。”越千池无奈道。

    请帖上只写了她一人,那些弟子也都是埋伏在城外,元崇白硬是要跟她进去,怎么可以。

    “可是弟子再小一点,也保护不了师尊。”元崇白道。

    越千池摸着耳后的发丝,道:“你本来就保护不了我,变大也保护不了,让你变小是为师好保护你。”

    元崇白:“……”

    他气鼓鼓地上前,问道:“多小?”

    越千池摘下那个浅绿色碎玉簪子,那上面正好有朵花,花心透着白,也就小指指甲盖大小,越千池道:“这么大。”

    元崇白盯着那簪子,吞了口唾沫。

    那么小,万一他掉下来了怎么办。

    “那还能变大吗?”元崇白担忧地问。

    要是一直小小的……那不是……

    “能。”

    越千池伸出手,让他搭上来,刚一碰上,元崇白就变成了玉米粒大小。

    看着眼前陡然变大的师尊,元崇白吓得一屁股坐在她手上,他摸着身上的衣服,惊奇道:“衣服也变小了!”

    全都小了,声音也小了,越千池把他放在耳边,说没听清他方才说什么,元崇白后退半步,扒着师尊的耳朵大吼:“衣裳也变小了——”

    越千池被他大嗓门一震,赶紧放下他,两指捏着他的脑袋,把他放到簪子上,道:“对啊,当然都变小了。”

    她重新戴上簪子,走了几步,问:“晃吗?晕吗?”

    元崇白铆足了劲:“不晃——不晕——”

    越千池只听到微弱的两声,放心地点了点头,不晃不晕就行,到时就把他放簪子上,再设个结界防止他掉下来。

    元崇白坐在那个花心上,那花心滑溜,他差点摔下来,摔下来不就摔到师尊头上了,要是滑进头发里,他……

    “师傅傅——弟子,弟子坐不稳!”元崇白大吼。

    越千池没听见自然也没理他,只想着他变小了还怪安生,不吵不闹,就这样把他放头上放了许久,还是晚上休息取下簪子时才看到他,才想起来他还在里面,赶紧解了结界把他放到地上,又施了恢复咒。

    元崇白瘫在地上,他一天没吃饭没喝茶,坐在簪子上,屁股都坐疼了。

    “祯儿,”越千池一脸担忧地扶他起来,拍着他的心口,温声问,“祯儿没事吧?”

    都怪她。

    怎么一天了也没发现他在簪子上。

    “没事……”元崇白倚在她身上,温温地道,“师傅傅都不记得徒儿了,在师傅傅心里,什么都比徒儿重要。”

    越千池无话可讲,任由元崇白倚在她身上,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越千池什么也没听清,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莫要怪了,为师知道错了。”

    元崇白抓着她的肩,紧抿着唇欲言又止,还是想劝她不要去,但是劝来劝去,师尊又要多责怪他,只是吃力不讨好,思来想去,罢了。

    师尊那么强,论道行仅次于他爹爹,那个上官璟必定不是他师傅傅的对手!

    他只安安心心待在发簪上就好了!

    宴会那日悄然而至,越千池如期赴约。

    鬼城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女妖鬼魔修们都恭候越千池多时,依次在幽暗的鬼城入口处排开,等候她。

    越千池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坡,密密麻麻的孔窍发着幽紫暗绿的光,红灯笼黑白鬼旗被山风一阵一阵的吹起,山谷不时传出幽幽怨怨、似是呻./吟似是哀叹的声音。

    她提着衣摆登上石阶,石阶两侧是矮矮的灯柱,发着一闪一闪的光,里面是萤火虫,灯柱上是莲花样的香托,燃着微弱的火苗,一跳一跳,忽闪忽闪,伴随着让人身心舒畅的香味。

    簪上的元崇白小时候都见过这些,那莲花香膏是混了尸油的,那灯火虫,若他猜的不错,是会钻入人肌肤的虫子,魔道阁老们惯爱用这些邪术,早年把他娘亲吓得不敢出门,还是爹爹训斥他们了,不许他们在魔宫养魔物,他们才灰溜溜收手。

    越千池被女妖带到宫殿,不见上官璟,她正要问,女妖就道:“仙尊是贵客,大人正在沐浴焚香。”

    “……”越千池没说什么,让妖儿继续带路。

    那妖儿是蚕妖,身形细细一条,肌肤白嫩,走路时又轻又晃,端庄又婀娜

    ,越千霜跟在她身旁,高出她半颗头,妖儿耳尖见红,闻见她身上冷寒的灵气,又怕又喜欢。

    “上官大人让仙尊也沐浴焚香,他道仙尊一路舟车劳顿疲倦不已,定要沐浴歇息,而后再同他共享晚宴。”

    越千池没多想,爽快答应了,跟着妖儿去了寝宫。

    妖儿为她脱衣,越千池将簪子搁在桌上,妖儿边脱边夸:“仙尊这肌肤真是柔嫩至极,当真是吹弹可破……”

    越千池转头警惕地望着她,妖儿不甚在意地低下头去闻她的肌肤,圆瞳骤而猛缩,细如针,她捏住越千池的肩,甚至是贪婪地又低下头去闻,粘稠如蜜饯的唾液一点点溢出她的嘴角。

    越千池敲她的脑袋,妖儿愣住了,吸了口气,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为她脱衣。

    又来了三四只妖儿,清一色稚嫩清纯的面容,四肢纤细,身形修长匀称,穿着透肤的薄衫,脂玉肌肤隐隐可见。

    越千池见她们穿着,生怕自己待会儿也要穿那一身,迟迟不没入水中,直到妖儿来送衣裳,望着那青蓝色的衣衫,越千池才放下心。

    妖儿在池子边舀水撒花瓣,揉着越千池的肩颈,磋磨了许久。

    等换上衣裳,越千池正要拿起桌上的簪子,结果妖儿抬手拦道:“大人已为仙尊准备了首饰。”

    越千池不语,仍然拿起桌上的簪子,慢慢簪好,妖儿们乖巧地看着她,越千池自顾自地摸着上面的花,元崇白刚刚在瞌睡,还是簪子晃了他才醒神,就见师尊的手来回摸,没多时又放下了。

    元崇白嘟囔着:“师傅傅现在才忙好吗……徒儿都睡了一觉了。”

    越千池听到他在嘀咕,但没听清,问了声:“什么?”

    元崇白一愣,啥也不说了。

    师尊怎么可以听见,那他都不敢说话了。

    那上官也早已在寝宫等候她多时。

    一贯红衣,眉尾彼岸花,腰腹深色图腾,一袭红袍拖尾,身形清秀漂亮,俊艳至极。

    越千池盯他看了一眼,他这一身打扮还挺……

    “看入迷了?”上官璟倒着酒。

    越千池不语,又摸了摸发簪,上官璟盯着她葱白如玉的手,顺着看到她头上的发簪,温润一笑,指腹摸索着杯口,也伸手朝发簪摸去,淡声道:“这簪子真好看,谁赠与仙尊的?”

    他捏着花心,目光阴冷带笑。

    元崇白不服气地冲他瞪眼,也不知有结界护着上官璟能不能看见他。

    他倒希望能看见,这样上官璟就知道师尊不是独自一人前来,他好歹能安稳一点。

    越千池注视他,没拿下他的手,因为上官璟根本没看出来簪上有人。

    “徒儿送的。”越千池道。

    “哦?”上官璟道,“那想必是女弟子吧。”

    越千池点头,手指从发簪上掠过,直接拨开他的手,冷声道:“你叫我来所谓何事?”

    上官璟盯着她,目光一点一点从她脸上刻过,这张脸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不过不是现在这样,是另一幅模样。

    “越涯,你知道墨莲温为何要收你为徒吗?”上官璟问。、

    越千池心中一怔。

    她确实不知。

    上官璟摸着她的发丝,低眸沉声道:“邪道要造鬼城、魔都,天道自然也要造天界,与人殊途,天尊久居高位,难免孤苦凄寒,有你作伴,甚好。”

    越千池难言地望着他。

    她与师尊那样真挚的师徒情谊在他口中竟变得这样不堪。

    可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