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 17. 殷红
    姜元珠在房内等了许久,外间的雪又落了,他还没有回来。

    这几日应当很忙,她这般想着,伏在案上休息,再睁眼时,天色很暗,他在点烛火,昏黄的亮下,眉眼的弧度分外清晰。

    她这才发现自己又睡着了,动了动身子,一件氅衣从肩上滑落,被他顺手接住,重新披了回去。

    傅承砚放下烛台,垂眸看来,没问什么,只安静地看了片刻,坐在了她对面。

    她有些茫然,迷糊的劲头还没过去,见他这幅沉默的模样,还以为他又发觉了什么,在生闷气,直到他抬眼相视,那双眸里没裹着洞悉一切的不屑笑意,她这才松了口气。

    “为什么在这儿?”他终于开口问,没等姜元珠答话,又接了句,“起来走一会儿吧,不然待会儿要睡不下了。”

    她还没动作,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答反问:“何时回来的?”

    “不久。”

    一个含糊的回答,傅承砚讲完,又看向她,轻声道:“坐过来些,省得够不到茶盏。”

    他确实在倒茶,姜元珠依言起身,近来身子好了些,不会再忽然眼前发黑了。

    傅承砚刚倒好一盏热茶,放在了一旁,斜倚案前,闭目养神,应当是以为她要在旁边寻个位子坐下,便没设防。

    姜元珠待会儿又要套他的话,不能让他太专注,捧着茶盏,边小口尝着边思索,过了片刻,干脆上前几步,侧坐到他怀里。

    他还是那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当即便诧异地睁开眼睛打量她,眉头轻蹙,手却下意识环住了她的腰身,让她坐稳当些。

    “又想说什么?”他偏过头不看,问道,“在这儿受委屈了?”

    她摇摇头,撑着笑意开口,装出轻快模样。

    “没有,相反,我今日做了一件开心事。”

    傅承砚只挑眉看来,逆着烛光,神色瞧不清楚。

    她总觉得,傅承砚这人很怪。

    很会装模作样的一个人,从前和现在都一样。

    从前,他胆子很大,没什么权势,又没了母亲,一无所有,只剩贱命一条,便什么都敢干,虽说常常不敌,也敢跟他家里那些人叫板,把所有人气得不行。

    到她面前了,又是一副淋了雨的弃犬模样,好不可怜,姜元珠那时心肠更软一些,见了他,还没说几句话,就觉得他真是命运多舛,想抱着哄哄。

    如今来看,这人更琢磨不透了,姜元珠只知,他底色是冷的,哪怕暂时与她没什么冲突,在她面前刻意压着性子,还是难掩。

    若是她又做出什么来,那真是难以想象了,不过,事已至此,她是不做也必须做了。

    “不感兴趣?”她问。

    傅承砚真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配合,便摇摇头,后知后觉地开口问:“什么事?”

    他心情瞧着还不错。

    “那个什么州牧,他养的鸟,今天飞到我这儿,我关了它一个时辰,这才送回去。”

    姜元珠观察着他的神色,觉得他更像是不敢信自己会做出这样无聊幼稚的事来。

    真事定然不会如此,只不过他派来的人眼睁睁瞧着自己拎着鸟笼子过去寻州牧,总得寻个由头解释一下。

    姜元珠抬手,轻点在他鼻尖,佯装嗔怒,挑眉道:“不好笑?”

    她自己都没扯出笑来,傅承砚倒是配合,点点头,又反应过来,摇着头,最后有些勉强地勾着唇,眉眼倒是弯弯的。

    “阿珠厉害。”

    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她无话可说,没准在他那里,自己已经像个蠢货一般了。

    她屈起指尖,点在对方唇畔,想说要他闭嘴,最终还是没讲出来,颓然地放下手。

    傅承砚垂眸,盯着她慢慢滑下的指节瞧。

    她浑然不觉,思索着怎么开这个口,顺势往下讲着:“他挺喜欢这只鸟的。”

    再抬眼时,正撞进那双乌色的眸里,江水翻涌成墨色,又如潭水般不见底。

    姜元珠看得有些愣神,一时没答话,却听他开口问:“你讨厌他?”

    她这才移开目光,换着语气重复了一遍:“你讨厌他。”

    他安静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辨不清喜怒,添了句:“所以你讨厌他?”

    姜元珠点头。

    这番怪话,幸亏是没让旁人听见,不然要以为是在传递什么机密。

    傅承砚抬手,指尖勾着她的一缕发,绕在手上把玩,近乎是喃喃自语地开口。

    “不知要拿你怎么办……”

    姜元珠知他纠结矛盾,一面不太信自己,一面又控制不住地去爱,去递出去一切。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心底没有一刻是清明的。

    但此刻,她要装着不懂,便只往他那侧缩了缩,伏在他肩颈上,轻声问他:“说什么?”

    “你听得见。”他倒是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手上却揽她更紧了些。

    姜元珠无话可说,硬着头皮答他:“要怎么样我?”

    傅承砚抬手,轻轻擦过她面颊,她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在抖。

    又是许久的安静,她能听见屋外的雪声,明明该是再轻盈不过的东西,此刻却沉闷声响。

    又是一阵风声落到耳畔,他终于开口了。

    “不怎么样。”

    傅承砚沉着声答,偏头见她模样,又问:“困了?回去睡吧。”

    这次轮到她沉默了,她还有话没问。若是问出口,最后一丝转圜之地也被她亲手抛去了。

    傅承砚向来知她心思,见她不答,自行开口:“是有话问?”

    “元曦我已让人在找了,至于你妹妹,她会跟着我副将身边那位姑娘,她心善,人也温和,不必挂心,若有战,他们会经徐州到豫州去。”

    他还在找那些姜元珠可能问的话。

    她要问的自然不是这些,走前便和罗轻衣交代过了,求她无论如何也要护好元芷,若有意外,随时与她联系,哪怕她与傅承砚真的走到刀兵相见的那一刻,她也有把握保住元芷安危。

    至于元曦,他武力高强,所说姜元珠觉着他不是很聪明,好说歹说不算蠢,又带着幽州将军的令牌,应当暂时不会出事,一时寻不到,她也明白急不得。

    她说不出口,只摇头,过了片刻,垂下脑袋,

    轻轻叹道:“再抱一会儿……”

    估计把傅承砚吓得不轻,她离得近,能清晰听见近在咫尺的心跳,比寻常乱了些。

    傅承砚应当在想,她是不是忽然被人夺舍了,又或许什么都没在想。

    这几日相处还算平静,她知道傅承砚还爱她,虽说卑劣了些,但确实在利用他这份情,凑近些,说几句软话,等他心绪不宁,信任自然就多了些,这么些时日了,姜元珠以为他也习惯了,不成想反应还是这般大。

    “好。”他应了句,而后是声轻之又轻的叹息,“罢了……”

    姜元珠往他怀里靠了些,被他揽着腰抱紧,姿势都同从前无二。

    仔细去想,又好似同从前不一样。

    那时候,要躲元曦,还要躲父亲。

    她常在父亲军营中,元曦便带着傅承砚来寻她,有时一日来个两三次,有时要隔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次。

    姜元珠喜欢带他们去幽州的雪地里走,望着茫茫一片白,心里说不上来的宁静。

    元曦活泼一些,每日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精力,总是自己跑出去好远,等得不耐烦了,又自己跑回来。

    趁他不在,傅承砚会停下步子,悄悄握她的手,偏过头不看她,安静地牵一会儿,等人回来再匆忙松开。

    有时胆大些,会停下步子,从背后抱她,她走不了路了,回头来说,元曦又要等急了赶回来嚷嚷了,他偶尔会听话松手,大多时候会伏在她肩头装可怜,说自己冷,求她垂怜。

    再大胆些,就会垂眸轻吻她额角,说一些少年时以为感天动地,实则全是不切实际瞎扯的话来。

    父亲倒还好瞒一些,一直到要她嫁人才知晓,元曦日日在身侧,就没有那么好骗了,正巧撞见时,他们还险些打起来。

    现在终于不必费劲心思躲躲藏藏了,又成了这般境况。

    姜元珠安静想了片刻,抛去思绪,抬眸问他:“明晚还会来吗?”

    他摇头,低眸看来,压低了声:“明晚有事,再隔一日,寻我有事?”

    她不答,暗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又实在开心不起来。

    “我等你。”她只道。

    傅承砚在看她,一瞬不移,近乎执着地要在她的眸中找出半分作伪的痕迹,不知要拿去劝谁,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了,循着从前的记忆,缓缓抬手抚上他面颊,趁他愣神,另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襟,把他往下拉了些,而后微微抬头,凑了吻上去。

    恍若片羽般略过,轻飘飘的,只可惜荡在水面上,激起了圈圈涟漪不平。

    他愣住了,只是片刻,揽她腰身的手又紧了些,伸手抬起她下巴,就着浅淡的雪影与火光看她,冷极艳极。

    又一次的吻像是要讨什么,雨点般胡乱地往下落,她闭了眸,觉得动弹不得,被按在怀里,带着几分狠劲地吻了回来,昏昏沉沉的。

    不知是何时被松开的,她平复着紊乱呼吸,重新靠回他怀里,安静地看着案上的烛火发愣,心绪复杂。

    “嗯,好。”

    姜元珠听见他低着声答,又闭上了眸,耳畔又只能吹进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