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连房子都摇晃着,老房子扛不住很容会倒塌。

    杜满枝和杜满香几乎是同时翻身蹦了起来!

    “小妹!”杜满香一手扯着杜满枝,一手啪一下拉开门,“爸妈!”

    “妈!爸!地震了!”杜满枝张嘴吼,“雪雪晖晖,快出来!”

    话还没说完,杜卫国已经开了门,和李晓勤已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先后艰难地跑出来。

    “快往街上跑!满香,你看好你妈你妹还有俩孩子!”天热,杜卫国身上套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背心,一出门就把手里的晖晖交给杜满枝,边吩咐杜满香边转身跑进华大娘家,“我去背大娘,你们快点跑出街!”

    他刚跑过走廊,屋檐上的瓦片就被震落了好几片,摔地上四分五裂。

    “爸,你注意安全!”杜满枝被杜满香护着跑向院门,回头吼了一句。

    院子里乱糟糟的,各家都往外涌。曹大伯的养子汪山护着他养父,媳妇抱着儿子,还有妹妹紧跟在他身后。

    他边跑边喊:“大家都麻利点快跑!别用手推人!推倒下就被踩死了!”

    刚走出一步,又听见他在吼:“卢忠,你勒着俩儿子蹲地上做啥子?那墙一倒砸死你,快跑出去!别蹲了!”

    吼完这个,又吼那个:“朱红燕!你爬什么?!甩腿两巴掌站起来跑!你男人都跑没影了!”

    大地震时地动山摇,大地是真的在摇,人在惊慌失措时,有可能会因为腿软站不稳。

    杜满枝是真敬佩汪山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大地在颤抖,杜满枝总感觉脚下的路会被抖出一道大裂缝。

    竹竿巷的小巷子又长又巷,但好在两边都是四合院,没有容易倒塌的私建平房,大家伙一路跑上街,街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全是各种哭声。

    杜满枝留意了一下,住南房的何解放何建设两家跑出来了,但没看到赖老头和孙阿婆。

    她爸也还没出来。

    “妈,”晖晖平时都是“妈妈妈”地喊,这会儿被吓到了,两小手攥着杜满枝的衣服,紧的揪不开。

    “不怕啊,不怕,”杜满枝轻轻拍拍晖晖的背,“这是地震了,要跑到外头空旷的地方,我们已经跑出来了,不要怕。”

    怀里抱着晖晖,杜满枝也没忘记雪雪。

    她用额头转轻碰了碰雪雪凉凉的小额头,说:“雪雪也不怕,妈妈在这呢。”

    雪雪一直被李晓勤抱着,脸都吓白了,这会扁着嘴巴要哭。

    “我的乖小孙孙吓到了,”李晓勤很心疼地抱着雪雪轻轻拍背哄着,“不怕不怕。”

    其实她也很害怕,她小时候经历过地震,房子倒了压死了人。倒塌的房屋,被虫蛀空了的房梁,还有被压在下面的尸体。

    那事儿她记到现在。

    可现在小孙孙在她怀里抱着,旁边是惊魂未定和神色不安的女儿,男人还没出来,她就算再怕,也得撑着。

    “爸怎么还……”杜满香话刚说出来,大地又开始震动,耳边能听见物体倒塌的声音,她立即张开双臂将家人护着,“妈!小妹!”

    大街上的人群立刻出现了慌乱,像无头苍蝇似的,还伴随着惊叫声,瞬间乱成一团。

    有些人还乱跑,撞到人都不知道停下,眨眼消失在巷子里,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人太多了,”杜满香着急地说,“妈,小妹,你们抱着孩子去轴道上,我在这等爸。”

    轴道就是城市轴线,南北相通,遇事儿知道该怎么跑,不像这些胡同巷道,弯曲绕道的,人一慌乱会越跑越偏。

    再加上现在人多,很容易出现踩踏。

    杜满枝一咬牙:“四姐,要跑我们一起跑。”

    不能留四姐自己在这,万一要是碰上事都没人知道。

    “满枝!满香!”忽然响起杜卫国的声音。

    杜满香连忙举高双手:“爸,我们在这!”

    她向那伸着脖子看,然后对杜满枝说:“小妹,你和妈在这等,我过去看看。”

    “好,你小心点,”杜满枝也在往那边看。

    杜满香钻进人群里,过了一会,抚着华大娘回来了。

    杜卫国跟在后面,一手扶着孙阿婆,一手攥着赖老头。

    孙阿婆还紧紧牵着孙子赖石头。

    赖石头是边走边哭,一路嚎过来的。

    雪雪本来要哭来着,看他嚎成这样,忽然不想哭了,圆溜溜的眼睛瞅着赖石头,眼里全是惊讶。

    石头哥怎么哭成这样,她都没哭咧。

    “爸,”杜满枝看看杜卫国,又看看华大娘,看俩人身上没有摔伤,这才放下心,但还是问了一句,“都没事吧?”

    “没事,别站这里了,”杜卫国四周看看,“去轴道!”

    “快走,”华大娘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很疲倦,“街上那些用纸板壳乱搭的棚子大多都被震倒了。”

    说是纸板壳,其实还要用到木板和石棉瓦,有些还有铁皮和钢材,一下子砸下来,人很容易受伤。

    “四姐,”杜满枝说,“走。”

    有不少人也想到要去轴道上,家人彼此搀扶着,在大地的连续颤抖中,走向安全的地方。

    临近天亮,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震了,大伙儿陆陆续续回家。

    好些人边走边议论着这次的地震。

    “是哪里地震了?”

    “估计离咱这也不远?”

    “还会有余震吗?”

    “这谁知道,得问老天。”

    “咱就这么回去啊?”

    “不回去你睡大街上啊,我鞋子都没穿呢,脚痛死了。”

    “大山家的厨房倒了……”

    “乱搭乱建的估计都倒了。”

    “我家挨着屋檐搭的厨房也塌了,都怪我哥,顶上就用几块石头压着,让他去找水泥就是不愿意。”

    “我刚才听见地在响,嗡嗡的。”

    “我也听见了。”

    “震中是哪啊?我看表来着,震了差不多快三十秒,一般就震一两秒的。”

    “你还有心思看表?!”

    “我家就在这大街边,你瞧,我到家了。”

    “……你还真到家了。”

    “大伙听我说!”有人忽然大声喊着,“听我说。”

    “这是谁?”

    “街道办的黄主任啊。”

    黄主任喊的嗓子都快哑了:“估计会有余震,大家伙回去找些毡布油布在街边搭地震棚先住着,别回家睡,尤其住老房子的,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看着点。”

    随着人群,竹竿巷的住户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杜满枝想了想,对杜卫国说:“爸,咱家要不要搭地震棚?”

    “巷子太窄了,搭不了,”杜卫国说,“街上肯定没咱的位置了,先在这院子里搭个小点的地震棚,有个睡觉的地就行。”

    “邻居能同意?”李晓勤皱眉。

    “我去找汪山,只要他同意了就成,你们先别进屋,等我回来再说。”

    杜卫国去找汪山了,杜满枝随地坐着,把雪雪和晖晖都抱在腿上。

    俩孩子早就睡了,仰着小脑袋瓜子,被抱了一路也没醒。

    “我等下回医院,”杜满

    香在杜满枝身边坐下,“家里你看着点,你自己也要小心。”

    如果有伤员,医院肯定很忙。

    “四姐,你也要注意安全,”杜满枝看看她妈,她妈正扶着华大娘坐着,俩人脸色都很疲惫。

    杜卫国很快回来了,进屋找了油布和毡布:“咱自己搭个小棚子。”

    杜满香问:“大家不同意?”

    “汪山不在,我没去问,”杜卫国已经在忙碌了,“这个时候,或许我们的决定是错的,就别逼着大家一起犯错。”

    搭地震棚的这个举动没错。

    俩孩子让华大娘帮忙看着,一家人快手快脚搭好了一个简陋但能挡风遮雨的地震棚。

    棚子刚搭好,余震来了。

    不过余震停的也快,人还没跑出院子门,余震就停了。

    天亮了,一家人商量着准备上班,只有在单位或厂里,才能第一时间知道最新的消息。

    曹大伯已经在院子里说了,收音机没信号。

    李晓勤蒸了些红薯,一家人和华大娘一起分着吃了。

    杜卫国今天下午才上班,他在家负责看俩孩子,杜满枝怕育红班的阿姨在余震来时顾不上所有小孩,打算这两天不让俩孩子去。

    上班的路上,杜满枝心情有些沉重。

    重生回来,直到地震前一秒,杜满枝都没能记起七六年的大地震。

    可她上一世也是知道这次地震的,但重生后,莫名其妙遗忘了整件事。

    或许就像杜满香说的那样,有些事情有些经历,如果不是当事人,是不被允许记起来的。

    天灾或许是不可抗力的。

    街道两旁倒塌了不少老旧的房子,不过公交正常,车上有着赶去上班的职工,街上也有骑着自行车上班的人。

    可同样的,也还有大量的人在街头避险,很多单位无人上班,社会秩序被打乱了。

    而上午开始下雨,大暴雨。

    救急站等关键的部门员工一个不落全在岗位上,大雨滂沱中,没有一人躲雨。

    之后的几天,大街小巷搭起了像长龙的地震棚,除了住人,在地震中房屋受损严重的单位也只能在地震棚里办工。

    军区的部队已经赶往了灾区,各单厂工厂也组织了救援小组陆续赶了过去。

    同一小院里的,住东房曹大伯的儿子马兆华、养子汪山,还有住西房的董继军董继兵两兄弟,和住北房的杜满香,也都在救援队伍里。

    之后的日子,就是在等待着救援队伍能平安归来。

    别的,不敢奢求了。

    就连雪雪和晖晖,都时不时会问“四姨什么时候回家”。

    杜满枝既担心着杜满香,又担心着杜满珍。

    她去过刚修缮好的小房子那边,新搭建的木房子没事,原房子的屋顶瓦片掉了些,莫志娟叫她儿子洪国强和洪国华回来给修好了,邻居姜家康也跟着帮忙。

    街道办的修缮队是没办法抽出手平了,那些倒塌的房屋还等着人去修,屋顶掉了瓦片是小事,自己能修就去修,不修就等着。

    但等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震后下了好几天的大雨。

    杜满枝趁机问洪前进怎么没在,莫志娟说洪前进去救援了。

    救援震区是大事,杜满枝也知道关于赖大傻和章二的案子只能暂时先停,因为是十几年前的案子,再急也急不出有用的证据。

    可杜满枝怕杜满珍会出事。

    下班的时候,她和廖主任请了上午的假,决定明天一早再去看看大姐。

    回家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跟踪她。

    但她没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