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半步，两人的距离靠的很近，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混着尘土，铁锈，还有一点药膏的浅淡气息。
“知道啦。”
飞坦撇了她一眼，转过身子先迈入漆黑的通道，他脚步放的极轻，每一步都非常谨慎的避开地面上松动的位置，尽量也不发出半点声响。
走出去几步，他又下意识的放缓脚步，似乎在刻意的迁就着后面莉莉的步伐，没有把她远远的甩在身后。
通道幽深漫长，四周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应该是特洛伊的巡逻保镖。
通道深处，鞋子踩踏的声音逐渐放大，沉闷的回荡在狭长的通道，他们从杂物间出来没多久，走了差不多一百米，却发现前面再也没有路可以走了。飞坦猛地抬手，一把扣住莉莉的胳膊，猛地将她拽到后面，力道来的很快，莉莉猝不及防，但他又可以收了几分力道，没有捏疼她。
后背的伤口被动作牵扯，他肩头细微的瑟缩了一下，但又转瞬即逝。
莉莉被他拉得很近，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侧身，她屏住呼吸，只觉得空气一时间凝固住了。
“别动……”他小声的说着，“前面几乎没有阻挡物，看来要硬上了。”
两个手持兵器的黑衣人转了过来，手电的光柱扫过通道地面，来回搜索。
“上面下令抓到的那两个小鬼要押去主囚室，另外还有漏网的，见到直接制服。”
“那小子听说脑子很好，大人想要收为己用，别给弄死了，女的直接送去等着卡里大人。”
光柱一寸寸往立柱这边逼近。
飞坦的手指按在短刀刀柄上，全身肌肉紧绷，眼底漫开嗜血的冷光。他微微偏头，侧脸离莉莉很近，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压出极低的声音，“我动手吸引注意力，你往后面杂物室退，不要逞强。”
莉莉指尖悄悄在身后点开系统面板，主线任务的红光疯狂闪烁。
手电的光束骤然扫到立柱边缘，照见了地面投射出的两道影子。
“这里有人！”
私兵厉声喝喊，当即抬枪。
就在枪声即将响起的刹那，飞坦身形如同一道黑影骤然窜出。短刀划破空气，寒光直逼靠前那人的手腕。
“铛——”
刀刃和枪身相撞迸出火星。
另一人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飞坦，后背的伤口随着大幅度动作被狠狠拉扯，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脊背蔓延上来。飞坦动作稍稍滞涩一瞬，就这么半秒的空隙，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碎屑，好在只是擦肩而过。
“当心！”
听见她的声音，其中一名私兵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立柱后的莉莉扣下扳机！
火光乍亮的瞬间，飞坦身形一瞬折返，短刀横劈直接弹开子弹，戾气暴涨：“找死。”
冰冷的金属刀锋染开血腥，两道巡逻私兵甚至来不及惨叫，短促的挣扎声就被幽深的通道彻底吞没。
不过短短数秒，地面只剩凌乱的脚印与淡淡的血腥味。
飞坦喘着气，踢了踢脚下的人，见毫无动静，才放心，但脊背因为剧烈动作微微绷紧，后背新包扎的伤口彻底崩开，薄薄的灰色衣料渗出温热暗沉的血痕。
他眉头死死蹙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通道最深处，缓缓飘来一股浓重窒息和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不是刚刚厮杀的淡血味，是浸透了一切干涸又新鲜的死寂血腥味。
飞坦瞬间警戒，反手将莉莉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身前，漆黑的眼底满是杀伐冷意：“有人。”
莉莉看着他伤口拉扯，只能抬步走了过去。
飞坦却不愿让她去，突然踉跄的站起身，“我去。”
昏暗无边的地下甬道尽头，没有灯光，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静静站在满地血色里。
他浑身都沾满暗红的血，乌黑的发丝被血黏在苍白的额前，黑色的瞳孔彻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静沉稳与隐忍。
他浴血而立，周身安静得可怕。
而他脚边，静静躺着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女孩躯体。她双眼圆睁，再也没有了之前慌张急切的模样，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呼吸，冰冷僵硬。
死寂瞬间吞噬了整条通道。
莉莉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喉咙瞬间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再动半步。
刚刚还在通风管道里颤抖着告诉他们真相、拼命带着大家找生路的女孩，死了。
彻彻底底，无声无息，死在了这肮脏冰冷的地下囚笼里。
在第一次死亡轮回的时候，她时刻告诉自己要找到这个娜娜，并且杀了她。但这个人真的死了，只觉得荒凉，死在了最有希望的时候。
飞坦也彻底怔住了，握着刀的手指骤然收紧，少年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暴躁与不耐，只剩下沉沉的压抑的沉默。
没人说话。
整条黑暗通道，只剩下风吹过血污地面的细微声响。
库洛洛缓缓抬起眼。
“你们来了。”
往日那双冷静通透的黑眸，此刻空洞又冰冷带着彻骨的猩红没有半分温度。
他身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手臂划开长长的血口，指尖、衣角、脸颊，全是溅落的鲜血，像是刚刚从一场极致惨烈的厮杀里爬出来。
没人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库、库洛洛……”莉莉声音发颤，下意识想上前，又被眼前地狱般的场景死死钉在原地。
少年微微动了。
他缓缓低头，垂眸看向脚边一动不动的娜娜，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片刻后，他轻轻抬手，用沾满鲜血的手背，缓缓、缓慢地盖住了娜娜圆睁的眼睛。
动作温柔到残忍。
“闭上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平静得吓人。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也给我们提供了线索。”他说。
库洛洛重新抬眼，目光穿过漫长黑暗的通道，落在前方的两人身上。
他们抓了我们。”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诡异，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
关的小事。
“我们被分开拖拽。”
“我来不及护住她。”
短短三句话，轻得像风，却压得人心脏窒息绞痛。
莉莉赶集过去，检查他的伤口，他头发湿漉漉的，上面还黏腻着粘着血迹，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我先帮你包扎好！我们再出去。”莉莉说。
库洛洛说，“麻烦你了，莉莉。”
他握着她的手，手掌都是血迹，莉莉一愣，但还是帮他包扎好。
她没学过什么医疗，但是简单的处理还是可以做到的，摊开库洛洛的手掌，却意外的没有看到伤口。
简单的处理好，以防万一，莉莉给库洛洛吃了一片医疗大礼包里面的抗生素，因为身上的伤口层次不一，特别严重的竟然是脖子处。
被人掐出了一片印子，看上去可怖异常。
“怎么会被掐成这样？”莉莉小心的给他擦药。
“不知道。有可能是特洛伊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吧。”库洛洛说。
浓重的血腥味在密室的地下通道经久不散，库洛洛身上不断会有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暗色水滴，手臂上那条深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帮着莉莉一起将绷带扯开，自己缠上。
“他们的人，还在四处搜集漏网的人。”他的声音依然很低，“我要想一想。”
沉默片刻后，他的目光扫向飞坦的后背，敏感捕捉到他苍白的脸色。
“你也受伤了吗？飞坦。”
飞坦身形微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想要遮掩，嘴上却依然强硬，“小伤，没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库洛洛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戳破，他太了解流星街的生存法则，伤口和脆弱都是不能展现出来的软肋。
他转头看向细心包扎的莉莉说，“我们不能将娜娜带走，这样太过于招摇。”
地下据点错综复杂，追兵随时会到，他们没有条件安葬也没有办法带走。
莉莉倒是无所谓，毕竟死亡轮回让她死了一次，现在她死了也算是报仇了。
飞坦皱起眉：“他们人在哪？”
“还在深处的主控房间。”库洛洛抬步，没有去触碰娜娜的遗体，只是目光短暂停留一瞬，便移开视线，“那些私兵源源不断，硬冲会吃亏。”
通道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第二批巡逻的私兵已经靠近。
飞坦握紧手中短刀，侧身站到两人靠前的位置，做好迎敌姿态。
库洛洛微微抬手，拦住了准备直接冲上去的飞坦。
“不要在这里缠斗。”他环顾四周幽深岔道，眼底划过算计，“往侧面的物资通道走，绕去主控室。”
他顿了顿，血色沾染的唇角，勾起一抹纯真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要收我做事，那我们就亲自过去见见这位大人。”
莉莉此时已经帮他包扎好，突然觉得很奇怪，“库洛洛，你怎么知道这旁边是主控室？”
库洛洛，“娜娜说的，她把这附近的路线图告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