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苏幕遮 > 152. 藏宝图
    一时无有人上前。

    赝品珍珠引发的喧闹还未散尽,围观人群吵吵嚷嚷,不少人心里存了戒备,谁也不敢轻易再出手买珠。

    往来客商多是路过时只草草瞥一眼,便径直走开,连问话的兴致都没有。

    苏幕一眼瞧见,扯了扯崔珩的衣袖:“你看那边,也有人卖珍珠哎?”

    几人移步过去,那汉子见有人靠近,连忙抬头:“诸位郎君、小娘子,要不要看一看?是自家出海采得的真珠。”

    路人都只是远远观望,还有人打趣道:“如今卖珠的十有八九是骗子,有了方才那枚‘南洋夜明珠’的前车之鉴,谁还敢上当!”

    闻言,汉子神色黯淡下去,低头摩挲珍珠,一脸懊丧:“这是我实打实下海捞上来的,就是没有出钱找牙行背书,居然撞上这档子事……”

    苏幕来了兴致,蹲下身仔细端详珠子,她没有贸然触碰,片刻后转头对崔珩耳语道:“这回是真珍珠,质地虽不算顶尖,但也是不错的货色。”

    阿砚揣着手,不以为然:“这也不过是你自己说的呀。”

    “我哪有本事设局!”

    汉子听见这话,愈发窘迫,“家中老母卧病,急需银钱买药,我才冒险携珠进城售卖。真是白白受牵连了!”

    “其实也简单!”

    苏幕眼珠一转,想起方才米醋辨珠的法子,便向汉子征询:“再借一点醋,当场验证一下便是。”

    “这倒也是个办法!”

    汉子没有犹豫太久,当即应下。

    “大家来看啊!”

    苏幕吆喝完,又寻附近摊贩讨来少许米醋,点在珍珠侧边。

    静待片刻,珠体依旧光泽温润。

    众人都敛了声,齐齐望过去,静待变化。片刻过去,那枚珍珠珠体依旧光泽温润,表层不见半点消融的迹象,确是真珠无疑。

    周遭零星围过来看热闹的路人见到这一幕,方才开始相信,纷纷点头议论。

    有人亲眼验过确是真珠,当即上前问价。那卖珠人报出实在价钱,很快便将这枚珍珠脱手卖出,收下铜钱,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喜色。

    周晅想了想,从怀中取出苏幕临摹好的织料图样,递到那卖珠人的面前,随口问道:“老板,你常年出海采珠,往来南洋海路,可曾见过这种织料?”

    汉子一愣,摇了摇头:“我采珠只在近海海岛打转,织料见过不少,可从未听过这种花样。若是郎君想要异域布料,可以去蕃坊深处,不少蕃商手中存有海外运来的织物。”

    闻言,苏幕有些失望。

    汉子看着苏幕,有些愧疚,忽然伸手在怀中摸索半天,掏出一张卷得发皱的粗纸,递了过来。

    “小娘子肯信我,这份恩情我记着。别的谢礼我拿不出,唯有这张图,是我从前随船出海,一个海员给的,说是有什么宝藏。”

    “宝藏?”

    苏幕好奇接过,展开粗纸,上面用炭笔草草勾画着海岸线、礁石与一处山洞标记,字迹歪歪扭扭。

    汉子挠挠头:“我早年听闻岛有历代海商遗留的货物,前些年我去过一回,风浪太大没能登岸。如今家中急事缠身,再也抽不出功夫寻海冒险,索性送给你。若是有缘,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苏幕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阿砚忍不住泼冷水:“海上荒岛的藏宝图,多半是以讹传讹。”

    “这位小哥也没说错。”

    汉子老实说道:“我不敢打包票里面有珍宝,只是确确实实是个藏宝图。当然,去不去,全凭诸位心意。”

    “明白明白!”

    苏幕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将图纸卷好揣进怀里,眼睛亮闪闪的:“多谢!就算没有宝贝,去岛上探探也挺有意思的!”

    林曦不由出言提醒:“眼下首要之事是寻访嘉禾,海上风浪凶险,不可本末倒置。”

    “我晓得我晓得!”

    苏幕满口应下,心里早已悄悄盘算,要找机会去荒岛瞧瞧。

    汉子又作一揖,匆匆告辞离去。

    林曦望着苏幕藏图纸的模样,不禁莞尔:“你呀,出门一路,净捡些寻宝线索。”

    苏幕嘿嘿一笑:“多条路子不是坏事,说不定机缘巧合,两样事情能凑到一处。走,咱们继续往蕃坊打探织料消息!”

    辞别采珠汉子,一行人转入羊城蕃坊深处。

    街道两侧铺面鳞次栉比。

    大唐市舶兴旺,南海诸国的织物顺着海舶运抵广府,有波斯锦、天竺织金布、林邑斑布,纹样与中原蜀锦、吴绫截然不同。

    崔珩几人寻了一处相对熟识海外商货的丝帛铺,林曦取出那方包裹嘉禾的残布,平铺在柜台上。

    “老板,你看看这个。”

    掌柜是个常年和蕃商打交道的岭南人,俯身细细端详残存纹路,指尖摩挲布面的织造肌理。

    “这不是中原织造的。你看这织法,经纱细密,纬纱掺杂木棉纤维,是南洋一带特有的木棉锦。中原织坊极少用这种混纺料子。你再看这染料用的是南洋苏木与虫胶,色泽沉暗,和寻常茜草染出的红纹大有区别。”

    周晅开口追问:“此锦多流转于何处?可曾供给长沙王府?”

    掌柜捋着胡须思索片刻:“往年南洋海舶抵港,有不少贡品、商货先停在广府。我们这常有商队往来岭南采买异域珍宝,这类蕃锦确有商人转运至湘江流域。只是你给的这种纹样并不常见,不是那种大批量流通的货色,估摸着多半是海外小国进贡的特制织物,产量稀少。”

    苏幕蹲在一旁,盯着残布上残缺花纹:“能不能看出是哪一国的贡品?”

    “难。”掌柜摇了摇头,“南洋大小岛国林立,各有各的纹饰。不少小岛邦进贡锦布,只会少量织造,没有定型样式。近几年海道时有风浪,加上关卡管控,这类小众蕃锦越发少见。”

    阿砚皱眉:“那眼下我们还能去哪里打听?”

    “几位可以去码头常驻的蕃商会馆碰碰运气。常年跑远洋的蕃客,见多各国织物。只是有一桩难处,不少蕃人不通汉话,沟通十分费事

    。”掌柜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一部分蕃商,货物经由牙行转手,未必清楚锦布最初出自何方。”

    崔珩颔首,谢过掌柜,众人收起残布走出丝帛铺。

    苏幕在前头蹦:“这么说来,嘉禾连同这块锦布,应当是海外岛国经由海路送入广府,再被商队送往长沙王属地?难道嘉禾本就是域外传来的种子?”

    崔珩缓步走在身侧,闻言轻轻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

    “何以见得?”苏幕扭头看向他。

    崔珩解释道:“上古典籍之中早有嘉禾记载。《尚书》《史记》皆录嘉禾之事,由来已久。那时海道通商远不如如今繁盛,域外作物漂洋过海传入中原的说法,很难对上典籍的时序。若是海外奇株,前代史书不会只字不提来源,只会将它视作本土祥瑞灵谷。”

    林曦在一旁附和:“崔珩说得有理。可能海外岛邦知晓它的奇异,搜罗之后制成贡品,才用上南洋蕃锦包裹,并非是灵草本身产自海外。”

    “还有一种可能。”

    周晅补上一句,“长沙王派人南下寻访灵株,寻得嘉禾之后,特意购入南洋织锦妥善包裹,锦布只是后来添置的容器,和嘉禾根本毫无干系。”

    苏幕眨了眨眼,琢磨半晌,又有些泄气:“唉,这么一来线索又绕成一团了。我原先还以为顺着这布料一路追查,便能直接找到源头。”

    崔珩抬眼望了眼天色,夕照染红了羊城街巷,湿热的晚风渐起,街市烟火愈发浓郁,赶路查访大半日,众人早已身心疲惫。他缓声开口:“天色不早,线索急不得,循序渐进便可。先寻处客栈落脚,安顿下来吃过晚饭,夜里再慢慢梳理头绪。”

    众人皆是赞同。

    几人寻了一间干净雅致的临江客栈,订好客房放下行囊,便直奔楼下食堂。

    岭南菜式与中原截然不同,桌上摆满当季鲜货:清炒嫩笋、白灼海虾、香煎鱼饼、蜜渍蕉果,还有岭南特色的煲仔羹,鲜香扑鼻,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苏幕一扫方才的泄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边吃边念叨:“这羊城吃食也太绝了!比京城的点心还鲜,不枉我们南下一趟!”

    阿砚一边细心替众人盛汤,一边打趣:“你可少吃点,再贪嘴小心要闹肚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失笑。

    一顿饭吃得轻松热闹,饭后众人返回客房,各自休整,准备第二日继续追查蕃锦纹样的来路。

    夜色浸透临江客栈,窗外是羊城点点渔火,晚风带着淡淡的水汽穿窗而入,消去白日燥热。

    苏幕是半点睡意没有,盘腿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荒岛藏宝图,摊在膝头,借着烛光翻来覆去地细看。

    她指尖轻轻摩挲纸上歪歪扭扭的海岸线和山洞标记,眼珠子亮晶晶的,看得无比认真,连林曦走进来都没察觉。

    林曦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满心惦念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缓步走到床边:“对着这张图琢磨半宿了,兴致这么高,不会是真惦记着岛上的宝藏珠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