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苏幕遮 > 142. 苏幕遮
    苏幕埋头抠着指尖,抠了半晌猛地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药铺!我配的金疮药、跌打酒一绝!开个药铺悬壶济世,这总不犯法了吧?”

    崔珩目光落向她后颈那一块尚未消散的青紫淤痕,又往下扫过她微微踮着的脚踝,轻咳一声。

    “前几日练舞扭了脚,你用自己的特制药敷了三回,今早脚踝依旧肿着。就你这手艺,只怕不出三日,铺子就得被上门讨说法的客人掀了去。”

    “可我有林姐姐!”苏幕立刻高声反驳。

    “林曦身在太医署当差,公务缠身,可没有空闲日日守着你的小店。”

    苏幕被怼得哑口无言,鼓着两腮蹲在地上,指尖一圈一圈胡乱画着。

    “有了!”

    忽然,她猛地一跃而起:“卖奇花异草!我闯荡江湖这些年,深山老林钻过无数,什么样的奇花异草我认不得?既可售卖炮制晒干的草药,也能卖草木图谱,做独一份的买卖!”

    崔珩垂眸稍加思忖,片刻后缓缓点头:“这个尚可,并不触犯律法,卖些花草图……也算是高雅,届时我再介绍些人给你认识。”

    生意定了,俩人又围着铺名辩得不可开交。

    “叫寻芳阁!”

    苏幕拍了拍脑门:“听着雅致,还贴合花草的意思!”

    “西市半街胭脂水粉铺都叫这名,似乎没什么新意。”

    “那叫山野百草斋!直白,一听就知道卖什么!”

    闻言,崔珩皱眉,“像村口卖草鞋的铺子,太粗陋,文人怕是不会喜欢这个名字。”

    “那……掘珍小筑!这名字有格调吧?凸显我慧眼识珍的本事!”

    崔珩忍不住扶额:“这听起来像倒斗的销赃窝点,说不定会引来官差。”

    苏幕前前后后想了十几个名字,什么“藏香阁”“百萃堂”“探幽居”,全被崔珩否了,气得她跺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那么行那你想!”

    崔珩望着院中风动的花叶,静思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苏幕遮。”

    “啊?”

    苏幕愣了三秒,“嗷”地一下蹦起来,腮帮子都鼓了:“崔珩!你故意的是不是!拿我名字当铺名?合着我天天守着自己的名字卖草是吧?你这是戏弄我!”

    “如何算是戏弄?‘苏幕遮’本是曲牌名,又有草木垂幕、花叶遮檐之意,恰好贴合铺中花草生意,与你名字相似……咳咳,只是巧合。”崔珩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

    还巧合呢!谁信!

    苏幕瞪了崔珩半晌,终究是不敢同出钱的金主硬置气,只得气鼓鼓转过身,有一搭没一搭踢着脚下的鞋子,踢一下小声嘟囔一句“奸商”,再踢一下又碎碎念“扒皮”。

    天色眼看就要蒙蒙放亮,崔珩也收了说笑的神色,着手整理朝服,准备入宫面圣复命。

    苏幕扒着门框探出半颗脑袋,目光直勾勾黏在他身上,一语不发,就这般眼巴巴瞅着,心思写得明明白白——下朝可别忘了带我去看铺子。

    崔珩拢好身上朝服的系带,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失笑:“放心,下了朝我便回来,带你去西市。”

    可谁知日上三竿,早已过了寻常下朝的时辰,院门口半个人影都没有。苏幕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了八圈,踢飞了不知多少小石子,扒着门框望了十几回,崔珩依旧迟迟未归。

    她摸着下巴嘀咕,心头渐渐浮起几分不安——总不会是宫里出什么变故了吧?

    阿砚瞧着苏幕在院中焦灼地来回打转,本还打算凑上去打趣奚落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家公子迟迟未归,一同上朝的崔国公也没回来,此事委实透着几分蹊跷,玩笑话便又咽回了肚里。

    他索性出门打探音讯,隔了好半晌才快步奔回院中。

    苏幕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眉眼间满是急切:“怎么了?宫里出了事?”

    阿砚微微喘着气,抬手拭去额角薄汗:“那株嘉禾送入宫中,圣人亲眼见到之后龙颜大悦,当即传召满朝重臣齐聚大殿,一同观赏圣物,是以散朝时辰才一再往后拖延。”

    苏幕闻言稍稍安心,但还是守在院中等着,从午后等到暮色沉落、夜色铺地,院中的灯烛都尽数点亮,才终于等到崔珩归来。

    他一身朝服未卸,眉眼略带倦色,看到苏幕坐在院中的石头上。

    “你一直在等我?”

    苏幕立马迎上去,迫不及待追问:“你可算回来了!嘉禾没有问题吧?”

    阿砚替崔珩脱下外袍:“要有问题,公子还能站在这里么?对吧公子。”

    “本来应是如此,只是清鹤真人忽然提出要验一验真伪。”

    崔珩的语气里却透着一丝疲惫:“我回来时,尚未核验完毕,宫中太医、司农寺官员还在查验。司农寺人手不足,就连你林姐姐也在帮忙一同查验嘉禾。”

    苏幕眉头拧起,愤愤不平开口:“怎么这样!那个什么真人,定然是故意跟你过不去!”

    崔珩神色平静:“近来圣人十分信任他。”

    见苏幕还是满眼急切,他浅浅一笑:“不过你大可放心,此番嘉禾完璧归赵,我先前立下的军令状,也能够就此了结。明日就陪你去看铺子。”

    一夜安稳过去。

    次日,天光透亮,崔珩便专门陪苏幕去西市,忙活开店的一应琐事。

    崔府国公老大人晨起在庭院遛弯,就撞见二人并肩出门。

    老人家扫了苏幕一眼,见她一身利落短衫,腰间还挂着小布袋,走路还蹦蹦跳跳的。

    崔国公心里有些纳罕。

    自家儿子素来不近俗人,这次回京,居然带回了一个精力旺盛,看着有些不靠谱气息的小姑娘。

    不过,他老人家也懒得细问,儿子愿意出门,他当然乐见其成。

    两人来到西市,眼前便是崔家那间闲置下来的铺面。

    苏幕径直踏入屋内,站在空荡荡的屋子正中央,双手叉腰,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嗓门亮堂堂的:“首先!门口要摆上一排奇花异草镇场子,越是世间少见的越好!然后柜台一定要做得高些,瞧着才够专业!还有墙角,务必要立一座宽大木架,专门用来摆放一些百草图谱

    ,再搞些草木香料,咱们得走高端小众的路子!”

    崔珩倒是没忘了暗暗拆台:“你那图谱昨夜我看了几张,草有些像野菜,花反倒是有些像杂草,客人看完,大概只会觉得我们店里卖的是野草什么的。”

    “你懂什么!”

    苏幕当场破防,“我这叫写意风骨!文人雅士就吃这一套!”

    她干劲拉满,打开了随身的小包袱。

    里面是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花草,什么狗尾草、野雏菊、细叶茅草,甚至还有长相奇特的山藤。

    崔珩看着这一屋子“野生杂草”,沉默足足三息。

    “这是开店,还是准备开荒种地?”

    “我师父早就说了,”

    苏幕理直气壮,“万物皆可卖!寻常花草接地气,少见花草卖高价,高低搭配,童叟无欺!”

    她还非要给每株野草强行编高端名字。

    普通野蒿,被她命名为“翠云疏影草”;

    明明是随处可见的小野花,她起名“晚晴碎玉花”;

    最离谱的是狗尾草,被她硬生生取了个风雅名叫“穗岁临风株”。

    “怎么样!够不够风雅!够不够高贵!”

    苏幕叉着腰,一脸骄傲。

    崔珩听着那些天花乱坠的假名,太阳穴突突直跳:“客人看了标价,再一看实物,怕是要当场报官,告我们欺诈营商。”

    苏幕倒是一点没在听,拿了一张纸,提笔挥毫,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苏幕遮”三个字写得一个偏高、一个偏低、一个歪斜,像被狂风打过。

    她写完还美滋滋炫耀:“看!洒脱肆意,自成一派!多有特色!不如就拿来做牌匾!”

    崔珩看着那堪比鬼画符的字体,忍无可忍,干脆夺过笔,亲自落笔写字。

    一笔一划端正清雅,这一对比,瞬间把苏幕的“草书”碾压得干干净净。

    苏幕站在一旁瘪着嘴,心底却不得不暗自承认——自家金主爸爸的字当真是好看。

    有这样一块牌匾悬在门上,想来生意定然能够蒸蒸日上。

    正这般想着,门外传来几声叩响。

    原来是崔珩提前找的工匠已经到了。

    一众匠人当即各司其职,着手修整铺面。

    这间铺子本就是崔家旧产,屋舍格局一应俱全,无需大动土木,不过稍加修整布置,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完工。

    苏幕也撸起袖子凑过来搭把手。

    但她越是收拾局面反倒越发狼藉,到最后她直接蹲在花草堆里,埋头跟纠缠的藤蔓死磕,神色却是相当暴躁。

    崔珩便跟在她身后给她收拾烂摊子。

    短短一日筹下来,好在铺子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

    唯一的问题是这草木小店,硬生生被苏幕开出了山野杂货猎奇小摊的既视感。

    又过两日,苏幕就迫不及待想要营业了。

    就这样,“苏幕遮”百草铺正式开张。

    崔珩一早备了红绸鞭炮,还雇了伙计,苏幕穿一身新衣,昂首挺胸站在店门口迎客,一副大掌柜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