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苏幕遮 > 165. 谁是盗墓贼
    几人低头沉吟。

    牙城戒备森严,再度探查凶险百倍。可一旦放弃,他们便永远抓不住韦缙的把柄。

    良久,崔珩抬眼,语声沉定:“我们应该试一试。”

    夜色如墨,三人换上契丹杂役的粗褐衣衫,凭借先前阿砚给的出入令牌,顺利潜入大营,来到郭无咎的毡帐。

    掀开厚重的毡帐帘幕,夜风裹挟着寒气一并灌入帐中。

    郭无咎正独坐案前,指尖抵着一卷羊皮地图,灯火落在他棱角冷硬的侧脸,神情淡漠疏离。

    抬眼瞥见陌生的崔珩与苏幕,眉头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掠过戒备锋芒。待看见紧随二人身后踏入帐内的周晅,他脸色更是骤然沉冷,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

    “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线带着明显的防备。

    周晅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开口解释:“郭叔叔,这位是伯衡的弟弟,崔珩。”

    “周叔叔。”

    崔珩上前躬身见礼,姿态端稳。

    苏幕立在一旁,见状顺势潦草地福了福身。

    然而,几人尚未来得及深谈,帐外陡然传来密集杂乱的甲叶摩擦之声,脚步声飞速围拢而来。

    不过瞬息之间,沉重的步伐尽数停在帐外,凛冽的肃杀之气穿透毡帐,整座营帐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周晅心头一沉,手已经按向腰间短刃。

    郭无咎见状眉头紧蹙,沉声开口:“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一把扯开,一众持戈的契丹兵士鱼贯涌入,为首的头领身披兽纹披袄,目光凌厉扫过帐内三个陌生面孔,厉声喝问:“帐中是什么人!”

    情势迫在眉睫,崔珩同周晅使了个眼色,后者急中生智,上前答道。

    “我们是研究嘉禾粮种的人,眼下缺几样试验原料,特地前来寻郭将军求助。”

    那契丹头领听罢,一声冰冷的嗤笑,目光刻薄地落到郭无咎身上。

    “郭无咎?他算什么将军。不过是个汉家狗!居然还敢来挖我们的坟。”

    这话一出,崔珩、周晅皆是一愣。

    苏幕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小声嘀咕:“啊?你又挖了契丹人的坟?”

    郭无咎脸色铁青,双拳攥紧,断然驳斥:“简直是一派胡言!”

    头领勃然大怒,往前踏出一步,双目赤红,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还敢否认!那是我女儿的墓!周围的牧民看到你的士兵去破坏,你还敢狡辩!”

    怒吼震得帐内空气骤然紧绷,所有人瞬间噤声。

    契丹头领名为巴图,是契丹一部族首领,素来性情暴烈,疼女心切。

    只可惜天不假年,幼女去岁就因病去世。

    郭无咎抬眸,神色冷然不卑不亢:“我的人?我的哪个人?你只管说出来,我亲自找来与你对质。”

    巴图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愠怒:“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作态!那人本就是你的部下,怎会乖乖承认罪责?”

    郭无咎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沉冷:“那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二人谁都不肯退让,帐内瞬间陷入冰冷僵持,周遭甲士皆紧握兵刃,只待首领一声令下。

    眼见局势一触即发,崔珩缓步上前:“二位将军,争辩无益,徒伤和气。既然牵扯陵寝出事,真假虚实无需争执,前往现场一观便知分晓。若是另有隐情、有人蓄意栽赃陷害,想来将军也不愿意放过元凶吧。”

    谁料巴图却压根没有听进去,他早已认定此事必是郭无咎怀恨报复,厉声道:“休得狡辩!此人本就是外族降将,擅长掘坟毁骨!来人,给本将军拿下!”

    帐外兵士应声涌入,铁锁哐当一声,直接扣住郭无咎双臂。

    郭无咎倒是没有挣扎,用眼神示意周晅等人稍安勿躁。

    说来也奇怪,他半生背负污名,早已习惯百口莫辩,只是不曾想,流落契丹避祸,依旧凭空天降滔天脏水。

    周晅看着他被缚住的模样,忽又想起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边关将领,想起他满身冤屈、有家难回的狼狈,心口气血上涌,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忍耐。

    他正要上前,却被崔珩拉住。

    崔珩压低声线,在郭无咎耳边道:“郭叔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现场查清楚,还你清白。”

    郭无咎身形微顿,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年们。

    多年来人人唾他叛将,无人信他半分。唯独这些故国之人,在他最狼狈之时,也依旧愿意相信他。

    他喉间微哽,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轻颔首。

    巴图不耐挥手:“带走!严加看管!待我上报可汗,就地定罪!”

    兵士押着郭无咎离去,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只留下崔珩、周晅、苏幕三人,立在毡帐之中。

    周晅看向崔珩:“我们得进坟里,仔细找证据。”

    一旁的巴图闻言,满脸讥讽地嗤笑出声:“就你们,也敢下墓?”

    “这没什么,”

    苏幕淡定道,“我们盗墓的嘛。”

    巴图整个人一滞,眉头死死拧起,一时竟不知该发怒还是该错愕。

    随军的契丹兵士也纷纷面面相觑。

    巴图冷眼扫向崔珩三人,语气冷硬无比。

    “既然你们执意要看现场,那便随我同去。也好亲眼看一看姓郭的歹毒行径。”

    三人互相看了看,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连夜赶往城郊陵地。

    巴图女儿萨兰的陵墓建在牙城郊外一处向阳的缓坡之上,属于契丹贵族的专属葬区。

    此地背靠低矮山林,视野开阔,整座墓以大块青灰山石垒砌而成。不过,这一陵墓没有中原帝陵繁复的飞檐楼阁。墓外环绕一圈石栏,栏面浅刻着奔马、驯鹿与卷草纹样,墓道口立一尊写实的石鹿,是契丹人用来护佑亡者的瑞兽。墓前土台上,还留存着祭祀用的陶碗、风干兽肉与染了染料的毡帛,可见往日四时祭祀,从未断绝。

    但此刻整片陵地已是狼藉一片。

    沉重的墓门被暴力捣开,大块碎石崩落满地,黑漆漆的墓洞敞在夜色里,阴风阵阵从洞内往外涌。墓前供品被肆意踩踏,陶碗碎裂,毡帛撕成一缕一缕,散埋在泥土碎石之间。

    几人举

    着火把踏入墓室,一股潮湿阴冷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墓室不算阔大,四壁绘着彩绘壁画,画中是少女放牧、逐猎的图景,想来便是萨兰生前的光景。棺椁四分五裂,厚木碎片四下飞溅,棺内铺盖的兽裘、金银佩饰散落得到处都是。骸骨被胡乱掀在棺外,景象凄惨,看得人心中发沉。

    巴图站在墓室当中,望着满地残骸,胸腔起伏,眼中满是悲恸怒火,嘴里爆着几人听不懂的粗口。

    “你们都看见了。棺木劈碎,尸骨散乱。这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苏幕举着火折子,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地上骨殖,仔细打量四周的痕迹。

    崔珩缓步走在墓室之内,目光缓缓扫过断裂的墓门、散落的碎片。

    周晅攥紧拳头,心底万般不是滋味,郭无咎来到契丹,又要凭空摊上一桩掘墓的重罪。

    崔珩看向苏幕:“你可发现什么线索了?”

    “那是当然!”

    苏幕噘嘴。

    只见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碎裂的木片,借着火光细细端详。

    “巴图将军,你看这裂痕。”

    她将木片举起,“墓门是外力撞开,毁坏棺椁的切口齐整利落,是铁斧一类利器造成,不似一夜之间方才破坏,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崔珩盯着那片碎裂的棺木残片。

    “若是郭将军所为,应该不会这样规整。”

    “对啊!”

    苏幕立刻接话,半点不客气。

    “他又不专业!我听说过,当年在中原他掘皇陵,那是领兵硬冲,靠蛮力破坏,可你看这个墓里。”

    苏幕抬手指向墓道口错位的石块,又转头示意地上四分五裂的棺椁残骸。

    “那里石块是被人小心撬动挪开,并非暴力撞开;棺木虽裂,却是找准榫卯缝隙拆解开来,不是刀劈斧砍的乱砸。看得出来来人是刻意在搜寻某样特定物件,可墓室里金银珠玉这类值钱器物,却一件都没有丢失。”

    她转头看向身侧面色沉郁的巴图。

    “巴将军,这座墓下葬之时的陪葬器物清单,你可还记得?”

    “的确没有丢什么宝物。”

    巴图站在一旁,脸色沉沉。

    女儿的陪葬品都是他亲自准备的,自然不会忘记。

    但他并不全然信服,粗声冷哼:“谁又能说得准他不会刻意伪装,脱开嫌疑。”

    周晅的目光扫过遍地狼藉:“郭将军纵使心中有怨,也清楚身在契丹步步如履薄冰。得罪你,便是与整个部族为敌,于他没有半分好处,何苦主动惹下这种灭顶祸事。”

    “所以,”

    崔珩缓缓环顾整个墓室:“是有人故意毁坏陵墓,把脏水泼到郭无咎身上。目的,便是借巴图将军您的手除掉他。”

    “而且你们看啊,”

    苏幕又指向墓室墙角的地砖:“这里有细微撬动痕迹,郭无咎常年带兵,手上是沙场硬劲,他可没有这种耐心。关键是!”

    紧接着,她抬手抚过墓壁一处被刮花的图腾:“墓壁上,只有契丹部族图腾,没有被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