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59. 破阵子
    头晕,恶心……

    宋值章狰狞着一张脸,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五六根黑漆床柱,模糊的,不真切。身子刚一动,膝盖、腰,脑袋便是彻骨的刺痛。

    “嘶——”他暗暗叫出声,还没缓口气,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清丽女声。似是潺潺流水,使疼痛都消减几分。

    “公子,你醒了?”

    宋值章面露迷茫,他这是在哪里?又哪里来的女子?他疑惑看去,便见得床榻边有一窈窕淑女的粉衣身影,发髻上的珠串晃眼。

    隐约有些熟悉,他这般想。

    姜蕖面上担忧,匆匆走近他,语声关切又着急:“公子,头还痛吗?我拖你回去时,不知怎么回事,你突然叫了一声,便昏死过去。我实在没法子,只好等我侍女回来,将你带回书院了。”

    “现如今,街上的医馆都关门了,我实在笨,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守着你了。”

    “好在上天长眼,公子这么早就醒了。”

    她一股脑地全说出来,连气都不带踹。模糊的眉眼间仿佛笼了一层愁云,似是害怕极了,只能通过说话来缓和心底的紧张。

    宋值章此刻也全想起来了,眼底逐渐清明,他晃了晃头,问:“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姜蕖不假思索。

    宋值章见罢,眸中多了几分深意,幽幽道:“姑娘还真是个善人啊。”

    少女听罢,面上一愣,随即耳垂微红。

    “你的侍女愿意将我送回来?”他眯起眼珠,像蛇一般锁住姜蕖,不错过她面上的任何反应。

    姜蕖当他好奇,傻傻为侍女辩解,“青黛只是护我心切,她并非坏人。在公子昏迷后,也是她将你送回来的,还给你包扎了伤口。”

    宋值章冷冷环视一圈,此处正是他在永鹤书院的卧房,他摸到枕头下的匕首,开口问:“你如何得知此处是我的屋子?”

    “这简单呀,你既是书院的院长,卧房也当时最好的,青黛见此处最是奢华,便猜测这是你平日休憩之地。”

    这姑娘蠢得出奇,连危险都察觉不出,一个劲地炫耀自己的小聪明,宋值章再次想。

    他撂下匕首,忽扯唇一笑,支着手靠坐起来,身上的脏污被擦干净,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被包扎好,只有零星血点冒出,将他照顾得还算细致。

    心中的警惕几近消失,他确信面前的少女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被家人保护得心性纯稚如白纸。

    他松弛地靠在床边,问道:“你的侍女呢?”

    姜蕖老实坐好,“她呀,刚刚去如厕了。”

    宋值章略显讶异,没想到姜蕖直白说出来。轻咳出声,抬手捂唇时,手背触及脸颊,他突然又痛呼出声,“我的脸怎么了?!”

    “许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姜蕖是个瞎子,只能猜测两分。

    漂亮的小脸盛满担忧,杏眼圆圆,一副担心模样。可若是仔细瞧,便会发现她的嘴角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宋值章痛得没心思细看。

    “又是那只死鸟!!!”他咬牙切齿,气得冒火,心想定然又是那只死鸟撞的,不知可有毁容?他越想心中越是害怕,连忙捞过一旁方几上的铜镜。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当即叫出声来,“啊————!”

    姜蕖无声蹙了蹙眉。

    真是聒噪。

    铜镜之中,男子左下半张脸肿得足有两只拳头大,青紫交加,唇瓣红肿如猪肉灌肠,简直丑陋至极!!

    宋值章颤抖摸上自己的嘴,发现早已没了知觉!他缓慢往上抚摸,针扎般的刺痛迫使他收回手。

    他目眦尽裂,狠狠将铜镜惯在地上,完全忘记身旁的姜蕖,丝毫没有顾及地怒骂起来。

    “死他@#¥%……&”

    姜蕖静静听他骂,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青黛缓步走进来,再看见宋值章的惨状时,几乎没压住笑声,连忙捂唇问:“姑娘,这……公子又是怎么了?”

    宋值章喘着粗气回过神,发觉自己失了仪态,捋了捋头发,道:“失态了。”

    姜蕖兀自点头,大度开口:“无妨。”

    毕竟他的脸是被她亲自打成这样的……

    一个时辰前,宋值章被黑雀撞昏,伤的只是鼻骨,算不得严重,最多只是红肿两天。

    但姜蕖向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手心处疼得厉害,又被宋值章这混蛋一顿教训,心中又气又闷。既是得了机会,她果断抄起一旁的粗绳,裹在手背上,冲他脸上狠狠来了两拳,方才解了气。

    暗卫将宋值章拖回永鹤书院,正好天也黑透了,姜蕖与其回明妄山被韶璟指着鼻子骂,不如做戏做全套,跟着过来。

    这会儿,宋值章骂得更难听。

    好在姜蕖已出了气,好脾气地听他骂完。

    宋值章虽是纨绔子弟,但平日的行为举止还是极注重面子,他可以打骂手下贱仆,挥霍钱财,随意杀平民蝼蚁,那是因为他自己本就是人上人。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像个市井泼妇般骂人!

    此时此刻,宋值章顾不上疼痛,面红耳赤地坐在床榻边,嗫嚅着唇,将话扯在姜蕖身上,问:“你……为何会出现在纸马街?”

    姜蕖顿住。

    宋值章扬眉,“不能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不是的……”姜蕖垂下眼睫,昏黄的烛光衬得她脸颊白腻,眉头微蹙,难言之隐作态。

    良久,又低又轻的嗓音响起:“今日是我表姐的忌辰……”

    “啪嗒——”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她的手背上,纤瘦的肩膀似是微微颤抖。

    “六岁时,我贪玩偷爬家中的假山,却不料被石头绊住脚,差点掉进湖了。多亏表姐发现我,及时将我拉住,才让我逃掉一劫。可……可她却不幸,摔倒在假山上,撞到脑袋,不久便病逝了……”

    姜蕖哽咽开口,脆弱的脸蛋低埋在胸前,额上的碎发遮住她湿润的眉眼,也遮住她眼眸深处的平静。

    这话半真半假,她曾有一表姐是真,跌死在假山旁也是真,但因她而死是假。

    她那可怜的表姐姜悦真正的死因是亲手被许画屏溺死在池塘里。

    那时的许画屏怀上姜成云已有九月,就快临盆时,有一黑衣道士上门找到她,告诉她肚中孩子十岁有一劫,熬过便是一生顺遂,熬不过便是命丧黄泉。

    许画屏虽觉不吉利,但心中还是忌讳,便追问:“如何渡此劫?”

    道士言:“府内有一邪物,乃恶鬼转世,待你孩儿出世,便会缠上他,夺走他命中财运官运……”

    许画屏将府内宝物尽数奉上,问:“邪物为何?”

    “天机不可说,不可说,恶鬼年岁尚幼啊——”他接过宝物,笑眯眯地摇着扇子,悠悠转身离开。

    在许画屏看来,恶鬼既是年幼,当时府内幼儿只有姜蕖和姜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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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姜蕖是姜实甫这房的独女,母亲是皇商秦家的嫡长女。自幼锦衣玉食,及笄嫁人后,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日子只会更加美满。

    所以在她看来,恶鬼不会是姜蕖。

    那么,余下的姜悦出身低贱,性情古怪沉闷,一双黑沉沉的眼珠无端让她瘆得慌。

    许画屏彻夜难眠,最终她做出一个决定——杀了姜悦。

    那日她哄骗姜悦到房里,给她吃了无色无味的剧毒鲜花饼,欲悄无声息将她除去,寻个借口说她被拐子骗走。

    谁料,姜悦反应过来,拼了命地往外跑。

    许画屏深知此回儿若不将她彻底除去,往后便更没机会!于是她心一横,薅过她的头发,将她按死在后院的池塘里。

    但洒扫的仆役却看个真切,来迟的郭氏看着飘在池上的幼小人影,悲痛欲绝,撞墙而死。

    一日内连死两人,姜府阖府沉默,许画屏将临盆,姜峰不欲将妻送官府,况且世家大族最重颜面,便将看见的仆役一律处死,把此事死死瞒下。

    ……

    此事内情唯有姜家人知晓,而姜家的其他人早已死绝,外人更是无从知晓。

    姜蕖看过得道经,得知宋值章哄骗人的法子,便在此事上稍作文章,将假的变成真的,故意露出心底最脆弱之处,将机会送到宋值章眼前。

    果不其然,宋值章听完,只愣住一瞬,面上便有几分扭曲。

    他拾起嘴角笑意,拿起帕子,轻手拭去姜蕖的眼泪,温声道:“这也并非全是你的错。”

    姜蕖哭腔明显,“分明就是我的错!倘若我不贪玩,如何能……害死她。”

    青黛抚过姜蕖脊背,道:“姑娘,何必自责,你瞧我也杀了不少人,犯下的罪孽更重。”

    宋值章若有所思地扫过二人,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人活在世,总是会犯错作孽。幼童踩死蚂蚁,难道就不是错吗?我处死仆役,犯下罪孽。青黛姑娘手染鲜血,亦是做错。而姑娘你因贪玩,致表姐溺亡。”

    “但人不能沉溺于痛苦,姑娘你能忘记吗?”

    姜蕖轻轻摇头。

    宋值章盯着一张滑稽的脸,笑道:“那便只能赎罪了。”

    姜蕖惶惑,问:“如何赎罪?”

    “我曾答应姑娘,若你来我书肆,所喜欢的书册我分文不取。那我今日赠姑娘一本书,或许能解你心头所惑。”

    “什么书?”

    宋值章指着一旁小几上的书册,道:“得道经。”

    青黛为姜蕖取来,书册的白皮封面已有几分毛躁,指腹轻轻抚过,她问:“公子你经常看吗?”

    宋值章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当然。”

    “此事是一得道高僧赠与我,其中内容为他一生所领悟的道理,姑娘切忌不可为他人所知晓,恐负高僧心血。”

    姜蕖抿唇,“好。”

    宋值章心情大好,“姑娘回去细细浏览,若是得以解忧,后日寅时便来此处寻我,若是无用……”

    他脸上闪过一瞬狠戾,“便明日晚间找我,我再给你一本书。”

    姜蕖将书册紧紧抱在怀中,仿佛将其当做世间至宝。她怔然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宋值章满意颔首。

    青黛推着姜蕖离开,出门时,宋值章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真是昏糊涂了,竟忘了问姑娘名讳。”

    姜蕖微微侧目,乌黑的眼珠低垂,嘴角笑意浅薄。

    “姜蕖。”